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荷叶（柯南同人，平新）》BurntLime

39、第 39 章

　　记忆的片段闪逝，抓不住只能苦笑不迭。

　　他站在时光的断流中，低头看脚尖被打湿浸没。

　　作为“柯南”所经历的时光占据了他最最风华的年岁，他还年轻，心却那么快地老去了。当时是七岁的小男孩，现在三年过去，他也已经成长为十岁，是该拿下平光镜收起青涩笑容的时候了。

　　所以他平静地睁开眼，甚至不急着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样的痛楚只要经历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更何况身上的衣物已经是明显不合身的大小。

　　他只觉得自己连心都痛得麻木了。

　　平次仍旧坐在床边，眼眶泛黑，很明显一夜没有合眼。只是那落在新一身上的目光没有焦距，平次看着新一，可他没有把任何东西映在眼底。

　　那种样子不是守候，是失魂落魄。

　　新一撑起幼小的身体，用刻意装出的充满童真的声音呼唤道：“平次哥哥~”

　　平次立刻回过神来，冲新一扯出勉强的笑。他想伸出手去拍新一的头，又马上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通——这个动作能牵动太多神经，每一条都嘶吼着疼痛。

　　新一眨眨眼睛，笑了。他说：“我们是不是要和宫野联系一下呢？恐怕她也变回了小孩子。”

　　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平次不忍责备。以前他可以叫眼前的孩子“柯南”，现在几年时光流去了，那个孩子也长大了不少，他已经不是“柯南”，这个称呼也不再受用了。

　　平次知道，不管有没有平光镜，眼前的孩子就是新一以前的时光。他背负着从前的印记，却要经历当下的磨难——这太不公平。

　　“平次哥哥？”见平次不回答，新一又甩出嫩嫩的声音问了一遍。

　　平次掏出手机，说新一你等一下我马上打电话过去问。

　　然后他想是了，眼前的孩子就是新一，没有任何伪装与掩饰，所以自己的的确确应该这么叫他——“新一”，而不是“柯南”，也不是当年遮遮掩掩不时说漏嘴的“工藤”。

　　少了平光镜又会有多大的差别呢？平次一边听着电话连线的声音一边思考起这样无聊的问题。三年又能让一个“孩子”改变多少呢？

　　“喂喂。”电话那头响起了某位金发侦探优雅的声音。

　　平次开门见山地说道：“宫野志保是不是变成了小孩子？”

　　电话那头的人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声线，说道：“是的，她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不幸的是，解药还没有研制成功。”

　　平次的表情僵了僵，新一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

　　“所以说，”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你们还需要耐心等她。”

　　平次挂断电话，无奈地冲着新一傻笑。新一耸耸肩，说：“没办法了，我们还是等吧。”
　　眼色是一望无际的蓝，淹没所有情绪。

　　平次终于忍不住抱住了新一，把对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新一，”他说，语气是对着小孩都不曾有过的轻柔，“我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啊。

　　原本不迎合也不推拒的新一听到这样颤抖的尾音后，也终于忍不住抓紧了平次的衣衫，把头埋得更深。

　　他们都想，这样的脆弱只此一次。

　　后来的平次与和叶断了联系，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不曾碰面。他和新一因为上次的火灾，一直请着病假，偶尔想起学业，平次就会和新一开玩笑：“喂喂新一，你说我们到时候会不会毕不了业啊。”

　　新一便无比高傲地回应道：“不要把我也算进去，我可不是傻瓜。”

　　平次还曾和新一说起过英二的死，字里行间透露出惋惜与轻微的难过。

　　他说他没想到英二这样的人会选择自杀，因为他觉得热爱生命的人才会选择当正义的警察。

　　新一却说他觉得这是一种近似于信仰的抉择，英二的养父给了英二一切，所以当他腐败蜕化的时候，英二会感觉世界崩塌，他所追求的警察之道也不复存在。

　　那时新一的眼里流露出寒光，他回过头，暧昧的光线让平次以为他在流泪。

　　“田中英二的命是他养父给的，他只是想偿还。”

　　用这样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的新一，让平次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难过。但是他知道，新一也热爱生命，不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新一都不会原谅那个凶手。

　　有时候平次会想起和叶，想起青梅竹马的年代。这时候他的表情就会带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缅怀与沧桑，令新一每每经过时都不得不嘲讽：“摆出这样的表情，你真的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么平次哥哥。”

　　然后平次就按着新一的头嚷嚷道诶哟你还知道我是“哥哥”啊，那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语气里全无责备伤感。

　　等到他们习惯了身形上的差距时，六月已经过去。

　　平次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借“家里”一用。服部平藏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缘由，于是帮平次搞定了服部静华，让平次能独自解决那件“重要的事”。然后暑假开始，平次和新一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家里窝着。

　　某个午后平次拉起将睡未睡的新一，笑眯眯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新一有些不满地瞪着平次，说：“不是你说‘小孩子要睡午觉’的么，现在又要拉我起来了？”

　　平次嘻嘻哈哈说着啊呀难得一次例外有什么关系嘛，便拖着新一出门了。新一眯起眼看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皮肤被毫无知觉地炙烤着，路面热得快要融化，他们走在一起像是感情亲密的兄弟。
　　新一想，要经常这种天气出来，就真的会变成平次的兄弟了——都那么黑。

　　“到啦。”平次停下脚步，语气里似乎带上了隐隐的期待与自豪。

　　新一不爽了，他想明明这家伙比自己更像个小孩可为什么变回去的总是自己呢。放眼一望，眼前是满塘的荷花，清淡的香叠加在一起，变成无可复加的浓郁。

　　平次随意挑拣了一块地坐在池塘边，摘下帽子套到新一头上。大概是天太热了，荷塘边看不到其他人影。

　　“前几天经过的时候发现这里开出了荷花，我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然后平次转头眺望接天莲叶，却看不到那些或白或粉的荷花。他想到了当年那个问他有没有蓝色荷叶的小女孩，于是碧绿的荷叶迷了眼，掩去了什么，湮没了什么。

　　“呐，新一，你说有没有蓝色的荷叶呢？”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傻瓜，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荷叶啊……”新一两手插在口袋里，给了平次一个极度鄙视的白眼。
　　平次无奈地笑着挠挠后脑勺，说：“是啊，怎么会有那样的荷叶……”

　　新一也望向那片荷塘，连天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地勾起了回忆。那么久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已经斑驳到了他辨认不出的地步，然而他还是固执地想起了。那个碧蓝眼睛的女孩，短短及肩的头发，不像现在那么飘逸绵长。她蹲在墙边，一笔一划认真地描绘。周围的嘈杂喧闹全都隐去了。新一的眼里只留下了那抹淡淡的背影。

　　毛利兰的背影。

　　“这是什么？”他走上前，没有平光镜阻挡的眼睛水汪汪地一闪一闪。

　　“荷叶。”女孩抬起头，侧转九十度，灿烂微笑着回答。

　　那是一个别扭的角度，年幼的新一站在小兰身旁，低头凝视。蹲与站形成的落差镶嵌在两人之间，突兀的和谐。

　　“但是……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因为蓝色漂亮啊~”小兰说着，放下手中的蜡笔，起身拍拍手。她起身的时候头发随着气流微微颤动，然后定格。鲜丽纯真的笑容跌落新一的眼里。

　　“而且，新一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呢。”

　　谁的笑容，消散在空气里无处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