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跑- 正确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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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仿佛一滴墨点轻轻悄悄地落进了澄澈心湖，漪沦连连的同时，那一迹墨色也随之渲染开来。
少女的声音仍旧掺杂着哭腔。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而后苦笑出声：“你要我逃去哪里？”
一袭白衣的鹤轻收羽翅，银睫微垂，掩去了他眸子里那些零星闪烁的煌辉。
“您当初没有制定目的地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怎么可能会没有头绪。
“我……”
沙夜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任由雨声滴滴答答洒落一地。
“我当初，是想去现世的。逃出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往现世……”
漫无目的地奔跑在望不见尽头的小径上，少女急促跳动的心脏终究被绝望所缠。
“那么，到时候就请您逃往您认识的人那里去吧。”
银发青年落落地开口道，“譬如上次来本丸的那个男人那里——您尊称他为‘师父’，是么？”
心下一动，沙夜犹疑着抬起了头，今夜无月亦无星，因而她并不能在夜色中清晰地分辨鹤丸面上的神色。
“鹤丸，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踌躇地措着词句，“你们付丧神，不应该很反感主人出逃么？”
“是啊，通常情况下。——可现在不是通常情况，不是么？况且药研已经将您托付给了我，我若是待您不公，他恐怕真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再说了，我也不喜欢束缚人，即便您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愿意用这样扭曲的枷锁来牵绊您。”
言语间，男人伸出了宽大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可思议的是，沙夜并没有产生嫌恶的感觉。与此相反，她甚至觉得这掌心很温暖，从中感受到了来自鹤丸国永的……温柔。
于是，方才还在体内肆意叫嚣不止的黑暗像是遇上了炫目的晨曦，不甘地乖乖退却，只余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和脸颊上的泪痕。
但是，沙夜终究没有表明自己的决定。不是不能相信鹤丸国永，而是不敢相信这脱离常轨的事态。
“对了，你说了这么多，不怕蜂须贺虎彻在门外偷听么？”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沙夜急忙问道。
鹤丸倾了头：“可我听说主的房间是这本丸里最安全的地方了，不然我也不会刻意来这里。”
……但愿如此。
“主，逃不逃由您决定。我相信您会做出最正确的那个选择。”
临走之前的银发青年回转头来，朝着满面茫然的少女，投去了轻快一笑。
“……你说得倒简单！”
沙夜郁结不已地把他轰出了房间。
***
男人刚踏出了审神者的房间，便迎上了伫立于门前的蜂须贺。
鹤丸国永警惕地眯细了眸，尔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爽朗一笑：“这么晚了还在主的房前听墙角，真是好兴致。”
“彼此彼此，这么晚了还在主人的房间逗留，想必是好好叙了一番旧吧？”蜂须贺虎彻回以同样的一笑。
“嗳，我与主可是投机得很哪，若不是考虑到主的睡眠健康，我还打算和主畅谈至天明呢。”
紫发男人微微眯了碧玉的眸，经由夜色的恣意涂抹，变得更加捉摸不透。
“鹤丸国永，你再怎么努力，结局都是注定的。”
银发青年毫不在意地从鼻中拖长了声调“哼”了一声，依旧是轻快而爽朗的语调：“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剧本的主导权，或许很快就要易主了哦？”
“那我还真得拭目以待了。”
“承蒙夸奖，我觉得你还是先准备遗言比较好。”
厚重的夜色亦无法掩盖弥散开来的杀气，两个男人对视的空气里早已是刀光剑影。
——终于开始了。
***
最初的征兆，始于一无所知的鲶尾藤四郎。
自从蜂须贺虎彻来到本丸之后，沙夜在本丸里走动时也佩上了自己的黑鞘太刀。她正从房间里出来，迎面便遇上了笑眯眯的鲶尾藤四郎。
“鲶尾？怎么了？”少女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平日里的鲶尾不会刻意在这里等她。
黑发少年滴溜溜地转着黑亮的眼珠子，在她的全身上下逡巡了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腰间的刀上。
“主，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去看看歌仙的农活做得怎么样。”
“那您为何要佩刀呢？”鲶尾笑着倾了头，“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呀。”
“……误会什么？”
“您是不是想要逃走——什么的~”
他的语气着实太过寻常，明快得让她下意识地愣了愣。心下一惊，沙夜蹙眉沉声道：“……谁告诉你我要逃走了？”
“还用告诉么？您不已经是‘惯犯’了么？”
“……蜂须贺虎彻和你说了什么！？”
回过神来时，沙夜早已攥住了少年齐整的衣襟。而鲶尾听见了蜂须贺的名字，笑得更是开心：“他什么都没说呀。蜂须贺是个好人哦！”
“——是呀主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蜂须贺一身私服装扮，交叉着双手自她背后走上前来，笑盈盈地继续道：“但凡任何事您都怀疑我，真是令我伤心呢。”
“是啊！蜂须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呢！”鲶尾也在一旁帮腔。
……糟糕，鲶尾这个样子，大概已经是完全被控制的状态了。
沙夜失魂落魄地松开了少年的衣襟，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样的状态她足足经历了两次。
这是第三次，她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在蜂须贺和鲶尾的注视下，少女只得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了干涩的字句。
“……我不会逃的。”
当鹤丸国永敲开药研藤四郎的房门时，他发现男孩儿正将白纸细心地封入信封里。
“你这是写给主的师父的？”鹤丸探上前去。
“啊，不，大将的师父……怕是不会露面的。”药研无奈地摇摇头，“那个人一向都是这样，即便是自己的爱徒，也不会对政府的所作所为横加干涉。”
青年疑惑道：“就算如此，主也是他的‘爱徒’么？”
“……主是这么认为的。”小男孩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这封信是给另外一个人的，虽然帮不帮得上忙还不知道，但至少能够确保会来。”
鹤丸颔首：“那，给我吧，我替你寄出去。”
“欸？可以么？”
“……我看你已经被蜂须贺虎彻控制得差不多了吧。”鹤丸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被‘洗脑’，能够撑到现在，辛苦了。”
药研苦笑道：“果然，能看得出来么？现在时常会觉得意识恍惚，大概不出今晚，我的意识就会彻底被控制住了吧。”
“嗯，这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
“——大将，就拜托你了。请务必将她从这扭曲的循环里救出来啊。”
说着请愿之语的男孩儿，那双灰紫色的瞳里，依稀闪烁着不甘。
继鲶尾之后，药研、歌仙、太郎和萤丸陆续被蜂须贺控制住，就连苦苦支撑的鹤丸国永，也于第二日的傍晚溃败。眼下根本没有能够成为沙夜同伴的人。
是的，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现下，沙夜被困于自己的房间里。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付丧神们的力量波长，一个接一个的分布于房门前与窗前，还有一两个在本丸里走动。
对于付丧神来说无所谓“睡眠”，虽然拥有肉身，但同时也拥有神格。所以他们就将这睡眠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只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而对于沙夜来说，过往的一切都在重演。
她并非不能逃走。自己的黑鞘太刀虽被禁止出现于除自己房间以外的本丸任意一处，但这不代表被没收。她细细地摩挲着硬质的漆黑刀鞘，鞘身之上镌刻的精致花纹被她的指肚抚得温热。
在很早以前对付鹤丸国永时用的安眠药，还静静地躺在房间的抽屉里。她深信蜂须贺暂时还无法突破政府设下的屏障，而她抽屉里的药量，对付这几个付丧神，足够了。
问题只是，她想不想逃，罢了。
如果她选择留下，意味着她将继续被监视的日子，直到她哭着跪地求饶，发誓她再也不会逃离本丸为止，相信蜂须贺虎彻都不会善罢甘休。
沙夜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能够被自己握于掌中的东西分明少得可怜，却还是要被夺走同伴，接着又要被剥夺自由，这样下去，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是，她选择逃离，又能逃向哪里呢？
——去往一度待过的现世？这出口由政府严加看守，而她又背负着在逃之身，绝不可能成功。
那么，去投靠谁？
师父？不可能，师父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此时，沙夜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清丽的倩影——那也是她曾经想要遗忘和埋葬的过去。
【主，逃不逃由您决定。我相信您会做出最正确的那个选择。】
“就……相信他一次吧。”
黑眸里如雾气般缭绕的迷茫终于霁散。沙夜喃喃念着，望向了隔着一障透进来的明月光，终于做出了决定。
***
对于摸清了药研生活作息的沙夜来说，第一件事便是起早来到厨房，假借帮忙的名义，在早饭里趁机下药。药研藤四郎面对沙夜的到来，似乎没有多加疑惑，笑着应允了她的请求。
正当少女准备从袖口里掏出药片时，小男孩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
“大将，您该不会是想在早饭里下药吧？”
糟糕，学聪明了。少女一惊，连忙装出满面微笑，迎上药研同样灿烂的笑脸。
“你想什么呢药研？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嗯，我也觉得。”眼神不经意地向菜盘里一瞥，确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
眼见早饭就要做好，而安眠药还安然置于她的袖子里。沙夜一心急，高声叫着“我来帮你端吧药研”，从背后接近，看准时机紧紧捂住了药研的嘴，一个直拳揍在了他的腹部。
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也就只能对待药研这样身量未足且放松了警惕的小孩儿了。
少女慌忙把晕过去的药研拖至冰箱后，盛了一杯水撬开了他的嘴，把安眠药硬灌了下去。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往早饭里一一下了药，这才挨个儿端到了饭堂里。
……太顺利了。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付丧神全被药力放倒在了餐桌上，沙夜揣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赶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扯过风衣拿过太刀便向大门口奔去。
顺利得过头了。
少女一面跑一面在心里嘀咕。
为什么他们连惯常的问话都不问就直接吃下了她送来的东西？太可疑了。
随即，沙夜便明白了这个中原因。她停下了步子，不甘心地咬紧了下唇。
“呀，我等您很久了呢，主人。”
明明应该在熟睡的蜂须贺虎彻，此刻立于大门前，笑得眸光流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