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知道呐

42、救兵

　　大妈说了许许多多的话，有些中听，有些不中听，还有些特别特别不中听，我都能忍，可是当我听见她说要给郑丛换工作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也站了起来，急道：“您知道郑丛为了能够适应现在的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吗？刚来的时候同事写联名信要求把她辞退，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为什么还要换呢？你知道换一个环境对她来说有多困难吗？你们总是让她听话，可是她的感受谁考虑过？”
　　“我家孩子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的单位很好吗？上次就冒出个骗子来骗我们孩子的感情，两人都谈婚论嫁了，就突然把我们给甩了。现在好了，领导亲自上阵了。”
　　我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小兔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我担心他会被吓到，想停止这场战争，可是自从提前她提起赵永利和郑丛的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妈的情绪开始激动不已，她准备把赵永利对郑丛的伤害和她对赵永利的怨恨全部都发泄在我的身上。
　　“你们这些男的，没一个好东西，为什么都要招惹我家孩子？我家孩子招谁惹谁了？”
　　说到急处，她伸手抓住了我的领子：“我是个老太太了，就算今天我把你打了，也不算我欺负残疾人！”
　　我被他揪住，脚下不稳，身子跟着往后退了一步，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时候小兔突然从卧室里冲出来，喊道：“刘美兰，你住手！”
　　郑丛的大妈一愣，但是手并没有放开。
　　“小兔，你快进去。”我着急起来，冲着他喊道，不能让一个孩子卷进来，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游乐园里，小兔看到那些孩子欺负我时候眼睛里闪烁的绝望神情，我不忍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在经历这些原本不属于他年龄段所能接触到的争执和残忍。
　　小兔并不听我的，站在我们的面前眼睛瞪得老圆。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法从她的手中挣脱，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小兔飞奔过去把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对陌生男女，大妈看见了，对着我的喉咙一推，我站不住就向后仰去，还好后边就是沙发，我直接摔坐在了上面。
　　那对男女一进来就抱住小兔左看右看，女的的声音带着哭腔，急道：“小兔，你的腿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我和大妈都被弄得一头雾水。
　　小兔拉着那个女人急道：“妈妈，妈妈，救命啊，刘美兰要打思成。”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这对男女是小草姐弟俩的父母。
　　他们终于把目光投向我们这里，看到我，惊慌失措。他们当然是认识我的，我也知道他们是子公司的负责人，我们应该在不少的会议上都沟通过。
　　虽然他们错过了刚才的争吵，但心里肯定知道和郑丛大妈这样的人正面对决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所以郑丛的妈妈满怀歉意，陪笑道：“祝总，小兔跟我说您在和我们家小草交往，我一直都不敢相信，没想到这是真的啊，我们家真的是太荣幸了。”
　　“阿姨，您这是哪里的话。”我敷衍着。
　　“祝总，刚才我嫂子是不是得罪您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原本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丛爸爸对我抱拳，然后转头对小兔说：“儿子，快去把小草叫回来。”
　　“我们家小草这么普通，真没想到能高攀，我们全力支持，也希望您能在工作上多提拔提拔她，也顺便顺便能指点我们一下，哈哈哈。”
　　听着这目的性极强的奉承和谄媚的笑声，看着小兔瘦小的背影，我突然百感交集。
　　说真的，郑丛父母的态度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在我的意料之外。
　　虽然大妈对我又是动嘴又是动手，但是我并不恨她，我觉得正常的家长都应该是她那样的的态度，我十分理解。
　　可是像郑丛父母这样，为了工作，为了金钱，用自己女儿一个未知的未来去交换真的让我觉得寒心。
　　我替郑丛感到悲哀。
　　听了郑丛父母的态度，郑丛的大妈早已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我想，她的悲伤一定比我还要多，她可能比我更加了解郑丛父母对工作的执着和为了工作上的爬升而不择手段的习惯。

　　“我家小草就是命苦，我说她是属羊的命不好，他爸爸还不信，这下好了吧，你们简直丧尽天良……”大妈泣不成声，我站在原地也是悲从中来，并没有因为郑丛父母同意我们交往而变得兴奋快乐。
　　郑丛回来了，见到她的爸妈很是意外，站在大门口，也不叫人，愣愣的问：“你们怎么来了？”听这意思，她的父母很少来这里。
　　郑丛的妈妈说：“还不是赖小兔，我们工作忙得很，刚才他打电话给我们说她的腿摔折了，让我赶紧来大妈这里，我们放下手头的工作就赶了过来，结果这小子学会撒谎了。”
　　我看看小兔，他正转过脸来看我，然后冲我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手机还你。”
　　心里的寒意开始被这个笑容带来的暖流渐渐驱散，小兔真是个好孩子，我也冲他笑了，“谢谢你。”
　　“谢谢我玩你的手机？”他一向调皮。
　　我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悄声说：“谢谢你帮我搬救兵。”
　　“哈哈，那你怎么谢我呀？”他又问。
　　“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我想小孩子们的兴趣大概除了玩，就是吃吧。
　　“好啊，好啊，我想吃……嗯……”他犯了难，“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行。”我点头。
　　郑丛的父母要留我在家里吃饭，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可接受的，他们看我执意要走，眼睛里有些许的失望，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小草送我，并把他们家的地址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多过去坐坐。他们什么目的我自然清楚，这让我更加心疼郑丛，看着她父母谄媚的嘴脸，我轻轻叹了口气告别。
　　出了家门，又是这五层楼梯的障碍，我早已没有来时候的力气，整个人都是颓的，郑丛打算伸手扶我，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便说道：“你帮我给厉卫平打个电话吧，他就在马路对面，让他过来背我。”
　　“我也可以背你啊。”郑丛说，她的话逗得我差点笑起来：“你太矮了，背不起来我。”
　　“让我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郑丛再次说出了这句话，我不忍心拒绝，也不忍心真的让她背，这个确实很困难，即使是车云他们，刚来的时候也不能做好。
　　“要不然这样，你扶着我，让我能借到你的力，这样也能下楼。”我想了另外的办法。
　　“行。”郑丛痛快的答应了。
　　她的双手抱住了我的腰，她和墙壁把我挤在了中间，我才能使劲扭动胯部，把假腿推到下边的一节台阶上，然后左腿再向下迈步。郑丛的力气并不大，在我两完两节楼梯的时候，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哆嗦，我知道自己借力的时候几乎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是超负荷了。
　　我们僵持在第三节楼梯上，“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我问她，实在不想再让她这么辛苦。
　　“没事，我还能坚持。”郑丛咬着牙不放松。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的沉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思想上或者是心里的感觉，但此刻分明都加在了我的身体上，像是有那么一大块石头坠着似的，逼得我几乎停滞不前。
　　郑丛手上又开始使劲，我不得不赶快调整好自己的腿继续往下走，在我们这种生疏但是有很认真的配合下，终于都到了平地上。郑丛伸出大拇哥对着我扬了扬，说：“你真棒。”
　　我无奈的笑了，那样子简直比哭还难看。
　　“小草，我哪里棒啊？我和这个字简直就搭不上边儿。”
　　郑丛一歪头，多少感觉出我的心情有些变化，突然想起刚才在家的情况，便问道：“刚才我大妈和你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那么多的话，就概括出了一句：“你大妈不想让我们在一起。”
　　郑丛低下头开始绞自己的手指，低声说：“是，这个我知道，可是我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
　　一听见她说她的父母，心里的刺痛感又开始发作，“你爸妈他们……”
　　“我知道。”郑丛快速截住了我的话。
　　“你知道什么？”我感觉有些奇怪。
　　她吸了一口气，艰难的说：“我爸妈同意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你家的钱，如果我能嫁给你，他们离集团的高层就能更进一步。”
　　郑丛说话一向这么直接，听她说得这么清楚，便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郑丛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我原本以为她单纯得像个孩子，但是从小生活在这样一对父母身边，就算见面的机会少之再少，也不可能一点都接触不到这些事情。
　　“小草，你难过吗？”我问她，即使再控制，也没法掩饰声音因为心疼而颤抖。
　　郑丛摇头道：“不难过，他们生弟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了。”
　　我没有兄弟姐妹，无法理解她说的这种感觉，我很累，再也站不住，靠在了旁边掉了墙皮的墙壁上。
　　“郑丛，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吗？”我问她，看向楼道外边，视野一片朦胧。
　　“干嘛要问这个？上次不是说好的吗？”郑丛有点不高兴。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差的，差得没法给这个姑娘最完美的幸福。“你看看，我连这几层楼梯都没法独立走，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里你会很辛苦的。”
　　“没事吧，”郑丛说的轻松不在意，“走不了楼梯我们就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