《百绯一色》张平歌

2、第 2 章

　　再睁眼，眼前的景象就不是失去意识之前的那般了。

　　何盼坐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被褥，床不远处一个小厮便大叫起来，“少爷醒了！”

　　声音只是嗓门大，却听不出喜悲。

　　接着门外就叮铃哐啷涌进来一大票人，最前面的那个身高八尺一身荣华锦衣英气逼人，“儿啊……”他拽着何盼的手，双目通红。

　　何盼把手抽回来，“你谁？”

　　这一问，问出了事。

　　那拽手的男子脸一黑，顿时没了下一句。在场的都大气不敢出，冷汗从背上直冒。

　　何盼注意力却在手上，他的手掌很小，明显是一个几岁大的娃娃的。

　　那男人唤来了大夫仔仔细细把何盼检查了一遍，细说了病况，又开了方子才恭恭敬敬地退下。

　　男人便道“疏儿，你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就跟爹一起走。”

　　何盼见男人颇有威严、脾气似乎很是暴躁，便不敢再问。只是乖乖应了，等他走后再唤小厮拿铜镜来仔细看了自己的模样。那镜中的分明就是个四五岁的孩童。何盼觉得这太过荒唐，又不动声色地向小厮打听事情的始末。

　　那小厮似乎也不是常待在他身边的，对着孩童老成的口气颇有些意外，但也如实交代了出来。

　　他叫陶本疏，无字，陶将军陶成的儿子，正室所生。在陶夫人怀上他以后，陶成正巧就被调往了边疆护国。陶成后院里有个小妾叫素芙，在街上卖身葬父时被陶成好心检了回来。虽说卖身，却被老太太相中，留在身边当了丫鬟。空有一个名分，和陶成并没有什么夫妻之实。

　　那素芙不甘自己的命，想由此借题发挥，找了个道士算命，胡诌陶本疏是扫把星。

　　陶成一直留在边境打仗，眼见着好不容易快赢了，又在陶本疏一百天的时候传来消息，陶将军被人偷袭，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这下，陶本疏彻底被当成了灾心。陶老太太恨透了这个不吉利还一点都不听话的小东西。但是有他娘护着，别人再怎么闲话也动不了。

　　陶本疏最好的日子结束在满五岁之后的几天，陶夫人染了风寒，走得突然。马上有人就说陶本疏克死了他娘，下一个是爹。

　　这话老太太听着刺耳，赶忙请了个算命先生。先生装模作样一阵念叨，说要把陶本疏关在城北边的小庭院里，镇了北边的阴鬼方能破除此咒。

　　谁都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但正房已去，素芙又正得老太太宠，所以谁都更懂得明则保身。

　　陶本疏被送到北庭院的当晚，就被人从井口推了下去。说来也巧，那天正好赶上陶成的故友林岳彦在庭院里借宿。那北边庭院常年无人居住，只有几个仆人定时打扫，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林岳彦把陶本疏捞了起来，又偷偷拆人给陶成送信。

　　正直寒冬腊月，陶本疏再大也不过五岁，被捞起来以后便一直昏迷，期间迷迷糊糊醒了几次灌了不少汤药，也终究没有挺过。等再次醒来，身体已经换了主人。

　　陶本疏本来就没见过这个爹，所以没认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陶成，见亲子这般又气又寒心，把几个相关的仆人关起来一个一个审，凡是参与了的都不留。

　　老太太担心陶成对素芙下手，在屋里闹绝食，铁了心要把罪名都往自个儿身上揽。陶成就亲自端了几碗饭菜到房里。老太太还是不吃，发脾气把摔了，白花花的饭粒溅了一地。

　　“都下去，我和老夫人有话说。”陶成看着地上的碎碗。

　　见仆人都走光了，老太太更是窝火，“你是不是为了那妖物，想连你亲娘一起害！”

　　陶成又拿了一个碗，一勺一勺往里盛饭，再啪嗒一声放在老夫人跟前儿。“贵妃娘娘，戏过了。”

　　之后素芙被拖到后院上刑，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等五十大板打完，人早就没了气儿。

　　老太太坐在屋里拨弄佛珠，被突然的敲门声吓得摔了佛珠。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模样耐看，但脸上却有一条一寸长的疤。他拿了一个木盒放到老太太跟前，“七爷吩咐我给夫人送回来，还托我带话给您，让您老以后送东西要斟酌。给了不懂事的人，容易出乱子。”

　　那盒子不大也不精致，外面是个铁扣。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根大拇指，拇指上还戴她前些日子才赏下去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