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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离家出走 ...

  •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在我这里这么宝贝的一个人,在我爸妈面前为什么那么不受欢迎。
      我回到房间里找出到自己家里的钥匙,然后用脚把它夹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检查了一下另一边的口袋里有零钱,便将羽绒服披在身上,从自己房间的小门离开了。
      很少独自出门,好在没有下雪,否则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滑倒,也好在没有刮大风,否则披在身上的羽绒服早就被吹掉了。
      别墅区里不好打车,我就拖着假肢一路走出别墅区,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在筋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出租车,连续两辆从我的眼前呼啸而过,我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我要怎么打车?
      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开走,我不知道怎么能让司机知道我要打车,有那么一瞬间特别绝望,其实我总是在刻意回避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身边没有人,自己一个人到底能不能生活?
      我已经习惯了助理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不敢离开他们,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所以不给自己去检验这个问题的机会,可是今天,就这么一小会儿的独处,就发现了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和寸步难行。
      冷空气一波波地从我敞开衣服的缝隙里钻进胸口,一件睡衣无法抵挡北京冬季的严寒,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走下去,很可能下一脚就直接摔倒,无奈之下喝出去,只能站在了马路的中间,我怕摔倒,却不怕死,摔倒了,无法独自起身,引起围观,那是被扒光般的难堪,而死,却是一种最为直接的从这副残破不全的身体中解脱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辆车停在了我的面前,还是一辆出租。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了?”
      “我打车。”我也没有表情,声音中更是透着冰冷,我对自己失望透了,对这个世界也早已不存希望。
      原本以为见到我的样子,他会拒载,可是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上来吧。”
      我走到副驾驶跟前,弯下快要冻得僵直的腰,用嘴来开门,却因为冻了半天,全身包括嘴巴都不灵活,怎么也没有把门打开。等我转过身时,司机已经下车绕到了我的身边,轻轻地给我打开门,我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他却不和我对视,假装没有看见,直接走回了驾驶室。
      一路上很是沉默,他不开口,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在他开得摇摇晃晃时使劲用左脚稳住身体。在车里待了一会,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胸前没有羽绒服遮挡的地方却没办法像其他地方一样恢复得迅速。
      到了家门口,司机依旧不说话,帮我打开了车门,见我下车吃力,也不出手相扶,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静静等待我把僵硬的右腿挪出来。
      一下车,发现气温比来的时候还要低了,司机等我站好后,低头帮我拉起了羽绒服的拉链,他低着头对齐拉锁的两头,我也低着头,看着他常年握方向盘的手为我所做的一切。
      “谢谢。”我说得难受,有感激,又有委屈。
      见司机并不说话,便道:“钱在我的口袋里,麻烦您自己拿一下。”
      司机摆摆手,转过身就要走,被我叫住:“师傅,钱是一定要给您的,大过年的拉活儿,您也不容易。”
      他回过头,终于开了口:“你更不容易。”
      “我虽然没手,但是还不差这几个钱,您拿去吧,如果您真的觉得我不容易的话,麻烦您帮我把兜里的钥匙拿出来。”
      男人终于走回来,把手放进了我的口袋找出钥匙,见我一根竹竿似的样子,问:“放在哪里?”
      我无奈的沉默下来,低头用嘴咬住。
      男人果然很惊讶,不放心地问:“放嘴里?这样行吗?”
      嘴里有东西没法说话,我只能点头,冲他微微一笑,便步履蹒跚地走掉了,他不想要钱就算了,我这副样子,应该去习惯接受别人的同情。
      钥匙含在嘴里其实是非常方便的,我可以直接用它按电梯,就不用再去求别人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差点让我得意忘形起来,可是到了家门口就傻了眼,
      我弯着腰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去了,可无论如何都拧不动。从来没有自己用钥匙开过锁,这是第一次,直接碰壁。生活中有太多这样的情景,太多了,如同一粒粒细沙,聚拢成沙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果身边有人帮助,有可能还能从上边踩过去,如果身边没人,一粒沙子对我来说可能都跨越不过。
      钥匙柄是黑色塑料的,不知不觉已经被我咬出了牙印,不管我再怎么使劲,脑袋也不可能旋转一百八十度,口水都已经流了出来,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突然声控灯亮了起来,祝福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我立刻站直身体,可就算我做得再快,弯腰撅屁股拧钥匙的样子还是被他看到了。
      “是不是打不开门呀?我帮你吧?”祝福的话也许是好意,但是我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不自在。
      我不说话的站在那里,他似乎在等着我求他,或者说个“是”,这就是我的堂哥,总是在任何时候都找机会伤我的自尊,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见我冷着脸不开口,他也觉得没趣了,便走到门前准备开门,却是先从包里拿出纸巾,包在了被我咬过的钥匙上,然后才转动钥匙将门打开。
      我在一边看着,脸上一片火辣辣,我承认,他又成功了。
      如果我有手,哪怕只有一只,都会把他推出去,可是孤身一人的我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言语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进了我家的大门。
      祝福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自顾自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自己换上,然后四处打量了一番,道:“你怎么自己就出门了啊,叔叔婶婶担心坏了,手机你也不带着,他们说你从来没自己出过门,幸好我在,我猜你回家了,就试着找到了这里。”
      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便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走到,就听见他在后边说:“对了思成,我跟堂叔说好了,过了年以后去他的公司上班,可能在总部,哦,就是你那里吧。”
      “谁同意你来的?”我眯起眼睛想看清他究竟是怎样一幅得意的神情。
      他不接我的话,却说:“你怎么总是眯眼,近视吗?人长得这么帅,眼睛看不清太可惜了,啧啧啧。”
      原本压制着的一肚子火终于受不了要爆发,最烦他一副同情我的样子,那样的表情即使我看不清,都能深刻地想象出来,他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与我相比,作为一个健全人,就比我高一等。
      “近视眼有什么可惜的?没手没脚不可惜吗?”我瞪他,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因为真的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他隔着门还要说话,为了防止他追进来,我坐在椅子上抬起脚,第一次锁上了卧室的门。
      果然,他还在外边没完没了,接着说:“我既然来你公司上班了,你这里离单位近,我就住这里吧。”
      “不行!”我狠狠地说。
      真遗憾这个房间没有个后门,要不然就可以像在爸妈家那样直接逃走了。
      祝福比我大三岁,毕业以后找过很多工作,总是没干多久就辞职,他一心惦记着我爸创建起来的这个集团,表达过很多次想来这里工作的意愿,我妈担心他会威胁到我的位置,我爸看他不是一个务实的人,始终都没有同意,可是这一次我爸终于答应了他。
      一想到每天都要与他相遇,或者说不定他真的死皮赖脸的住到我家来,就要崩溃。屋子里温度不低,我尝试将羽绒服脱下来,可是那个善良司机好意帮我拉上了拉链,这对我来说变成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好在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外边有人说话,是厉卫平的声音。
      “思成,你怎么自己回家了?我把郑丛送到家以后去找你,发现你的手机在床上,吓死我了。”他边说边习惯性地打开我的卧室门,毕竟我从来都不锁。这次却是个例外,他一拧竟发现没拧开,道:“思成,你锁门了?把门打开吧。”
      我终于慌了神,是想把门打开啊,可是试了一次却没有成功,我不甘心,把靠背椅用身体推到门边,坐了上去,再次抬脚认真的拧着锁,转动了,却依旧不能把门打开。
      穿着羽绒服在空调房中,再加上着急,额头开始出汗,厉卫平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见门并没有被打开,忙问道:“怎么了?是打不开吗?”
      “恩,”我硬着头皮说,“我拧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
      厉卫平说:“思成你别着急,我试试把锁撬开。”
      哎,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厉卫平和祝福在外撬锁,我就只能在房间里听着外边叮叮当当的动静,毫无办法。
      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样的糗事又被祝福看见了,在他面前,我总是有丢不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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