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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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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雇佣国王。
这是我在接触到她的‘伪王’概念时，先一步接触到的名词。在此之前，我对类似的东西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理解，莫说理解，甚至连知道都没有。这件事，还是得从某一天说起。
其时天气烂漫，日头正好。如此时节，宜游玩、逛街、冒险，忌太阳暴晒、说粗。她一个吸血鬼，偏偏还好死不死，非要一意孤行，戴了顶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就出了门坐在公园里看书，美名其曰晒太阳。你一个吸血鬼晒个毛线的太阳？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大热天着装这么奇怪，我站在她身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奇怪目光，都觉得实在丢脸！
我对她打趣说她的日子实在是清闲得不得了，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打打杀杀，活脱脱一个老年隐士。她沉默地抽烟，没有搭理我的调侃。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帽子下的侧脸，沉稳如处子，难以将其与一名热血杀人魔联系在一起。事情走到这种地步，我的思想却似乎有点与初衷相背离。尽管我能很理智地知道自己的目的没有变，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Sherlock，为那些死不瞑目的人报仇，并且，只要有任何一个能够杀她的机会，我就绝对要抓紧这个机会。可我也有改变的地方。在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她本人是个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的人。我之前遇到过的每一个姑娘，她们身上无一不拥有其闪光的品质，善良、温柔、贤惠，诸如此类。而这些特质似乎不能掩盖她们性格里的盲从。因为善良，她们似乎不善于指出与他人交往中他人所犯的错误，并以一种宽容的态度包容了这种错误。因为温柔，她们在遇到世间至恶也可以欣然接受并友善对待。因为贤惠，即使以某些苛刻的条件要求她们，她们也会尽其一己之力去完成，却忽略了任务的合理性。当然还有另一方面，我认为她们即使拥有上述种种珍贵的品质，也掩盖不了其思想肤浅的本质。我遇到的女人，她们如果不是为恋爱的事情而伤透脑筋，那便是为了生活的事情而操劳身心。正由于这种女孩我见得太多太多，Sherlock也就变得稀有了。
有一度我认为像她这样的只有她一个了。她的魅力在于，她对世界上的事物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见解。执着，却又不执着。她并没有为感情上的事情而操心，至于生活，她如果想要钱，随便杀一个人就可以了。她把大部分人都会烦恼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剔除在她的范围之内，从而获取了现今如此怡然自得的生活。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由她深刻的思想所伫立起来的城邦其实是建立在她那暗流涌动、灰暗无比的过去之上。即使我知道了，她的魅力还是不减。
还有一件事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那便是上次她对草帽所说的那一段清晰明确的论述。她能够如此有条理的把自己的想法以精准的语言转达给他人，这样的能力，我估计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做到。这使我对她的过去变得相当感兴趣。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没有那些故事作为沉淀，想必她是无法做到此点的。
一只信鸽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它停在我们旁边，用长长的喙从腹前的包袋中取出一封信，夹给Sherlock。我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接那封信件，谁知那只该死的鸟竟然瞪了我一眼，飞起来尖利的爪子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疼得要死，自己又谄媚地把信递给Sherlock。她盯着那只鸽子看了两秒，又盯着信看了两秒，接了过去，拆开信件。那只鸽子好奇地凑过头去看，我也凑过去。简略来说，信上是这么写的：
尊敬的Sherlock大人：
近期，我国国王不幸病故，小皇子仍于襁褓之中，无法治理国家，现国内政治混乱，邻国已察觉我国近况，似有动兵侵略意向。我国正处于最危险的景况，内忧外患。而国王病故前曾有言，要求任何大臣不得直接干预内政，并点名要求您来担任我国雇佣国王。烦请您赏脸光临，薪资丰厚。
******国
外交大臣******
看了这份信，我真是想要崩溃。首先那个‘大人’就让我很受不了。她一个小女孩，被称作大人，这还要不要脸了？外交大臣你不觉得害臊么？另外，这国王脑子有病吧？自家人不信任，还要花重金去请一个外人来干涉朝政，就算你儿子年纪小没办法当庭，你老婆总可以吧？难怪挂掉了。
Sherlock反应更强烈，她看完信后，噗哧一声便哈哈大笑，还带着笑意对依旧死夹着我的鸽子说：“你家人真搞笑。”那鸽子听了，觉得她的话有嘲讽之嫌，愤怒地扑腾着翅膀就来啄她。她一边挡着，一边说道：“唉哟，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去就是了。”
我在想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她有魅力来着？
她差遣我去买笔，在信的背后写道：“三日后到。”放回到包袋中，那鸽子把扣子一扣，都灵一声就飞回去了。
结果这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就在赶路的时间里浪费掉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奇妙到我都有点受不了、国王居然还需要雇佣，而且还选了她。一个女人，一个□□！
我问她去到那里准备怎么办，她说不怎么办，去到再说。我们几乎是连夜赶路，她有生理优势，可是我就耐不住了，前半夜可是撑着眼皮在走的，后半夜实在困得不得了，倒在地上就睡。她也懒得理我，自己赶自己的路，还说：“这种荒郊野外，你要是被谁杀了我可是不管你的，被杀了是好的，可惜有人会把你俘虏了，拿来要挟我。”我一听，醒了一半，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有个猫头鹰呜地叫了一声，把我吓得半死，“喂！！等等我啊！”
我们赶了整整两天的路，在第三天清晨到达了该国。
到了之后，她很奇怪，第一不是直奔皇宫，而是在某个公园里乱晃悠。我问她干嘛不去，她没直接告诉我原因，而是差遣我，让我自己去皇宫。我累到不行，当然直接先走了。
她坐在椅子上，两天的连夜赶路，滴水未进，对她也是够呛。吸血鬼的体力加成虽说给了她好处，但也造成了巨大的消耗。现在，她只想要一杯水。而这时候，一只手递给了她一杯水。她接过来，对着身前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说道：“没下毒吧？”
对方一下子就炸毛了：“才没有！”
于是她咕噜咕噜地一口喝光了，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个贝里，把钱和杯子一起交给他。小孩子只把杯子拿走了，他说道：“妈妈说看你好像很累，让我给你拿水来。不用钱。”说完，抱着杯子转身跑掉了。
她跟了过去，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找到了那个男孩。从窗口望进去，可以看见他正在用手指逗床上的小宝宝，看上去好像是妹妹的样子。于是她伏在窗边对他喊道：“喂，小鬼。”
小男孩被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干嘛！你怎么跟到这了？”
她嗯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来跟你说声谢谢。”
他愣了一下，脸马上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唔，噢，不客气。”
看到他脸红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了特拉法尔加罗。不可思议，她突然对那个人的小时候感兴趣起来，尽管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他的童年相当无趣，而他也不是个有趣的人，看不起玩笑，还总是发脾气。如果她是自小在白色城镇长大，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你妈妈呢？”
“在后面的田地里，我带你去。”说着，要跳下床来。但她摆摆手，“不用，你留着照顾弟弟。”
他又愣了一下，炸毛道：“是妹妹啦！”
绿油油的、闪着光的麦田。刚刚洒过水的麦尖上缓缓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侧边流下，一片片纵横交错的麦田里上有无数的红蜻蜓。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跑在闹，发出了孩童专属的刺耳的、欢乐的尖叫声。农夫拖着推车路过，裸（HX）露的后背上滴下了豆大的汗水。无数农妇正在弯腰打理着自己的田地，戴着头巾，佝偻着腰，不久热得不行就站起来有手袖擦一擦额头的汗。时值盛夏，虽是清晨，太阳已高高挂起，有风穿过，却也席卷起十足热量。她抬头一看天空，阳光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一旦暴露在太阳下，她的体能损耗就很大，尽管不致死，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一个妇人从狭窄的田间小径小碎步赶了过来，向她道声早安。
“我们在几天前就知道你要来了。”
她没说话，眼睛还没恢复，那人的身影在瞳孔里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圈。
“几天前，国王病故的时候，我们就得知你要来我们国家当国王的消息了。”
好歹有些看清了，她不自觉地问道：“怎么不向世界政府求助？”
“这个……”她终于看清妇人脸上的表情。对方似乎是有点为难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大臣他们是怎么想的，似乎是要等你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等她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嗯，”她算是对这个回答做出了回应，最后问道：“爱不爱你的国家？”
女人愣了一下，面黄肌瘦的脸上展现出笑容：“爱。”
她站在公园里，她看到了很多人。她看到无数人食不果腹、忧心忡忡的脸，她看到路边的摊贩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埋头睡觉或者彼此交头接耳，她看到一群人正在四处盘问着找工作养家糊口，她看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贫困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照顾妹妹，父母却不知踪影，她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被饥饿与贫穷打倒的女人，一个身为两个孩子母亲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却告诉Sherlock，她爱国家。吸血鬼所要治理的，不是一群暴徒，也不是愚民，在浏览过这样平凡的众生相之后，她明白，自己所要治理的，就是一个‘国家’。
一到皇宫，Sherlock就直奔大殿，一屁股坐在国王的王座上，向下方的人不由分说地问道：“你们有世界政府可以求助的吧？为什么找我？”
对她这样毫无礼仪、傲慢的态度，底下有人脸上略带不满，认为她不过是被请来作为一个象征，实际掌握大权的还是他们这些真正为国家干事的大臣，但畏于面子问题，不好发作。有人站了出来，说道：“是前任国王点名要求你来的。”
是的，她知道。但那行为实际没有必要。倘使请求世界政府的援助，或许根本不需要提供佣金，甚至还能得到一笔补贴。国王之所以会不惜重金请她来，必有原因。
什么原因？
那人继续说道：“现在，先向你汇报……”“不用汇报了！”她蛮横地打断他，“先说好了，我只是个打工的。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意，随时辞退就行，也可以到那时候求助世界政府，”她阴沉地、宛如知道结局一般阴险地笑了，“我可不能保证，那里不会是地狱。”
“这……”刚来就说这种话，让下面的人都不好说什么。
“带我去粮仓。”
“这……”那人犯难了，她一个新来的，就这么让她去国家的机密场合，怕是不太合适。
“什么这这那那的，”她站了起来，瞪着底下的所有人，她的霸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每一个人的心脏，把他们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就此震慑住全场人。“带、我、去、粮、仓。”她一字一顿的威胁道。
来到阴仄逼人的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砖瓦房子前，随着吱呀一声，门重重被推开了。迎面扑来的是已经腐臭的稻谷的味道，她对气味太敏感，闻得出这种腐臭绝不是近几日才开始的。走进去发现，整个房子的体积比在外面看起来还要巨大，密密麻麻的米粒堆铺在地面上，直至成为一座大山。她皱起眉头，算是知道国王那个老不死为什么会选择了她而不是世界政府。一个国家不可能只有一个粮仓，她看到了这一个，就可以了解剩余的状况了。如此累计，所缴获的粮食数量并不是一个国家正常的储粮标准。之后她又去了金库，发现金库也是相同的情况。如果她没有猜错，前任国王是担心世界政府来了会发现自己有贪污之嫌，不过太可惜了！世界政府那群老不死和他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她回到大殿，吩咐将储粮以每个家庭的人数为准，落实到每一户人家。另外还要补发其余相应的生活物资，将金库三分之一的财产下放到群众。她的这种做法可不受好评，许多人认为她仅仅将目光聚焦到国内的情况，却没有顾虑到外患。倘使真的打仗，他们必须要确保军需的供给，万不能在物资方面匮乏。反对之声就此诞生，有人说她毕竟是个女人，方法太过武断。
“你们当中有谁杀过人的？”她听了那些话，只简单的，冷冷地问了这一句。
“……”大家都没杀过人，也就此噤声了。
“你们杀的人，比我多吗？”
“……”
“就算我不想当国王了，要杀你们，也是易如反掌。”
“但是，杀人与治理国家，是完全不同的。杀人有诸多因素，但就我论断，绝大部分是个人问题。但国家不同，国家的治理同样要考虑到诸多方面，但都是不可抗力。治理国家，需要考虑要社稷、外交、财政以及长远的打算……”
她根本懒得听他，打断道：“你废话那么多，贪污的时候怎么不说？”
大臣低下了头，确实，作为曾经做过错事的人来说，他没有资格说。但他毕竟还是大臣。“因为我老了。”
“嗯，”她算是对这种诚恳的认错方式表示赞同，不过，“你老了，可惜不要倚老卖老。另外，我现在很年轻，以后也不会老。所以你们谁都别说了，照我说的去做！”
后来我对Sherlock说，她这样做不好。“人家请你来是给你一碗饭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真把自己当国王啦？我觉得大臣说的有理，万一打仗了，军队储粮怎么办？”
其时我们走在中心大街上，我注意到周围的气氛相比来时更喜气洋洋了一点。大概是她的下放储粮的政策得到了实行，大家都有了饭吃，当然高兴了。我是个目光短浅的人，看到周围的人那么高兴，突然又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了。
她给我钱，让我去帮她买冰淇淋。随后舔着香草味冰淇淋晃悠晃悠着就走到了一间小屋子里。屋子门没上锁，她竟然招呼也不打就推了进去。身份不同了就可以强闯民宅吗？！然后我也跟了进去。
…………
屋子里很黑，只有一个房间，进去就可以看到这个布局。卫生间、厨房和客厅兼卧室就分布在这样一个屋子里。走进卧室，有个小婴儿正在床上睡觉。她站在旁边，拿起一边的笔戳戳小宝宝的脸。
“……喂，人家在睡觉诶，你干嘛。”我用话语制止她。
她不理我，舔着冰淇淋继续戳，直到那婴儿终于被她吵醒了，哇哇哇地就大哭起来，把我的耳膜都快震碎了，我捂住耳朵，想叫她住手。这时一个小男孩飞快地跑了进来，一下夺掉她手中的笔，冲她叫道：“你在干嘛！”
她还在舔冰淇淋，恬不知耻地说道：“逗她玩。”
小鬼一瞬间就炸毛了：“走开啦你！”
我倒是好奇，这么对她讲话他倒是不怕？而且Sherlock还很听话，她居然真的走开了。她最近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见了特拉法尔加·罗的缘故。她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继续舔着她那还没吃完的冰淇淋。里面安静了之后，那小鬼就跟着出来了，坐在她旁边盯着她吃冰淇淋。
她问道：“想吃吗？”
他似乎碍于面子，不愿意承认。后来还是欲望战胜了理智，重重地点头，“嗯。”
于是Sherlock给了他钱，让他去买。这当儿，我看着男孩屁颠屁颠的背影，说道：“这么好心？”
等那小鬼回来后，她问道：“吃了么？”
他说，“还没呢。”
“嗯，”她应道，然后就从他手里把那冰淇淋拿了过来，咬了一口，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
“你……”小鬼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她舔着两个冰淇淋，“我有说过给你吗？”
听她这么说，他皱起眉头，一声不吭重重地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生起闷气来。Sherlock看着他，从兜里又摸出了几个贝里，“喏，刚才的跑路费。”
他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你只有通过自己努力，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别人给的，那些都不是。”
她能说出这么鸡汤的话，我瞬间被吓到了。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开启人生赢家的模式，这不是欺负人呢，而那小鬼看着她若有所思了几下，还真的把钱收下了！
他说：“我知道了。”他把钱塞进了口袋里，过后觉得不妥。站起来回房去，叮咚几声丢在了存钱罐里。
有哨兵来报，说城门不远处有一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赶来。我想，应该就是落井下石的邻国的国王派来围城的军队了。她终于把两个冰淇淋都给舔完了，站起身来往城门的方向走。
临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至今令我记忆犹新的话。
“来吧，作为一名暴君，就应该亲手让一个国家血流成河。”
是军队。
声势浩大的一大匹军队。密密麻麻、黑压压的如乌云一般的军队。人数众多，每一个的脸上看上去都身经百战、自信满满、装备精良。他们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冲了过来，伴随着进攻时的号角声、鼓舞士气的呐喊声，由于城门前有一条护城河，他们在河前停了下来，要求我方立刻降桥，否则哪怕是渡河，也要将我们一举攻下。我突然觉得我们要输了，要必死无疑了。如果不快点出动军队，即使中间有一片海，他们恐怕都会渡给你看。哪怕是小小一条护城河。我非常担心这个国家的景况，虽然他们的大臣一个个愚蠢而昏庸，但人民却是善良的。我不忍心看着这样善良的平民惨死在无意义的战争之下，便催促Sherlock。“快出动军队啊！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敌人已经攻至城下，难道你还要当个缩头乌龟？”
“哼，”她冷笑，斜眼睨我，“乌龟？”
“难道不是吗？！”
她才不理我，自顾自问道：“你认为敌方的首领是谁？”
“还能是谁！”我指着黑压压的队伍最前方，身着精致盔甲，腰佩长剑的人喊道：“肯定是他！一般首领是排在最前的。你再看他武器精良，而且他的风范和你根本不同，人家是精英，你这个业余的，快点放军队！”
“我只需要，以最小的牺牲，获取最大的胜利。”
我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她没理我。这时，对方的首领说话了，他举起手中的剑，做出发号施令的动作，说道：“——进……”未等他说完，一个人影突然就出现在马鞍上，连躲闪都来不及。他连人带剑被一起抛向空中，Sherlock抽出剑，砍下那个人的头颅，又夺过身边人的弓箭，把他的头颅射在了我身边的墙壁上。我愣愣地看着身边带血的、面上仍带着恐惧的头颅，惊恐地坐倒在地上。
她站在马鞍上，以绝对的威严冲着身边的将士吼道：“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当中有谁的能力能比你们的Leader出色，那就过来杀我吧。你们的头颅将会一个个摆在城墙上作为你国失败的耻辱，作为我成功的装饰。你们家中的妻儿、恋人、父母将会由于你们的愚蠢而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庇护。他们日后将会由于家中失去一个稳妥的男人而遭人欺辱，你们的妻子将会因为失去丈夫而不得不自己寻找经济来源，你们的儿女将会由于失去父亲而一辈子被人取笑，你们的恋人会由于失去恋人而以泪洗面，你们的父母将会由于失去孩子而老无所依，我将会邀请他们，来观看你们一个个屈辱的失败的脸，作为我胜利的最好的展览品。让他们的余生都要在你们失败的阴影下度过。而你们却在为了一场必输的具有侵略性的战争浪费掉自己的生命。所以——”她的眼神的温度急剧下降，“你们还有谁要上来被我杀掉吗？”
顿时！压倒性的恐怖如寒冰般笼罩了全场。不仅仅是因为最杰出的首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人杀死，他们现在面临的死亡威胁，也是目前为止最恐怖的。确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心心挂念的爱人，但就此罢手，他们便无法向自己的王给予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的前方有着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而退路却是一个不明智的昏君。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我看着她站在马鞍上得意的脸。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派出军队的打算。她从一开始就决定使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敌人。对于她这样的策略，我不知道该评价明智，还是残忍。她为了满足一己的杀欲，而投入到战场中央，而另一方面，这样的行为，实际要比派出整个军队方便得多。一旦有她在，军队无非是拖她的后腿罢了。这就是她的最小牺牲。如她所言，毫无疑问这确实是最小的牺牲。她的出手制止了一场大战的爆发，死掉一个人总比死去无数人要好上许多。
那阵沉默过了之后，敌方阵营中有人提出了问题：“我们知道自己是赢不过你的。”他的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但我们回去所面临，并不一定是一个不责怪我们的结果。”
这就让我们都犯难了。Sherlock考虑半天，说要和他们一起回去。她擦擦被自己踩过的马鞍，踢了一下马肚子就往邻国的道路前进了。走前还说要把国政交给我处理。
我顿觉得自己是被她狠狠地坑了一道。国政少了外患，又加上她粮食的下发，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介入。她真正嫌麻烦的是要回去看到大臣和平民的脸。我也嫌麻烦，却还是要硬着头皮上了。大臣要求我赶紧想出对策，如何解决下一步的财政问题，而百姓那些则是要求早日见到Sherlock，说要好好谢谢她。我根本想不出什么对策，也交不出人，只能在背后偷偷哭了。
并且，这家伙骗了所有人！她根本就没有前往邻国，中途他们经过一个大沙漠的时候，她问道有没有电话虫，她要直接打电话。没想到真的有，这把她给气到了，他们的沙漠之旅都走了一半了，她都快被晒干了才跟她说有电话虫。对方的表示是你又不问，我干嘛要说。她也不理了，拨过去之后，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对方便嚼着鸡腿便问道：“喂，人都杀光了吗？钱都抢回来了吗？”
她说：“杀光了。”獠牙在微微绽开的唇间森森发凉：“现在轮到你了。”
她慢慢摸索着，搜寻到了对方的血的气息，加以施压，再迅速胀开，血压的突然胀大使得那人的身体感到不适，突然，一切安静下来了。她的耳边仍挂着听筒，眼角却带着微笑看着面前的将士们。由于失败，他们的脸上再没有神采奕奕的光，沙漠里毒辣的阳光打落在他们的脸上，更突显出了他们现在的窘迫。她挂了电话，有人问她怎么样。她没理他，而是把电话塞回到袋子里，跳下了马，将缰绳递给附近的人，说道：“他说只要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停顿了许久，那个人慢慢地、从口中悄悄地说了句：“谢谢。”
她没有说不用谢，转身走在被晒得滚烫的沙子上。身后大匹军马行进的阵势为地上掀起了扬沙。她还在走，想着回到自己的国家之后，看到了国王的尸体，他们是会感谢她，还是会诅咒她。不过，无论是感谢还是诅咒，她都无所谓。阳光快要把她给晒死了，为了不用直接踩在高热度的沙子上，她用霸气在地上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却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于是她喊道：“龙~龙~”
应声而来的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身着厚厚的黑色风衣和长裤，脚上的皮鞋走在霸气上扣扣作响。令人惊艳的是他的脸。他的脸庞带有成年男子的成熟，却又不失俊秀。尽管眼眸中的深邃导致他看上去比实际上要忧郁，这也不妨碍广大的少女们为之心动。若说他就是那条上古巨龙的人形，大概不会有人相信的吧！这就是唯一率属于Sherlock的奴仆。他的真身需要到后面才会揭晓。
“我走累了，你背我吧。”
听到少女任性的要求，被其称为龙的男人并没有生气，他在Sherlock面前蹲下，少女啪一下就跳到了他的背上。他调整好姿势，站了起来，边走边对Sherlock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多管这些闲事的。”
女孩子想了一下，“可是有钱拿呀。”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拿到钱了吗？”
“……没有。”她惊讶道，“唉呀，我忘记拿钱了。”
“少骗我了，”他说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拿钱吧？”
她嘻嘻地含糊过去，用她冰凉的脸紧贴着男子同样冰凉的颈窝，“我们去哪呢？”
“海边。”因为这里是沙漠，不方便把本尊召唤出来。不召唤本尊，就没有办法前往下一个岛屿了。
许久，他突然问道：“为什么不要钱呢？你明明最爱钱了。”
“……伪王。”她说，“我是个伪王。我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权利，没有被认同，没有得到正式的加冕，没有经过一个标准的、形式化的流程，我就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王。我就这样拿走他们的钱，这样趁火打劫的行为，我办不到。”
可你已经是王了。他想。无论真伪，首先成为王的，那就是王。没有人规定王必须是经过合格的流程选出来的，没有人要求王必须要受百姓爱戴。没有人认为暴君就不是明君。他知道的这些，她都知道，可她不认同。
“嗯，”少女说，“我要睡了。”
说着，她便趴在男人的背上，轻轻地睡着了。起伏的呼吸淡淡地飘过他的脖子，他感到有点发痒，看了看背上的女孩，一言不发地继续在霸气上走着。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了她小时候的一点片段。因为怕生，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敢和他说话。她那副躲在门边怯生生看他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后因为一直在一起，她渐渐地不怕他了。直到未来的某一件事，把他们之间的整个平衡全给毁了。
那个时候真是太和平了，在金黄色的大漠之上，平静的男人背着一个女孩走在路上，他们决定要先到海边再说。他们不知道世界政府在这时候已经盯上了他们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世界政府所策划的一个精密的、为了使她落网的计划。他说，我们先去海边吧。可是他们的前面只有望不到边际的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