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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玉脂阁(10) ...


  •   刚关上地下室的门,一股巨大的力就撞了上来,“咚”的一声,撞得门框落下一层灰。这时门框上金光一闪,是一些用金粉写的奇奇怪怪的结界符号。
      “咚,咚,咚……”门被反复撞响,符号一次次发出金光,抵挡着这种撞击。
      我非常不安,到处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忽然,从旁边的隔间里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
      地下室长年累月锁着,装着很多杂物。旁边的隔间是江兰调制面膜的工作间。因为不想偷看她的秘方,我从未进过那个工作间。
      嘤嘤的哭声不断从隔间中传来,像是个小孩子。
      想了想,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中间一汪一米见方的长方形大池子,池子里装满一汪金灿灿的“金水”,更确切地说,是一汪“海藻”。“海藻”金光闪闪,将整间地下室晃得恍若白昼。呜呜咽咽的哭声,就从金水池旁边的塑料帘后传来。
      我走过去,将塑料帘往边上一拉。里面赫然出现一个大铁笼,一个小男孩缩在铁笼的一角,哭得满脸泪光,身上只穿了套米白色的单薄睡衣。
      是那天江兰专程跑去看的孩子。
      “孩子,你怎么在这?”我问。
      “不要伤害我,我叫爱德华。”孩子浑身发抖,哭着答。

      我赶紧拿过墙角的消防斧,劈开铁笼上的锁,脱掉羽绒服裹在孩子身上,将冻得浑身冰凉的他抱出笼子。
      地下室外有江兰,地下室的一侧倒有个小窗口可以爬出去。可屋外冰天雪地,江兰和吸血鬼又在外面打得正欢,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跑到野外不是让他送死么?

      正左右为难,楼上没了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江兰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满脸疲惫,头皮散乱,脚下的裙子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的。脖子上的肉几乎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强支撑着头颅,伤口泛着黄金似的光,没有一滴血。
      我赶紧把孩子护紧,退到角落。
      无视我和男孩,江兰走到金水池边,双手住池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几缕淡淡的金色薄雾从池中腾起,钻进了她的鼻腔。
      转瞬,她是脖子上生出了新的肉,伤口慢慢结痂,复原。

      待伤口完全长好,她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语气疲惫:“有话么?”
      在我眼里江兰有两种模样,以前的她像故事里的兰后一样,温婉安静大气成熟,宛如一朵出尘脱俗的幽兰,有种母仪天下的气场;
      可故事讲完后的她,身上的原本大方的气息变得十分张扬,像一朵肆意盛开到极致的玫瑰。
      依旧是一样温柔的声线,却多了种脆生生的调皮语调,语速也快了许多。更好听,却给人一种难以掩藏的高贵骄傲的感觉,
      脸型轮廓也圆润了些许,看上去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不知不觉中年轻了好多岁的样子,仿佛一个芳华正茂的贵族少女。

      “你想对这孩子做什么?”我开门见山。
      她望着前方,用着那种骄傲的,脆生生的好听话音说:“我很寂寞,一个人很寂寞。所以我想,不如自己养两个修罗做伴。
      “用什么养?”
      “用这个。”她用小指挑起一滴金水,瞬间飘到我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开我的嘴巴,将金水塞进了我的喉咙。
      脑海里立刻响起无数哭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牲畜,有鱼,甚至还有花草……
      我眼花缭乱,半晌才从幻觉中回过神,后退一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个不停。

      再看着那池金水,我牙齿发冷,先前还当里面的东西只是吸血鬼的灵魂呢:“江兰,你到底害了多少生灵?”
      伸手将我禁锢在墙上,江兰那双粉色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着粉红色的笑,嘴唇微微噘起,似撒娇,又似得意:“害……你不能那么说我……”
      “为什么?”
      “因为你那样说我会不开心……我不开心你便要倒霉。”她的脸几乎贴到我脸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眼睛本座也喜欢至极。看样子你不想做修罗,不如这样,我收了你的身体罢,好久没用过可以见阳光的身体了。”说到这,她贴得更近,鼻尖碰到了我的鼻尖,“呀,罪王印已经破了,感谢老人家。从今以后,你的身体由我使用。”
      说完,她吻住了我。

      脑袋里一阵眩晕,无数画面涌上脑海。

      ……
      天空碧蓝,白雪皑皑,红火的梅花林开得正艳,周围古色古香的宫殿金碧辉煌,悠扬沉重的钟声阵阵传来。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兴奋地在梅林中奔跑,她身上穿着一件精美至极的红色银线绣竹夹袄,外罩一件红色的火狐裘编织成的斗篷。齐眉的齐刘海,长发扎成两把搭在左右肩头,颜色黑亮到耀眼。脸蛋粉粉嫰嫰犹如糯米团子,大大的黑眼睛忽闪忽闪,墨黑如星辰。
      一个小男生跟在她身后,同样精致至极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手里抱着一个虎头暖手炉,气喘吁吁。
      跑到一颗碗口大的梅树前,小女孩足尖轻点,手脚并用,像只灵巧的松鼠似的几下子窜到梅树上。手扶树干,站在树梢顶端朝主殿方向眺望。那边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
      “公主殿下,不能爬树……”男孩气呼呼地跑到树下,抬头看着树上那抹鲜红的人影,“被太傅发现要挨骂的。”
      小女孩看也没看男孩,用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殷尘然,你上来。”
      小男孩嘿嘿地笑,撸起袖子抱着树干徒劳地爬了两下,爬不上去,只得抱着暖炉眼巴巴守在树下:“公主殿下,上面风大,你要暖炉吗?”
      小女孩答非所问:“殷尘然,云霄哥哥现在是太子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做皇帝?”

      小男孩正要回答,忽然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永旭公主好大胆子,竟敢枉议大统,还不快跟我们见父皇说理去。”是另外几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领头的一身粉红色衣衫,也粉嫩可爱得紧,只是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稚嫩的愤怒。

      被人唤做永旭公主的女孩手扶梅枝,斜瞥向那几个女孩,眼里满是不屑鄙夷:“江山现在是我父皇的,以后是我哥哥的,我想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天下谁能奈我何?”骄傲地勾起嘴唇,永旭公主轻轻冷笑,微挑下巴,用孩童稚嫩的声音骄傲地说道,“本宫封号永旭,是皇后嫡出公主,与日月齐辉。你们不过是一群奴才生的,敢对本宫不敬,蠢得可怜。”

      几个女孩顿时没了言语,安静地立在当场,脸上浮着一种名唤底气不足的窝囊气。

      好半天,人群最后面一个瘦巴巴的女孩突然小声道:“什么皇后,不过是另嫁番邦的不贞妇。”
      声音很细,细得跟蚊子似的,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脸色都一沉,气氛瞬间降到了极点。
      片刻,永旭公主回过神,表情瞬间被愤怒占据。她猛地一跺脚,梅枝上雪块纷纷坠落,砸得树下的小姑娘们一阵尖叫。
      领头的小姑娘气坏了,捡起一团雪大声喊:“姐妹们,砸!”说着就将手里雪团子朝树上扔去。
      其他小姑娘见状也纷纷捡起雪块往树上砸。

      到底是个孩子,树上的永旭没了刚才的冷静,通过摇树枝,踩树枝,扔树枝还击。可双拳难敌四手,“敌人”的雪块实在太多了,不一会儿就将她砸得全身是雪。气得她脸颊一鼓一鼓的,双眼溢满泪光。
      一旁的殷尘然见状,冲到那群小姑娘面前大喊大叫:“各位公主,别打了……”
      话未说完,一个女孩抬手,用雪结结实实糊了他一脸,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另外几个女孩一拥而上,抓起雪往他的脖子里耳朵里塞。

      见状树上的永旭气得大叫:“下贱的奴才,敢打我的伴读!!”
      她跳到另一棵纤细的枝桠上,想剁下更多雪块。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枝桠断裂,她想跃起身已来不及,轻轻“啊”了一下就从树上坠了下来,砸起一地雪花。
      那群女孩子楞了片刻,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哇哇大哭,满脸是雪的殷尘然:“来人,救公主!”

      月牙门外,妃嫔,公主,宫女跪了一地。
      隔着鹅黄色薄纱,月牙门内轻烟袅袅。永旭背靠金丝靠枕躺在金丝楠木玲珑秀床上,白瓷般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却轻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一个中年男人正温柔地帮她揉腿,男人身着明黄色衣袍,衣袍上的八爪金龙代表了他的身份——当朝帝王。
      “谣儿还疼吗?”皇帝问。
      “不疼……”永旭努力地掩饰着哭腔,眼神是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皇帝微皱眉头:“怎么会不疼,脚踝都肿了?”
      “脚疼,心更疼。”说着话,泪珠儿从墨黑的眸子里滚落,“父皇,母后是不是还活着?”
      皇帝脸色一凝,转瞬却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朕也希望你母后还活着。”
      永旭拉过被子遮住头,闷闷道:“要是母后还活着,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皇帝愣了下,想拉开被子:“父皇的小心肝,有父皇在谁敢欺负你?”
      永旭拧开他的手,语气微微带嗔:“有父皇在自是没人敢欺负我,我更不会摔坏腿。”
      皇帝微微凝神:“心肝宝贝儿,你是天底下最受宠的小姑娘,谁敢伤你便要付出代价。”

      说完起身,越过太监撩开的纱帘走到月牙门外。脸色已冰如凌霜傲雪。衣袍上的八爪金龙映着阳光,威严而狰狞。
      跪在地上的人统统在发抖。
      男人缓缓下令:“吉心公主,言词无状,羞辱一国之母,宫杖三百。”
      此言一出,队伍最后一个脸色蜡黄女子立刻哭嚎着往前跪爬:“皇上,皇上,雨玲还小,宫杖三百会要了她的命啊皇上,皇上饶命!”
      男人斜眼瞥向她,眼眸冰冷若寒冰:“曹贵人教女无方,宫杖三百,一并行刑,拖下去。”
      旁边几个虎背熊腰的宫妇立刻走上来,拖了那对母女往外走。
      可怜的女人挣脱钳制,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可雨玲是您的女儿啊,永旭公主受委屈陛下心疼,就不能饶了另一个女儿一条命么?”
      她看向月牙门内:“永旭公主,求你开开金口,求陛下饶了你皇姐。”
      可永旭撩起被子的一角,静静地看着她,嘴唇扯出一个干净的得意微笑。

      几个宫妇上来,再次拖起嚎哭的女人和孩子往外走。
      见状,终于有一个女孩忍不住哭出声,磕头大喊:“父皇饶了雨玲妹妹。”
      她一出声,其他孩子也纷纷磕头。
      “父皇开恩!”
      一时间哭声恸天。
      兔死狐悲,嫔妃们不敢大声哭,拾袖拭泪。
      捏紧颤抖的拳头,男人再次下令:“公主沐竹,公主雾颜,不分尊卑,忤逆嫡公主,着褫夺公主封号,降为皇女子。其余一干人等,宫杖十杖,以儆效尤。”
      众人面色土黄,哭得更加大声,怎一个惨字了得。

      ……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有人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付雨玲走了进来。
      是个刚刚长成的少年,发束黄金金冠,一袭雪白金丝麒麟长袍,脚蹬银丝皂靴。
      他的脸与皇帝神似形似,玉雕似的精致,眼神里带着微微青涩的坚毅。
      一撩衣摆,少年跪下:“启奏父皇,雨玲年少无知。儿臣身为长兄,教妹无方。愿与众兄弟分担雨玲宫杖之刑,求父皇恩准。”

      一听这话,永旭掀开被子,脆生生道:“不行。”她翻身下床,拖着伤脚跳到皇帝身边,“父皇不准打太子哥哥。”
      吓得皇帝急忙将她抱起:“小宝贝儿别乱动,会疼的。”

      “求父皇恩准。”少年又道。
      皇帝颇不耐烦,回头道:“念太子一片护妹之心,就免了雨玲和曹贵人死罪,改为宫仗十下。全都退下。”
      少年立刻带着众人高呼:“谢陛下,陛下仁德宽厚,万民敬仰。”

      深夜,万籁俱静,少年来到永旭的床边,推了推躲在被子里的人:“生气了?”
      被子里的人轻声道:“哼!”
      太子笑道:“今天若是让付雨铃死,会坏了谣儿和父皇名声,父皇也不会好受,不若留着他们慢慢玩。”
      被子里的人猛地掀开被子,满脸泪痕:“你说她是你妹妹?”
      抬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太子柔声道:“妹妹?口头上的话而已,小傻瓜也当真,付云霄只有付云谣一个妹妹。”
      付云谣破涕为笑,一头扎进付云霄的怀抱,双手挂住付云霄的脖子:“哥哥。”
      付云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里温柔的笑意浓得快要化开:“乖。”
      将他的手拉到腰间,付云谣用软软的声音撒娇:“哥哥,今晚冷,留下来帮我捂被子。”
      付云霄应道:“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玉脂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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