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知道呐

59、见家长

　　见家长，对郑丛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人生的一大考验。
　　其实有了我之前的话，爸妈收敛了很多，没有我想象的咄咄逼人，更没有高人一等的蔑视，可是在这样一种较为融洽的气氛中，郑丛依旧不能放松，坐在饭桌边低垂目光，就像一个担心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从进家门到坐在餐厅里，郑丛主动的话只说了一句，就是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她紧张起来，会比以往的话还要少。
　　我们没有单独到房间吃年夜饭，这是回来路上王威的建议，他说的很有道理，
　　就算不是为了让郑丛在爸妈面前表现多好，也至少得给爸妈留个好印象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郑丛孤僻不懂事。
　　虽然四个人一起吃饭，但是气氛并不算太好，如果尴尬是一种声音，那么我们家才会热闹起来。
　　保姆是湖南人，虽然不擅长川菜，但是湘菜还是不错的，以往因为爸妈不怎么吃辣，她很少有机会做自己的家乡菜，这次我特意嘱咐她做了郑丛喜欢的菜，也给了她露一手的机会。
　　看着郑丛拘谨的模样，说真的，又心疼，又有点想发笑。曾经那个对吃很执着的人今天突然一反常态，不仅饭量小了很多，而且离她稍远的菜都不好意思夹。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我问她，虽然我很想给她夹菜，可是我的脚抬上桌子以后只能用脚腕支撑在桌边才能勉强扒拉饭，自己夹菜都很困难。
　　“挺好的。”郑丛小声说，目光飘忽不定。
　　“那就多吃点。”我安慰她，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好在我妈还算热情，见我们僵持，便主动拿起公用筷子给郑丛夹了菜，郑丛见状，脸都红了，连忙道谢。
　　郑丛看着碗里的菜并不动手，我才看到，原来是西兰花，绿色的蔬菜郑丛从来都是不吃的。
　　“妈，别给郑丛夹绿色的，她不喜欢吃。”我无奈地说，没想到会这么碰巧，转头对郑丛轻声说：“放到我碗里，我帮你吃。”
　　郑丛用筷子夹起，正要放进我的碗里，就听见我妈说：“这么挑食可不行，身体容易营养不良啊。”
　　本已伸出来的手因为这句话，又退了回去，郑丛看着西兰花，有些紧张。
　　“别理她，放进来。”我催促着，有些对老太太不满，看见保姆站在不远处，便对她说：“阿姨，您坐过来，麻烦您帮郑丛夹些菜，就是我嘱咐您做的那几道。”
　　“好。”阿姨闻声走过来坐在了郑丛身边，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我妈究竟是怎样的表情，更是没法揣测她的心思，这顿饭吃得好累。
　　我猜老太太一定没见过这种女孩，她身边的哪个人不是想方设法地巴结她，遇见郑丛这种一点恭维都不会的闷葫芦简直是一大奇闻。
　　吃过晚饭没多久，我就和郑丛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有外人在场，郑丛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去年过生日时，郑丛就来过我在父母家的房间，并不算太陌生，郑丛坐在了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深深叹气。
　　“怎么啦？不开心？”我在她的身边坐下，想看清楚她的表情。郑丛果然一脸的局促，微微蹙眉，担心地问：“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啊，我喜欢的他们就喜欢，知道吗？”我说。
　　郑丛不相信我的话，竟然说：“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心爱的女人说这样的话，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很想摸摸她的头发，或者是抱抱她，可是我只能坐在她的身边，一点安慰都给不了。
　　“郑丛，你不用去刻意的去讨好别人，做你自己就可以了知道吗？对我爸妈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对任何人都应该抱有这样的态度。”我慢慢给她讲道理，让她不要过度的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她陷在自卑里实在是太深了。
　　“那你说我是玛丽苏吗？”她又发问，我一愣，才想起玛丽苏的意思，忍不住笑道：“你当然不是，我有钱，你没钱，可是你有手，我没手，咱们打平。”
　　“哈哈哈。”郑丛终于被我逗得笑了起来，忘掉了饭桌上的尴尬和烦恼。
　　“我有个小礼物送给你，在我的抽屉里，你自己去拿好吗？”我看着郑丛的眼睛说。
　　“怎么又有礼物？不是刚送完吗？”郑丛很快就换了心情。
　　“都是很小的礼物，又不贵重。”我解释道。
　　郑丛终于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了礼物，是两个手镯，造型既新颖又别致，我选了好几天才确定下来。
　　她拿出来仰头看了半天，突然说：“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啊？”我也着急的站了起来。
　　“你还说不贵重，这里边嵌的钻石我在电视上见过，叫什么我没记住，可是这很贵的，几百块钱可买不下来。”
　　“这很便宜的，就是在小店随便买的，真的。”我害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从来都不敢郑重的送郑丛礼物，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收的，她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孩子，所以我只能把所有的礼物都往便宜了说，往不经意上说。
　　“你骗我，我不要。”郑丛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女生，对首饰可能多少还是有些研究的。
　　见她把手镯放在了桌子上，我真的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啊，怎么样你才能收下啊。”
　　“我不要这么贵的礼物，你看我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都不超过五百元，你让我怎么戴这么贵重的首饰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皱着眉头装可怜：“我又没有胳膊，你要是不要了，这东西谁戴呢？你不能让我把这东西戴在脚腕上吧？”
　　郑丛听了我的话，忍不住想笑，又不太敢，僵持在那里不说话。
　　“小草，你不用在乎礼物的价钱，你的手臂这么白嫩，戴上这个一定好看，你看我就没机会戴这些首饰，所以看见好看的我就忍不住想买来，就算你帮我的，你戴上给我看看，让我过过瘾还不行吗？”
　　哄了半天，郑丛也不说接受，也不再说不接受，我见来了转机，便坐在椅子上，抬起脚夹起了镯子，“让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小草忍着笑，就是不动，我便假装坚持不住大叫：“快点，快点，我要夹不住了！”
　　郑丛只好伸出了手腕，在她的帮助下，我才帮她戴好了手镯，银镯和宝石搭配在一起，映衬着她洁白如玉的手腕，煞是好看。
　　窗外炮竹声越来越大，郑丛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欣赏外边的烟火，我很想看清她这幅认真而又陶醉的样子，着急的从行李箱中翻出了眼镜盒，眼镜盒子窄窄一条虽然不大，却没想到打开它需要一些力气，我坐在床上，用脚趾碰来碰去，它除了被我蹭得来回移动以外，一点都没有要被打开的架势，我只能把大脚趾和二脚趾分开，让二脚趾用力地踩住眼镜盒的下部分，然后使劲用大脚趾顶开缝隙。
　　很快我就败下阵来，一只脚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郑丛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便走了过来。
　　“思成你干嘛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郑丛见了，也不嫌被我的脚碰过，直接拿起眼镜盒，轻轻掰开，轻而易举地把眼镜取了出来。
　　“我实在太笨了。”我唉声叹气，在郑丛面前，也没有必要强颜欢笑或者死撑面子。
　　郑丛不接我的话茬，温柔地为我戴上了眼睛，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让我能够戴着舒服一些。
　　“你不笨，都怪你爸爸妈妈。”
　　她耿直的话总是让我忍俊不禁，我趁机撒娇：“郑丛，过来抱抱我。”
　　郑丛并不会因为我的情绪低落就听我的话，她瞪着贼呼呼的大眼睛说：“你抱我。”
　　我也不再客气，站起来弯腰低头，用下巴将她的肩膀揽住，我能看清她的每一根发尖。
　　“晚上没吃饱吧？”我问她，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闷闷地说：“是。”
　　“傻丫头，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叫阿姨给你开小灶。”说完，外边嘭的一声，一束烟花飞天，然后绽放。
　　“好漂亮！”郑丛离开我的怀抱，又跑到窗前看烟花了，我无奈地走过去，陪她一起看。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天上的烟花吧，竟然有这么清晰而细致的图案，在我没配眼镜前，记忆里的烟花也不过是刺眼的一团而已，视力变了，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思成，我不想吃东西，我想喝咖啡。”郑丛说，然后慢慢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这么晚了喝咖啡？晚上还想不想睡觉了？”我假装不满，但是她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提议，所以并不说话，胸有成竹的看着我，眼睛在璀璨烟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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