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世界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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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日子在我们的身边悄悄地流逝了，转眼已到了炎热的夏天，离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远了。
郑丛经常把包得完美的包子给爸妈送去，她还买了烤箱，学着烤些小饼干之类的拿去讨好爸妈，没想到我爸很喜欢，每次都盼着郑丛过去，他还夸郑丛做的饼干好吃，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帮郑丛吃掉了多少失败之作。
在此期间，郑丛也不忘了帮我练习自理，因为重新有了助理在身边照顾，所以我本来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但郑丛还是对我说，我应该自己做的多一些。她不再郑重其事地拿出时间来“训练”我，而是不动声色地将它们融合在平时的琐碎生活中。
郑丛设计了一块平板电脑大小的木板，上边有两个平行的挂钩，厉卫平根据他的图纸把东西做了出来，郑丛把木板安装在卫生间的墙上，在靠近胸部的高度安了一块，又在靠近臀部的高度安装了一块。
她教我用上边那块木板上的挂钩穿衣服，把衣服领口用两端的挂钩撑开，然后就能钻进领口了，脱衣服也可以，就在挂钩上不断地蹭，只要把领子勾住，就能慢慢地将衣服蜕下来了。虽然动作难看，但是能解决如此重要的大事，我自然愿意练习。
另一个低矮的木板可以用来穿脱裤子，但是因为有髋离断假肢，所以比较复杂，我还在练习中，可惜还没有一次成功过。
有一天我在午睡，郑丛突然把我摇醒，吓了我一跳，她竟然说，知道怎么能让我自己上下楼梯了。
我有点发懵，说：“我康复训练过，但是没有成功啊。”
郑丛非常兴奋，说道：“你训练的时候戴着假肢，所以没能成功啊！谁说一条腿不能上下楼梯？正常人一条腿也能上下楼梯，你把假肢收起来，一条腿跳着不就行了吗？你的腿一定比常人强壮，不可能蹦不起来吧？”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郑丛果然不按常理出牌，我被她从床上拉起来，然后被扒了假肢，扶着我跳到了楼梯前。
我解释道：“以前我也会跳着走路，但是实在太不安全了，因为没有手嘛，如果摔倒不能支撑就会摔得很严重，所以我爸妈还有助理他们看到我跳着走的时候，都会大惊失色，最后变成了强行禁止。”
“可是现在有我保护你，你还会害怕吗？”郑丛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大姐姐让我忍俊不禁。
“亲爱的，有你在，我当然不会害怕。”
郑丛高兴地跑到楼梯的上边，展开双臂，说道：“来吧，我接着你。”
我调整姿势站好，左腿发力，一节一节的跳上了楼梯，我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台阶，耳边能听到郑丛为我加油鼓劲的声音，我的腿没有感到劳累，反而更加有劲，终于跳到了最上边一节，也跳进了郑丛的怀抱里。
“思成，你真棒！”郑丛紧紧地抱住我，我有点站不稳，却被固定在她的怀抱里，不失安全感。
这是我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上楼梯，以前不是不能，只是没有碰到一个像郑丛这样了解我的人，这一刻，我觉得我找到的媳妇儿是知己，特别特别地心满意足。
我把郑丛怎么帮助我，让我自己能做更多事情的事告诉了我妈，她也很高兴，渐渐地对郑丛也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当面刁难，有时候还会给她买件裙子或者买些吃的，眼看着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我心里装着的担心也慢慢消退了，但是事实告诉我，是我太大意了。
天气慢慢转凉，我和郑丛到爸妈家做客，郑丛和湖南阿姨的关系还是很好，便跑到厨房帮忙了，顺便还虚心地求教烹饪的方法。
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和我在书房里聊天，郑丛不在面前，她的情绪就差了很多，耷拉着脸看着我，我知道她对郑丛好，只是给我面子，不让我为难而已，我心里清楚得很，她的心里对这个儿媳妇是不满意的，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不会因为几屉包子就能轻易改变。
“有什么话您就说吧。”反正不当着郑丛，她说什么我都能接受，打算让她开门见山。
我妈酝酿了一下，才说：“你们结婚一年多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
我顿感大事不妙，却也不能表现出来，装作听不懂，问道：“什么动静？”
最了解我的人一定是我妈，她道：“你跟我装什么傻，你说什么动静？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怀孩子？”
一句话把我噎的难受，盯着书桌上的笔，转不开视线。
“你看什么呢？干嘛不说话？”我妈急道，“你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郑丛真的生不出孩子？”
“嗡”的一下我的头都快要炸了，一股血往脑袋里冲，我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就这么咒你儿媳妇吗？”
“什么叫咒？这是事实，都一年多了，哪个老人不想抱孙子的？”我妈也开始生气，“早知道郑丛生不出孩子，当时一定不同意你们结婚，我们的家产要怎么办？没有孙子怎么行！”
我妈的话让我感到格外的心寒，他们太不在乎郑丛了，我气得不行，索性实话实说：“妈，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后悔也没用了，她就是生不出孩子。”我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我妈，恶狠狠地说：“妈，郑丛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伸出来的手也哆嗦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我弯下腰，把她逼得不能后退，看着她痛苦的脸，说道：“当初她是个刚来月经的小女孩，不假思索的跳进冰湖里救了你儿子一命，你不知道她的身体因此而坏了吗？你当年是怎么打发她和她家人的？”
我妈摇着头，说不出话来，最后难受地闭上了眼睛，我说：“郑丛为了救我，所以才没法生孩子，你还逼她？你不觉得我们要对她负责吗？”
我妈睁开眼睛，正要说什么，一扭头，突然愣住了，面如死灰。
我随着她的方向转头，看见了郑丛站在门口，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我要崩溃了，叫了一声：“郑丛！”她没有说话，转身跑开了。
郑丛转身跑掉的那一刻，对我来说就是世界末日，我不能放她走，所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奔跑，此刻竟然忘记了自己只有一条腿，左腿迈出去以后，右腿也做出了迈步的动作，但由于没有残肢控制假肢，我把身体的右侧送出去以后，假肢纹丝不动，整个人毫无悬念地砸在了地上，我妈年纪大了反应慢，她伸手抓住我衣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全身都疼。
从来没有哪次摔倒比这次还要疼，左腿、肩膀、后背、头、所有和束缚带接触的皮肤，每一处都是钻心的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妈见状吓坏了，声音都变了，喊道：“思成，摔到哪里了？哪里疼？”
我早已溃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妈，扶我起来，快点扶我起来，我要去追郑丛……”
我妈见我这般模样，也害怕起来，连忙答应了，绕到我的背后将我推起来，但是她毕竟没有力气，没法把我从地上抱起，好在我爸和阿姨闻声赶来，一起将我弄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我便发现，右腿的假肢错位了，绝望的闭上眼，听见我妈说：“思成，你别着急，我帮你去追。”
我爸说：“别追了，她已经走了，你们吵架了吗？”
我慢慢地摇头，想到上次郑丛咬牙切齿说恨字的模样，知道一切都完了。我妈不放心我，蹲下来检查我的腿有没有受伤，“思成，你到底哪里疼？摔到哪里了？还能走吗？我们扶着你，先坐下来好不好？”
我不敢睁眼，感觉有一股闪电在脑袋里劈来劈去，“妈，我好疼，疼得受不了了。”
我妈已经哭了，问我：“你到底哪里疼？你说出来啊，我们好帮你。”
“叫他们都走开行吗？”
“行，我让你爸爸和阿姨先离开，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好吗？”
听到了脚步声慢慢消退，我才松了口气，平静地对我妈说：“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很疼，忍得好辛苦，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帮我解脱好不好？”
我妈吓坏了，抽泣道：“思成，长这么大以来，你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即使刚做康复那阵子你自信心受到最大打击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么严重的话啊！”
我不接她的话，头痛欲裂，意识也变得分崩离析，缓慢地说：“我的命是郑丛救的，我为了她，再苦再难也能支撑下去，可是现在郑丛终于离开了，我也就没有了意义。如果我有办法自己解决，一定不会求你的，妈，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求你送我走吧，求你了。”
“思成！”我妈开始哭嚎起来，我就闭着眼静静地听着，想象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人世获得解脱，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躺在医院，一切都白得刺眼，亮得看不见什么东西。“思成，你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很快还听到了我爸和车云的声音，我面无表情地转了转眼睛，却没法找到他们的脸。
“我们在医院？为什么开这么多灯啊？好刺眼。”我问，声音发出来以后才发现比想象地虚弱很多。
我妈急道：“我们就在家里啊，大白天开什么灯，你的脑袋不会磕坏了把？”
我没理她的话，继续问：“郑丛呢？找到了吗?”便听见车云说：“她没回家，旧家我也去找了，没有，卫平现在还在外边找呢，你别着急，一旦找到，立马打电话过来。”
“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已满身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世界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