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路》冰孩儿

56、第 56 章

　　知画坐在房间里，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痕。她的记忆又一次不自觉地回到了那一年，她19岁。通过父母的关系，她得知，和她家同住在一个住宅区的有一位艾奶奶。她的儿子是爸爸的世交。爸爸很尊敬这位老人家，他知道奶奶只和孙女两个人同住，便告诉自己，让自己有空多去奶奶那里走动走动，陪她老人家聊聊天说说话。一来二去，奶奶开始对自己很是喜欢，每每看到自己，奶奶的眼神里透出的，是和看到亲孙女晴儿一样柔和而慈祥的光芒。于是，她明白，这个老人家，身在异乡，最需要的，也是亲人朋友的陪伴。仅此而已。奶奶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翻着相册，给她讲过去的故事。讲她的儿子，讲她的孙子。对，她的孙子，那个叫艾永琪的男孩子，每每奶奶提到他，眼里总是透着一份化不开的骄傲和宠溺，翻着照片，从小时候，讲到他上学，从上中学考第一个全班第一名，讲到他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渐渐的，这个从未谋面的大男孩已经深深地植入了知画的心里，她总是在奶奶和晴儿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凝望着照片上那从小到大，说是变化，但又一成不变的帅气脸庞，心里想象着，那该是怎样优秀的一个男孩子。骄傲的知画公主，终于在奶奶的不断讲述中，体味到了多年来，第一次怦然心动的感觉。
　　而那个让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下午，开始于一个最普通的目的。自己带了一些刚刚从国内空运来的新鲜食物，想带给奶奶尝尝鲜。菲佣开了门，她分明看到，奶奶正和两个年轻男孩子坐在沙发上聊天，见到自己进来了，两个男孩子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点头朝她致意。“知画啊，你来的正好。今天家里可热闹了，你看，我孙子永琪，和他的朋友尔泰，都在。他们是在美国留学，放假特意飞过来看我的！”永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亲眼见到他，然而，他却已经这般真实地站在她面前了。再回过神来以后，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你好，我是永琪。听奶奶说，你常来陪她，谢谢你帮忙照顾奶奶。”“别这么说，奶奶是位和蔼的老人家，能跟她相处，是知画的荣幸。”她保持着仪态，微笑着回答，但是心里却如同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的笑容不够优雅，在他面前出丑。“来来来，都不是外人，咱们坐下聊！”奶奶在一旁招呼着。
　　她习惯性地坐在奶奶身边，和晴儿一左一右。永琪和尔泰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这样的角度，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审视他的机会。他成熟了，比奶奶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样子，更加深沉了，有男子汉的味道。脸上早已退去了稚嫩，显得棱角分明。他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形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柔和的光芒，让每一个感受到的人都能为之沉醉。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干净又带着深沉。奶奶介绍，他现在在美国读大学四年级，修企业管理专业。以后，将接替艾伯伯，也就是他的父亲掌管艾家的家族企业。这样一个年轻的身躯，在一个企业里指挥千军，该是怎样一副壮观的画面！知画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那天晚上，永琪受奶奶的委托，拜访知画的父亲陈伯伯，知画陪着母亲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永琪和爸爸攀谈着。她从永琪的话语听到了什么叫做思想，什么叫做智慧。她更得知，永琪爱喝茶，从此以后，习惯了蓝山的知画戒掉了咖啡，换了中国茶作为案头必备的饮品。
　　那一个礼拜，是知画这19年的人生中，最为开心的一个礼拜。她得到了奶奶的邀请，和晴儿一起陪永琪和尔泰一起在阿德雷德游玩。虽然，每次出游，都是四人同游，她和永琪没有单独接触的机会。但，仅仅是这样，已经足够让她满足。从小，优越的家庭环境，就把她紧紧包裹着，她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随从。从来，她就没有一个人独立地走过这么多的路，然而这次，为了永琪，她破了例，拒绝了爸爸要司机送她的请求，背着包和永琪一行结伴出游。因为，她知道，永琪是个从小独立的孩子，他已经习惯了双脚走路，而她，要尝试着跟上他的步伐。永琪是个很绅士的人，他很懂得在相处的过程中照顾女孩子，但是，知画发现，这种“照顾”不是永琪特别给予自己的，而是一个有家教、有修养的男孩子与生俱来的品质。他总是和女孩子保持礼貌的距离，却能够在关键时刻显示出一个“男人”的关键作用。永琪这样的态度让知画有些失落，但是也在心灵深处悄悄开心着：“这样的男人，很安全。”
　　一个星期以后，永琪和尔泰离开了。知画鼓足了永琪，和永琪要了他的MSN号码。这是知画第一次这样主动地询问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平日里，从来都是大把的追求者索要她的电话号码，她还从来没有这般经历，更何况，她从小受到的“富家小姐”的教育也是不允许她这般不矜持的。第一次在网上碰到永琪，知画明显感觉到，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都是颤抖的。她思索了半天，还是选了句最稀松平常的话发了上去“你好吗？我是知画。”“很好，谢谢你上次为我们当向导。我和尔泰玩的都很开心。”很快，永琪的回复就来了。“没什么，我应该做的。”知画真高兴，永琪能一直记得她，她想要继续跟永琪聊下去。但是，很快，便收到了永琪委婉的拒绝：“不好意思，知画，我必须下线继续写论文了。再会。”永琪就这样在网路世界里消失了，知画突然觉得空荡荡的，仿佛这是自己与永琪唯一的连接，现在却就这样断了。
　　从那以后，知画去艾奶奶家的频率更加勤了。以前去，可能更多的是奉了爸妈的指命，但是这一回，却更多的是自己内心的意愿。从小，她养在深闺，除了上学，她很少主动接触过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人相处。这一次，她却主动的去找晴儿，想跟她成为朋友。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晴儿牵连着永琪，她只是想更多的知道永琪的消息，仅此而已。却不想，晴儿并不是她想象中和自己一样生活圈子单纯，思想骄傲的富家小姐，她是个表面娇弱不堪，内心却坚独立热情的女孩子，她有一双穿透力极强的眼睛，微微一笑，却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心里去。和晴儿在一起，知画总觉得很被动、很不安心，她害怕聪明的晴儿看出自己的目的，事实上，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大胆”，她不知道一旦这份大胆被别人洞穿，她该怎样面对。但是，永琪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她着迷，于是，她选择鼓足勇气，谨小慎微，又“胆大妄为”着。
　　直到有一天，艾奶奶拉着知画的手，轻轻地问她：“知画你今年也有二十出头了吧，怎么样？悄悄跟奶奶说说，你父母有没有给你订婚呢？”她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但是，她却在奶奶认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希望。她低下头，略带羞涩的轻轻摇了摇头。“我今天啊，给你国内的艾伯伯打了电话，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我们家的永琪啊，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上次，他来看我，我看啊你们聊的还是很好的。你看，你愿不愿意做我们艾家的儿媳妇啊？”永琪，又听到这个名字，知画的心里如同藏着无数只小兔子，七上八下，怦怦直跳。自从那次在网上初遇永琪后，两年的时间，她和他在网路中也曾遇到过不少回，却每次都是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就结束了谈话，没了下文。晴儿那，对自己很友好但并不亲密，她想要问的事情，仿佛一件也没有问出来。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次地来艾奶奶家，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因为，她记得，永琪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照顾我奶奶”，她不愿意让永琪这句感谢白白浪费，她要配得上他这句感谢。还有一点，就是，在艾奶奶这里，她能感受到永琪存在的气息。
　　想来，就是自己这样的常来常往，让艾奶奶对自己产生了无限好感。“奶奶，能一辈子在身边照顾奶奶，是知画的荣幸。可是，这个事情，知画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啊……”知画悄声说。“看来，你是愿意了？你愿意就行啊！永琪那，我去问问。这么好的姑娘，他要是不要，那他就是太没有眼光了！”艾奶奶的话语里透着满意和高兴，知画被这份荣宠弄的不好意思，又一次低下了头。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永琪温柔的眼神，正在某个地方望向自己。
　　从那以后，知画更加勤快地去看艾奶奶了，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义务，去替永琪照顾好奶奶。直到有一天，艾奶奶告诉她，她老人家决定回国一趟，如果有时间，希望自己能够跟她一起回去。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以回国了，可以见到永琪了！知画无法掩饰自己的高兴。可是，该怎么跟父母说呢？自己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起过奶奶曾经说的要让她跟永琪联姻的事情，她要找什么借口呢？
　　“爸爸，妈妈，咱们国内是不是有很多亲戚呢？也该回去看看了吧。正好艾奶奶也要回去，要不，我们也回去看看吧。”知画跟父母说。
　　“可是，最近你爸爸公司很忙，我们走不开啊！”母亲回答她。
　　“那，您们忙您们的。我代表您二老回去，也是一样的。”知画继续试探着。
　　陈氏夫妻相互对望着。这个从小在他们的手心儿里宠大的独生女儿，他们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心思。自从三年前，艾家的永琪来过家里，女儿的心就没有一天踏实下来过。他们没有揭穿自己的女儿，是因为，这是女儿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的欲望去接触和了解一个人。女儿从小家庭环境优越，她被包裹的很严实，性格上有些孤僻和骄傲。她受着良好的家教，又从小跟着他们参与各种商业活动，与商界名流接触，很是懂得怎样谈吐、怎样礼仪，却仅仅是限于与别人应酬。生活中，女儿是真的不懂得怎么和别人交往，以至于，她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对于这一点，陈氏夫妇一直觉得有些亏欠女儿。毕竟，是他们给予她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这样的性格。这一次，若是永琪真的能改变女儿，让她能学着敞开心扉，去爱，去交流，去拥有，那也不施为一件好事。况且永琪是艾宝隆的亲儿子，两家的交情摆在那里，若是可以结成儿女亲家，那更是好上加好。
　　想到这，夫妇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于是，知画便带着一脸欣喜和满心期盼跟随着奶奶回到了北京。一下飞机，她就看到了永琪，自然也看到了永琪身边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子。他有了女朋友—是啊，在他的印象里，她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他有了女朋友，又怎么会通知自己！
　　在艾家的第一个晚上，她知道了，他的女朋友叫方燕慈，是个新闻记者，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没有高贵的出身，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孩子而已。这样一个女孩子，到底哪里会吸引他呢？知画悄悄地想着。那个晚上，她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反应着方燕慈的脸庞，一点点地拿来和自己比较，最终还是不得要领。
　　她迷茫了，然而，就这样过了一夜，她就在第二天，亲耳听到了永琪对那个女孩子爱的宣言。这是她印象里，永琪第一次那样重的说话。若不是伤到最深，是什么样的永琪，可以让那样一个温婉如玉的男子对着长辈依然那般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知画，你这样漂洋过海地回来，真的有意义吗？知画对着桌子上的化妆镜，一遍遍地询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