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就在这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王奇与韩琳终于有了空,要请她吃饭。她推脱几次,没推掉,于是只得赴宴。袁安被送到外婆家去玩了,而林佑康有事外出,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去哪里。于是她的心便总是被高高悬起。
到了餐厅却只看到韩琳,王奇还没到。
一见她韩琳便把一个包裹得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说:“亲爱的袁老师,教师节快乐。”
袁珈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教师节。
韩琳问林佑康怎么没来,得知他有事外出,于是嘿嘿笑:“你说林佑康有事外出了,我估计是去给你买礼物了。”
袁珈近来心境平和很多,不骄不躁,一如当年生下袁安时一样的平和且目的明确。当年她就想生下孩子,考上公招。如今她就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
所以惊喜不惊喜,于她意义不大。点好菜之后王奇便到了。
王奇生得斯文秀气,又带着眼镜,像个文弱书生,但一穿上白袍便迷得人晕头转向。他在韩琳身边坐下,态度自然亲密。她背着光,一大半脸被折射的光芒给模糊掉,只有眼角的一点小窝特别明显。
那是袁珈的妈妈抓的,很深,那时看着血淋淋的,可吓人了。韩琳现今提起还后怕,只差一点便抓着眼睛了,幸好有眼镜挡了挡。
当初袁珈便是在韩琳他们这间医院查出怀孕的。
那时的韩琳还是个实习医生,天天跟在王奇屁股后面查房。没日没夜的煎熬,走个路都能睡着。
在妇产科遇到拿着化验单一脸呆滞的袁珈她吃了一大惊。在得知袁珈怀孕了的时候又吃了一大惊,惊得瞌睡都醒了。擦了擦眼仔细确认了化验单没出任何错之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医院走廊里手足无措。
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慌得六神无主。还是听了她们的话的王奇一推眼睛果断道:“通知她父母。”
然而韩琳对袁珈母亲的剽悍程度早有耳闻,根本不敢打电话。于是王奇只好拨了电话过去,把事情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袁珈的母亲抹了几天的泪,而后做袁珈的思想工作,说服她去做手术。
结果到了医院,不过挂个号的时间。袁珈反悔了。
她打电话给韩琳让韩琳帮她。
电话里她的声音变了调,连自己都听不出那是她的声音。然而她只顾着心中那点火苗一般烧起来的想法。
她跟韩琳说:“韩琳,救救我。我不要,我不要做手术。”
她在电话里哭得那样肝肠寸断,伤心绝望。以至于韩琳挂了电话把病人一扔就跑了。
韩琳找到她时,她正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缩在角落,小小的一团,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脸庞边,满脸泪痕,眼睛鼻尖都是红的,脸色苍白,眼神里透出惊慌。就连韩琳也忍不住地心痛怜惜。
幸而韩琳多长个心眼,叫了一帮玩得好的同学合力从袁珈妈妈手里抢人。近十个小伙子护着袁珈往医院外头撤。然而袁珈妈妈武力惊人,加上一群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小伙不敢对老人动手,抢救计划险些失败。
十几个人就在医院大厅里闹起来,真正的兵荒马乱,引起一片人围观。她被护在中间,只是茫然失措地跟他们走。心里想,一定要走。
幸而王奇挺身而出,以一当十拦住了袁珈妈妈。
至今她们都记得袁珈妈妈一脸的泪追在她们身后一边挠一边哭诉:“你们这是在害她啊!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带一个小孩以后怎么办啊?!你们想过吗?身边的人怎么看她?!社会怎么看她?!你们别给我说什么思想开放!那都是屁!思想真这么开放了为什么三十岁不嫁人的女人被叫做怪物?我是她妈妈我不会害她!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心疼她啊……”
那是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爱与痛。围观的人们都唏嘘不已,甚至谴责她不孝顺。
尽管袁珈也心痛得满面泪水,但心中那点想法却越发倔强地往心底里扎根。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脱离了那些稚嫩的曾经,走向了荆棘丛生的将来。
王奇去拦她妈妈时,被她妈妈在脸上抓了好几道血印子。眼角鲜血淋淋,大家都愣住了。但他却面不改色,岿然不动,回过头对韩琳说:“带她走。”就这样他赢得了韩琳的好感。韩琳记挂他的伤,尽管知道并没有伤到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去对他表示慰问。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韩琳在袁珈养胎时就曾同她说:“王大夫为了帮你可是脸都不要了的。你得记得他的好,将来报答他。”
王奇却并不介意,在昏黄的灯光下为她量血压。宽阔的肩背展现在韩琳的眼前。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袁珈那时候已经怀孕六个月,瘦骨嶙峋的,怎么补也不胖。吓得韩琳以为她要照顾出一尸两命了,磨着王奇去给她做检查。
袁珈摸摸肚子,眼神放空道:“我就是想,他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某一天我回想起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过、爱过这么一个人。我就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下点与他相关的东西。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孩子。有着他的骨,我的血。”
说罢低下头泣不成声。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女子,俯身悲泣。
后来韩琳告诉袁珈,就是这一哭,震撼了她的心。所以当王奇问她是否能做他的女朋友时,她想,要在最美好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如果总想着前面的或许更好,那么便只能不断前进无法驻足。有时候,人是需要无畏的。而眼前的男人英勇无畏,是个可以尝试着托付终身的人。
无畏,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
是以,即将成为夫妇的王奇情侣俩内心里是非常感谢袁珈这根红线的。
在医院惨败且险些摊上官司的袁珈妈妈并没有放弃,她一直在找袁珈。袁珈换了电话号码,她就将袁珈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拿到手,一家一家的上门去问。韩琳家被造访的次数尤其多,无奈,韩琳只能带着她在外面租房子住。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后来王奇得知他们的窘境,便主动提出来帮忙照顾袁珈。
如今想起来,同窗那么多,朋友那么多,除了韩琳再没有什么人能够这样无私地为她了。
袁珈晚上做梦时梦到了过去。那些时光的片段被洪水一般的记忆携裹着席卷而来。
一碧如洗的蓝天下,街头情侣挽手惬意悠闲。C市一直是个悠闲地城市,所有人在街上都是缓步而行。唯有她憋足了一口气,头脑空白只知道往前走。脚步不停,直到被水果商贩的车在手臂上撞出一条口子,察觉到了疼,才终于停下来蹲在路边将头埋在两臂间,痛哭流涕。
来来往往的人把疑惑的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狼狈,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行示众一般的狼狈。
她从梦中惊醒,眼角湿润。
她睁着眼试图在夜色中看清卧室房顶上的那盏灯上坠着的珠子。她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用这个方法令自己疲惫睡去。然而夜色太深沉。她看不清。就像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样。
林佑康敏锐的察觉到她醒来。打开床头的台灯凑过去关切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袁珈摇摇头,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半晌道:“我梦见你走了,我一直哭。最后才发现根本就是个梦,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你。”
她把林佑康抱得很紧,她太害怕了,怕失去,却又必须要放手。
林佑康吻吻她光洁的额头,说:“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些就像一场梦一样。你改变的太多,太好。对我千依百顺,让我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生怕下一秒就醒来。然后发现,我其实我还在医院,有着一堆的复建任务等我做,有些一把又一把的药等着我吃。”
袁珈想起他曾经问她“当年你和别人结婚的时候有想过,我可能还活着吗?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呢?”她便觉得心痛,于是主动吻住他。他的唇温暖带着些干涩,好似晒足了阳光的木材。有一种厚重实在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袁珈用舌尖沿着他的唇内侧划出道弧线。林佑康眯了眯眼,手按在她的脑后加重了这个吻。
梦是要醒的。
袁珈的父母在为她物色相亲的人选。太好了,怕人家会嫌弃袁珈;太差了,又怕袁珈嫁过去受苦。还没等袁珈说什么他们就否决完了。
于是林佑康像火山似的憋了半天的火气又悄无声息的偃旗息鼓了。袁珈看他蓄积了一腔的怒气却没地方发泄的模样便好笑。就连袁安都觉得奇怪,在他将灰姑娘将成一个嫌贫爱富心机深沉的女孩时疑惑地问:“那为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那么喜欢她呢?”
他便闷闷的闭了嘴换了个故事讲。于是小小的袁安知道了,其实灰姑娘是个有心机的姑娘,尽管她不知道心机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