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紫依绯砂

1、第 1 章

　　等人高的杂草掩盖了道路，庭院里破败的喷水池没有一滴水，抱着水瓶的半裸侍女雕像被藤蔓缠绕着，秋千挂在一旁的大树下，随着不时吹来的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古宅的四面墙壁被藤蔓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覆盖着，勉强看出红色的墙壁。打开白色的木门，通过玄关就能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随着那红得褪色的地毯上楼，咖啡色的木门后是孩子的房间，随着门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能看到床脚和放在床脚边的木马，此时正在吱吱呀呀的前后摇晃着。

　　我穿着一身白裙站在这栋建筑前，这个我曾经称为家的建筑。那一夜，我从那放着木马的房间，随着那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跑下楼，跑出建筑。

　　那时身上穿着的，就是这身纯白的睡裙。那么的纯洁，犹如当初的我。

　　“您好，美丽的小姐，我是托斯特。”

　　“您好，温柔的绅士，我是芙蕾雅。”

　　“芙蕾雅，我爱你。”

　　“托斯特，什么是爱？”

　　“芙蕾雅，我真的爱你。”

　　“托斯特，请您住手……”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我甚至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是爱。当我把自己完全交给您时，您却为了荣誉而离去。

　　“芙蕾雅，我爱你，等我当上中尉就回来，回来娶你，永远陪在你身边。”

　　“托斯特，你真的爱我么。”望着他的背影，我还是没有问出口。

　　肚子天天变大，直至被继父发现，被母亲痛斥，被勒令不许出门，不许和您书信……

　　飘雪的夜晚，您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间，是个女孩。托斯特，她的眼睛和您一样是绿色，就像我们经常去散步的斯米拉湖。她的头发像我一样柔软，我那您最喜欢抚摸的头发。

　　我带着孩子，等待您的回来，等待着您给她取名字。我想，我开始有点明白什么是爱情了。

　　醉酒的继父痛打着母亲，我无能为力，因为他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只能抱着您的孩子躲在房里瑟瑟发抖，等待着一夜的过去。门被粗鲁地踢开，手中的孩子被随便丢弃在婴儿床上，当洁白的睡裙被撕裂那刻，当那位被我称之为继父的男人做着和您当年一样的事情时，我想，我是爱您的，只爱您，托斯特。

　　洁白的睡裙依旧洁白，我却不一样了。当听到您回来的消息时，我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伤心。为什么，要离去，为什么，现在要回来，我的托斯特。

　　您没按当年的约定来迎接我，因为将军的女儿是您的未婚妻。那一夜，我从那放着木马的房间，随着那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跑下楼，跑出建筑。房间里孩子的哭声已经停止，永远的停止，为了与您见面，我不能让孩子的哭喊引起继父的注意。

　　当再次见到您时，我哭不出来，当见到您手里挽着另一位美丽的女士时，我哭不出来，当被别人嘲笑穿着睡裙时，我哭不出来。深爱着您，已到哭不出来的地步。

　　“托斯特，我爱你。”

　　“芙蕾雅，对不起。”

　　“托斯特，刚刚，我杀了您的孩子。”望着他惊讶的表情，我露出了当年被他称为最纯洁的微笑，离开了人群，回到我现在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在庭院看到拿着猎枪愤怒的继父，以及躺在他不远处的母亲，她最喜欢的白色洋裙已变成暗红色，没有闭上的眼睛一片狰狞。

　　喷水池的水是那么的清澈，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现在却让我难受。水从嘴巴、鼻子、耳朵灌了进来，我只能不断挣扎和胡乱的叫喊着，直到渐渐变弱，最终不再挣扎。

　　“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下贱的女人！”继父强按着我的头，疯狂地喊着。

　　在意识消失前，我只想再见您一面，托斯特。

　　草被拨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穿过等人高的杂草来到建筑前，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满是哀伤。

　　他蹒跚地穿过我的身体，走到破败的喷水池边，放下手里那束白色的百合。望着没有水的池子发呆，久久发出苍老的声音：

　　“芙蕾雅，我爱你。”

　　“托斯特，我也爱你。”

　　轻轻的回答，他却再也听不见。我穿着那身纯白的睡裙定定地看着他，柔软的长发随风飘动，明年，您还会来么，托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