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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观鱼 墨千殇的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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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殇走到墨白跟前,干脆利落的一掌劈晕墨白,顺势抱在怀里,看着惊魂未定的陆轻语,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墨凌初一眼,点头示意之后,回身向陆轻语告退,客客气气的说要带墨白回后院。
陆轻语完全没听见墨千殇在说什么,他安静的坐在软垫上,一遍一遍机械的抚着自己皱巴巴的官袍。
墨千殇:“……”
再看长宫子车,依然一脸菜色的倒在地上,两唇张合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墨千殇摇了摇头,拒绝了侍从的帮忙,也不让人跟着,自己把墨白移到背上,慢条斯理的背着他出了园子,向墨白住的院子走去。
待客的园子外铺的是鹅卵石,墨千殇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他一边走,偶尔还要托一托即将滑落的墨白,走着走着,停下来,一声长叹,伸出手把墨白歪着的头拨上自己肩膀。
“若是有一天……”忧虑重重的话,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墨千殇冷而涩的微微扬起嘴角,似乎在嘲讽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说出这样软弱可欺的话来。
背上的墨白在昏迷中似乎也觉不安,哼哼唧唧的蹭着墨千殇的肩膀,隔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眼前的路曲曲折折,一如他今后的人生,背着墨白走一段,就要离开,让墨白自己醒来,去走剩下的路。
此刻,他能够背着墨白走的路,已经走尽。
墨千殇走进墨白平日住的院子,把他放在卧房,交代了几句,便走出院子,打算再回宴会的场所里去。
可没走到一半,就有宴会上退下来的仆人告诉他,丞相和将军已经各自在墨府备好的客房里歇下了。
墨千殇听闻此言倒是不怎么惊讶,任何被醉酒后墨白纠缠过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心俱疲,那种从生理心理共同作用的疲累程度足以让他们对世界产生全新的认识。
墨千殇让传信的仆人退下,独自的站在曲折回廊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檐下挂着的红色灯笼,等四下皆静,无人窥视时,才开口道:“事情办好了?”
四周一阵沉寂,过了一会儿,一道女音幽幽在墨千殇头顶响起:“办好了。”
身着劲装的女子从回廊顶上翻下来,站在墨千殇身前,她的面容十分清秀,只是僵硬的厉害。
墨千殇无声的看着她僵硬的脸,一阵无言后:“你为什么非要扮成朝瑰公主的样子来见我?”
“朝瑰公主”摆了摆手,因为戴着面具的关系,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淡定道:“埋汰你呗。”
当初朝瑰公主为了追求墨千殇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墨千殇固然有十分把握不会让她成功,却还是被她的层出不穷的小手段逼得焦头烂额。
若是旁的女子,墨千殇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的干干净净,偏偏对方是公主,还有一个十分乐见其成的皇帝父亲,于是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
事情发展到最后,墨千殇别说见到朝瑰公主,就是听见朝瑰公主这四个字,都会不顾场合掉头就走,可见当年朝瑰公主纠缠得有多厉害。
墨千殇是谁?
一路顺风顺水的朝堂新贵,面容秀美举止优雅,擅测人心,算无遗策,温和舒雅的笑容下行事如雷厉风行。
这样的人,一生中失态的次数只怕一只手都能数清,见一次少一次,不可谓不珍贵。
所以,当年墨千殇在京都的部下好友眼睁睁的看着心性坚韧冷酷的他被追逐的灰头土脸,虽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是乐开了花。
至今,还常有不怕死的人会在墨千殇面前提起当年旧事取笑于他,眼前戴着人皮面具表情僵硬的,就是其中一个。
墨千殇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幽幽道:“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脸上这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弄掉,否则……”
“朝瑰公主”艰难的扯起脸皮,出现一个可以算是冷笑的表情:“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就叫你师傅来。”墨千殇微微一笑,看着“朝瑰公主”瞬间僵硬的身体,笑容更盛。
“你只有一刻钟。”
“朝瑰公主”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转过身,两手顺着耳后的线一抹,手忙脚乱的把脸上的伪装褪了个干净。
一刻钟后,顶着一头宫簪的清秀少年满脸讨好的抱住墨千殇的手臂,笑眯眯道:“阿墨哥哥……”
墨千殇微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拍下来:“现在知道怕了?扮成朝瑰公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辽月狗腿的再次抱住他的手臂:“我就是一时冲动嘛,嘿嘿嘿嘿……”
墨千殇嘴角的笑甜美得能掐出一滴蜜来:“一时冲动?看来我也是时候冲动一下了。”
辽月沉默了一下,松开手。
然后蹲下来一把抱住了墨千殇的大腿。
墨千殇:“……”
回廊旁的花木阴影里,一声喟叹响起:“小月儿啊,为师都不知道你居然怕为师怕成这样,啧啧……”
辽月一僵,松开抱墨千殇大腿的手,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掩住即将出口的一声哀嚎。
一身青衣儒冠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自黑暗中走来,玉色的脸颊染上灯笼的红光,让他儒雅如长师的气质里多了一些难言的邪魅。
墨千殇见他终于忍不住出来,一笑:“舍得出来了?”
观鱼知道自己混进墨府的事情一定瞒不过墨千殇,也就大方点头:“这不是看我这蠢徒弟千里迢迢的来了嘛。”
辽月:“……”
墨千殇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你不能动他。”
观鱼没有说话,面色终究还是微微沉下来,半晌,开口:“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是……”
墨千殇把辽月拎起来,丢出去,见少年刷的一声在夜色里蹿得没影,才说道:“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不论你要对长宫家族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即使现在长宫子车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也不会因此改变。”
墨千殇拧着眉,沉声道“我之所以不让你动他,一是因为以你现在的武功动不了他;二是你若在墨府动了他,他的行踪一定会曝光,墨府难免会因此受到牵连;三是长宫家族对你的存在忌惮颇深,你若动手,无论成败与否,他们都会有理由对你身后的玲珑阁动手。”
观鱼知道他为自己着想,脸上神色松开,笑道:”我自认这次混进墨府做得十分利落,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墨千殇看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长宫子车离开军营的时候,就猜你大概会从扬州过来,要不你怎么以为我三弟的文师怎么会那么巧因病辞休,又那么巧让你捡了个漏?”
观鱼本觉得自己的假身份做的十分干净,没想到根本不是身份的漏,而是墨千殇压根就是备了一个位置等着自己来。
墨千殇见他扶着额头满脸无奈,开口道:“即使你不来,我也要叫你来的,只是知道长宫子车来的消息,就省得传信引人怀疑了。”
观鱼抬起头,神色微微诧异:“我会的手艺就这么几个,能帮你什么?”
玲珑阁中出玲珑,观鱼作为玲珑阁阁主,除了一身武功,会的就是机关,假面这些精巧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只能用于暗处。
墨千殇神色中闪现些许犹豫,观鱼看在眼里,更觉诧异。
他早年认识墨千殇,何曾见过他神色中出现犹豫这种软弱情绪,心中对他要托付的事情更觉好奇。
墨千殇沉吟一会儿,很轻的叹口气:“这件事我还没有彻底部署完全,你暂时留在这里,等我有所决定,再把要拜托你的事情告诉你。”
观鱼应下来,心中的疑虑更多,出于对墨千殇的信任,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笑:“你刚才把我小徒弟放走了,我在姜城,可要无聊了。”
墨千殇抬手扫扫衣袍上细小褶皱,语气轻松:“你就放过辽月吧,当初我把他送到你那里,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可劲儿折腾他的。”
观鱼毫不在意的从腰后抽出折扇,流水般的展开,边摇着扇子边说道:“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我能怎么折腾他?”
墨千殇眼角一挑:“还没折腾?你看这孩子刚才吓成什么样了都?”
观鱼把扇子一合,摇头道:“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千殇,他已经十六岁,再不是当年抱着你的腿哭的孩子了。”
墨千殇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湿痕,观鱼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噎了一下,暗道一声这怂包徒弟!
墨千殇见他眼神里带了恼,也不再多说,只是说道:“他幼时经历的太多,已经足够,能护着他,就护着,等护不住了……”
观鱼不知道墨千殇此刻是在说辽月,还是在说他的弟弟墨白,也许两者都有,不由心中一痛。
“不会护不住的。”
墨千殇看一眼回廊远处的院子,回头笑道:“是我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