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颂》猫五只

6、前史前史 5.天府首

　　5.天府首客

　　“扑通”——一声普通的落水声——像慢时帧动作片那样紧拽着人心，又像有只可恨的小白鼠躲在胸腔里挠动着，让人不得安生。

　　才静下来没多久的密林里传来一声怒吼，惊得一小群在歇息的鸟儿纷飞散去，“到底怎么回事啊！？”古桃树整个树冠都因为愤怒像倒刺般竖立起来，紫色的树叶如火苗般晃动着。它才刚刚消了先知的气；又刚刚哄完那些大桃子们去睡觉；自己才准备休息，刚刚一合眼——这么多个刚刚其实才没十分钟——这就天外来客了！？
　　古桃树愤恨的嘟嘟囔囔：“我倒要看看哪只笨鸟飞着飞着给睡着了！还砸到尼翁里扰我清梦！看我不……”古桃树打了一个寒噤，“不是吧……不会的，不会的……”
　　古桃树在原地踌躇着，碎碎念道：“会是谁呢？他这是强闯呢……还是不是呢……我去看看吧……还是不去吧……啊啊啊啊！烦死了！”
　　古桃树又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刚升起一节树根准备动身去履行自己的职责时，古松树通过整个地下，它们四棵古树相互交错的根系对它暗语道：“这样动静太大，换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是是是……”
　　古松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一根最靠近发声源的树根，并悄悄把一条细小的根须透出地面，随即这小小的根须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树苗，两片粉嫩的叶芽迎风舒长。
　　“它是蠢货吗？”
　　“哼，你的问句已经高抬他了。”
　　古桃树，不——那棵小小的新芽扭动枝干往旁边转去。两个芝麻大的、黑溜溜的小豆子眼在细细的枝干上，仰视着冷嘲热讽的古枫和古槐。正想骂回嘴，觉得怪怪的——仰视着？仰视！
　　小树苗认真、使劲的用那对豆眼看它旁边的一棵树。只见三张并排又非常不清晰的脸的轮廓在那棵树干上——不清晰到它看了好一阵子才确定那是古槐古松和古枫它们。
　　小树苗（古桃树）确定它明明白白的看到古枫它们三个同时看向它那种——对它智商可怜又鄙夷的眼光。
　　它看看它们又看看自己，顿时羞愧的焉了一半，心里想着自己怎么这么蠢呢，但立马又昂起嫩嫩的小叶芽，嘴上强撑道：“我这是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额——我，我这不是用不同的视角来纵观全局，嘛……”可能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语气越说越小。
　　“别吵！看！”小树苗（古桃树）看着古松面色凝重的盯着湖面对自己冷冷的一句，本想再说几句驳回一点颜面的它，看到古松它们凝重的脸色时，乖乖的收了嘴，顺着古松它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个长心型羽绒似的“虫茧”慢慢从水里升起，然后立在湖面上，但整个过程湖面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那长心型的物体表面像羽绒的絮物微微的颤动着，原来是一根根漂亮的羽毛。不过奇怪的是——右边是洁白无暇，闪闪发亮的纯白色，像高贵的天鹅般的羽翼；而左边却是如黎明前夕般漆黑，像神秘又邪恶的蝙蝠翼，蝙蝠翼四周涣散着一些像黑雾又像黑色颗粒的半透明雾气。

　　“那是什么？”
　　没人理会古桃树的问题，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奇怪的物体。

　　羽翼慢慢的打开，一头乌黑长发的一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从那对巨大又怪异的羽翼里像初生婴儿般舒展开来，然后轻立于湖面。
　　一头如绢布般丝滑的乌黑秀发加上一对大大的、同样乌黑发亮的灵动眸子，衬着英挺的鼻子和浓密的剑眉，使得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白皙。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让人的目光不禁在他迷人的健美身躯上挪不开眼——八块腹肌和有锻炼过的胸肌和弘二头肌饱满但不张狂，使这副秀美的皮囊添上男人的阳刚之气。一块圆形的符文刺青覆盖在他整个左臂、左胸和后背上，只是那符文是什么意思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就立在水面，轻轻扇动着羽翼。他看了看周围，尼翁和先知。薄薄的嘴唇挂着邪魅的笑容。然后他轻轻地一跃飞离湖面数米，看着先知。眼神闪过一丝丝无可奈何，果然还是迟了一步啊……

　　突然——三根粗壮的蔓藤从那个少年背后向他袭来。
　　少年在藤蔓伸过来时，偷偷的咧嘴一笑。像背后长了眼睛般轻巧地躲过了前面两条藤蔓的攻击，随即翅膀一扇，转身抓住迎面而来的最后一根藤蔓，顺着藤蔓优雅的落在四名守护者面前。
　　“我掉下来的时候，就在想你们躲在哪里呢。”他对它们露出一个大大的暖暖的笑容。
　　古枫树一刹那就被他的笑容给蛊惑了……
　　“我打到他了，哈哈哈哈哈”，小树苗（古桃树）的细枝干伸出一条像攀援植物的细藤搭在它面前少年的脚背上。
　　“……”
　　少年装作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往前站了一步。准确兼稳稳当当的踩在某个物体上。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快走开啊！你踩到我了！”
　　少年没动，一副疑惑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看到自己左脚下的小树苗发呆。
　　“你一定是故意的！快走开啊！混蛋！信不信我等等打到你——”少年悄悄的使了点劲“你——你——”
　　少年的眼里是不收敛的狡黠，好不直接地和小树苗（古桃树）四目交接，一副是又如何的无声挑衅。
　　“……”
　　另外三个守护者无语的看着他们两个。当然古枫树更多的是用色溜溜的眼神——像机关枪扫弹的速度把少年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扫射了几十遍。最后还不忘发出几声心满意足的咂嘴声。

　　“你是谁。”古松树用没温度的语气，硬是把一个好好的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少年用不羁的语气老实的回答，但是踩着小树苗（古桃树）的脚还是没有移开。
　　“那你有什么目的呢？”古枫树温柔的笑道。
　　少年做了个行礼的动作，戏谑道，“本来呢，是有别的事情要办的。但看到像姐姐这么漂亮的美女，目的自然就变成你了。”
　　另外三位守卫者看着古枫树那副藏也藏不住的痴醉的傻脸，感觉像生吞了苍蝇般难受。但谁也没敢说些什么。
　　古槐树：“别油嘴滑舌，老实交代吧。”
　　“如果我的答案你们不满意，那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呢？”
　　“我们要看你说了什么，视情况而定。”古松树严肃地回答道。
　　“嗯……”少年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地思量着什么。
　　“喂喂喂！你到底走不走开！？”已经整棵趴在草地上的小树苗（古桃树）怒道。
　　少年挪了挪脚，看了一眼小树苗，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吟吟反问道，“那请问我这是强闯进林呢？还是不是呢？”
　　守护者们都陷入了深思，只有还在气头上的小树苗（古桃树）骂道：“看你就是心术不正的妖魔，那个诡异的翅膀就可以作证！既是妖魔，那定是强闯了！”说罢，它腾地长成一颗巨大的树。然后树上蔓延出枝芽像牢笼般把少年套住。
　　少年无动于衷地席地而坐，继续问道：“你们可觉得我掉落下来时，这么多层的结界可有其中一层有排斥我？”

　　守护者们沉默了，但其实它们用密语在暗地里商讨着——
　　古槐树对别的古树暗语道：“看样子的确没有强闯，结界也没有任何排斥现象。”
　　古枫树护着少年道：“是啊，而且先知说的是任何想用外力进入天府——可他是直接毫无阻拦的掉在了尼翁里。”
　　“不行！你看看他的样子，还有他的翅膀，万一以后他怎么着那该怎么办！到时就迟了。”古桃树大喊大叫记恨道。
　　古枫树说：“得了吧你，自己搭错边说什么要用什么角度、看什么的，把自己变成小树苗，好意思怪别人？”
　　“还有，他的身份着实让人在意。毕竟现在宇宙里有神格的就只有先知和刚刚诞生的四神兽……” 古槐树无视古枫树和古桃树，“而刚刚先知的意思又好像是要我们提防神兽。”
　　“是啊，他明显就是个有高修为神格的人。可他不是神兽的话会是谁？而且神兽里谁有这能力……”古枫树恢复理智质疑道。
　　“神兽！？”古桃树吓了一跳，但想起刚刚的屈辱又立即怒气冲天，“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古松树思前想后道：“我没感觉到他有一丝邪恶之气——虽然它有一半的恶魔之翼——而且他的确没有强闯结界。结界先不说强不强闯，一般是几乎没有人能感知到天府的——最起码这往后几万年估计是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来探知和强闯到天府，甚至尼翁的，这是可以确定的——”古松树顿了顿，“这大概也是早已注定的……”
　　古槐树问：“那我们要在他走前清除他的记忆吗？”
　　“不用了，”古松树说，“先知说的是强闯者。”
　　“但，但……”古桃树还是不想放弃。

　　古松树看着少年说：“罢了，只要你不做出出格的事就可以任你留下。”
　　“谢谢你。”
　　“可是，可是……他可是刚刚踩了我这么久呢！怎么能这样！”古桃树面红耳赤的向古松树作最后的抗议，然后它转向少年恨恨道，“你必须和我说抱歉，不然我是不会放你出牢笼的！”
　　少年扇了下翅膀，然后就一只脚勾着，一只脚晃动着坐在牢笼顶端，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一下子出了牢笼，仰着头随意的对古桃树说一句，“那，对不起了啊。”
　　古桃树气炸了，而古松树、古槐树和古枫树暗地对少年的高深莫测里吃了一惊。

　　随后，少年在天府呆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整整三千年。他还抓了一些麋鹿放养到天府密林里——古桃树说这是方便他自己吃喝罢了——并且还和四位守卫者做了很好的朋友。还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古松树叫斯格伦（Solemn）；古枫树叫菲儿（Fiery）；古槐叫汤姆（Tongue）；古桃树叫伊蒂恩（Idiot）。
　　其中他居然和古桃树最为要好，也许是为了偷吃更多的桃子也说不定。毕竟这桃子可是仙桃啊，不吃也浪费啊——他每次被抓包就是这么反驳的。

　　这三千年里少年在得天独厚的天府里长得越来越俊美，当然功力更是水涨船高。
　　三千年后他拜别离开，谁也想不到再见是几何。而且他到最后都没和四位守卫者透露他的来历。
　　只是他临走时，眼神像上次刚来时看着沉睡的先知那样——闪过一丝丝无可奈何——还有不舍。

　　最后他用羽翼把自己裹着，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