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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木佛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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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看了个仔细,卓归生得是这样好眉好目,记得大学里琢磨过的一本相学书,他的脸果真依书而叙的“佛家慈悲相”。尤其日头升起来,金灿灿地透过窗子打上他的面目,这个了无青丝的卓归,周身佛光般光耀无限。
“一早知道光了脑袋,可以叫个绝色容姿的姑娘痴痴盯牢我,我早该引用今日造型。”他又一句说笑,变个话啧啧赞我美丽,大概是佛经古书念得多,讲出来的话这叫一个古色古香。
架不住,这种称赞最得我心,实话说说天下哪个女子不喜他人好话来夸,尤其夸人者一看便知不是池中物。去!我的心里活动,怎么也跟着变了味道哩,二千年前的古人咩!
“切!”我嘴上发个不屑的象声词,心上却像花芯淌蜜似的,甜哟,“一起走吧。”说话间,我便拖起他的胳膊。
我的说话作态本来自然平常,谁想卓归却又忽然怔住,傻愣愣地凝望住我。
“怎么了?不是我也瞬间被鬼剃了头吧。”我也学他的口气自娱自乐。
“怎么会,”他没有敷衍着回我一句半句,反而低下头,很低很低地说,“谁见了你都会慈悲的,不论佛祖还是地鬼。”
我听他话里,酸酸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嘴上再度重复一遍,
“走吧,一起。”
结果,他再次怔住,眼眸之中竟泛出泪光,我看着他在阳光打得暴力的瞬间留下泪水,恍如幻境之中望见——佛祖滴泪。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说‘一起走’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很痛,就像心脏上裂开了口,而自己就眼睁睁看住它慢慢渗出血来。”
在这之前,如果有男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百分之百要咬定——这死男人,是动物,为了追个女人,丧心病狂。可是,当下卓归同我说的时候,我只感觉心悸抽动,这是从没试过的情愫。
他的描述‘心脏上裂开了口,慢慢渗出血来……’,就在昨晚,在他说‘心动的鬼’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知觉吗……所以,裂了口子的心,流不出感动,淌下的只能是——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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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袁奇的说法,我和卓归很快就找了个熟识那樱桃园及其周边环境的当地人,琢磨着由这人领着去园子里恭敬过那只鬼,便好讨回卓归的头发。可说句真心话,我实在好奇,那樱桃园分明就在我们居住的公寓后面,打开窗自我的房间望过去,还能十分清晰地看到丰满漂亮的一片红绿相间。
那么,做什么非要再找个当地人领着呢?!自己去就不行吗?!唉……算了,已经见识了那调皮的鬼的厉害,还是依足袁奇说的,免得再横生枝节。
“安比森,should be that way! (是走那一边吧)。”卓归说着。因为领路人的名字发音很别扭,卓归只好用中文的谐音来称呼他,叫他安比森。
安比森是有些年纪的,黝黑的肌肤,总也勾着背。我从他很奇怪的英语发音里,还是听懂了他的自我介绍。他说他自己是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外面,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一带等等。可惜,在他啰啰嗦嗦的生平介绍中,我真正听进耳朵的就只有——不论他的背景如何家庭如何,反正他领我们走得这一趟真心贵得够鬼,老鬼(贵)了!
“No, no, no. This way.(不,不,不,这边。)”
安比森坚持该是另外一个方向,我和卓归心里都觉得不对,不论是印象里记得的还是依照公寓窗口望出来的方位判别,都不是他正领着我们走去的路。
这样我与卓归互相眼神一对,我们就很统一地决定要走去另外一边。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只跟安比森说让他在原处停一停,等一等我们。虽然言辞婉转,但对方也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我们所做所说只是不肯相信他正领着的路是对的。
“Up to you!(随便你们。)”
安比森耸耸肩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好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简单摆出一幅静静等我们碰了钉子再回来求他的肯定样子。
我和卓归再次相视,不约而同伴着自信十足的笑容,我们仿佛也是倔强着要证明我们所选择的要走的路才是正确的。跟着,安比森就挨着小路旁的一棵老树,蹲下来,开始静静等待我们,并且乐得享受暖风拂面轻轻吹送的午下。
我们呢?自然是依着自己的主意走去了另外那条路。
然后呢?
然后——便是无尽的后悔。因为接着走不到三个岔口,我们就已迷了路。
当然,‘迷路’是卓归的说法,我的说法是,我们定是撞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也真奇怪了,明明一路有做记号的。怎么会想往回走却找不清楚路呢?!”卓归自语起来,还不时晃悠着他的和尚脑袋。
“都和你说了是‘鬼打墙’!‘鬼打墙’当然就不可能让你找见路嘛。”我郁闷了,好似‘鬼打墙’是明明白白的常识,正常人都该知道,而卓归偏偏不正常。
“好好好!就是‘鬼打墙’,就是,就是。哎…”他叹了一口无奈气,才又接着说,“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认输。电话那个安比森,让他来领我们吧。”
我点点头,实在也是悲剧的路途,不过转了三个弯,第一个丁字路,我们转的右边,因为右边的小石阶拼契着红樱桃,我们理所当然的走去那边。第二个是三岔路,我们还是选了偏右的那边走,因为觉得做人要始终如一从一而终。第三个是个十字路,我们选择笔笔直向前进,因为我们都想着一起直直走下去。
然而,到我们走过半小时有余,意识到必须往回走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Hello, 安比森,sorry for all what we have did just now and could you please come to pick us? ”(你好,安比森,之前实在是很抱歉,可以麻烦你现在过来接我们吗?)即使是在讲电话,卓归还是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No. I can only tell you how to go and you have to come back byyourselves. ”(不,不行。我只可以通过电话告诉你怎么走,你必须自己走回来。)
真是个矫情的人,刚才还一副不生气的样子,现在却摆起架子。
“Please!”(求求你了!)
只有卓归才会这样慈悲为怀,是我早就掐掉电话,我还不愿意求他哩。自然,关键还是因为我觉得咱们的情况是‘鬼打墙’,安比森又不是神仙,估计他也救不了我们。
“No, No…...”
我只依稀听到对方电话里源源不绝的‘不行’,没有听到他最后一段稀里糊涂的话,总之这个安比森挂掉了电话,而卓归的脸色顷刻难看,也许他以为因为安比森不肯搭救我们,我们最后的希望也要死掉了。
“他说什么?”我问,问的是安比森最后说的那句话。
“说不行。”卓归回答我,答得是我听到的话。
“我知道!”我有些恼了,我又不是傻子即使没听到,看到他现下惨不忍睹的表情也可以猜到呀,“我是问他后边说的那句!”
“他说…”他顿一顿,接着自嘲地一笑,便像说笑话般,一口气讲给我听了,“他说——根本不是恶鬼剃了你的头发,是你身旁的那个女人!她才是鬼,也是她用的法术困住你,叫你走不回来的。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血。”
“什嘛?!!!”我一下火烧心般发起飙来,“活见鬼!大好年头,我贴钱请人来诅咒自己是个女鬼!还带法术!!还好困不困要困住个和尚头!!!真是TMD!!!!!!”
“哎呦……别这样,你骂安比森行,别把我叫作和尚呀!我可百分百是个未婚且积极准备找对象成家立业的好男人啊!~~~”卓归一张脸半真半假做作地哄起我。
“你少来!你敢说你刚刚没有听进去半句?!”我的火气火烧圆明园一样,纵火性质恶劣,火势一发难收,可不是嘛,当安比森说我就是那只恶鬼的时候,卓归的脸色分明一个难看。
“好!有,我承认。”他贴到我身边,挨着我套近乎似的,“那也算正常反应嘛。何况,三秒不到,我就自动消化了那鬼话!你想,女鬼哪里有你这么好看的啊!”
“哼!女鬼才美得出奇呢!福分大的人,像你!一定见得到!”我大力甩开卓归的手,愤愤难平地别转头。
其实在平常,若是有人把我比作鬼,我乐还来不及呢,比如叫我“鬼才”“鬼马”“鬼灵精”,甚至是真正意义上的鬼,说我是只美艳的鬼,妖娆的鬼,我也必然是照单全收乐意听之。要知道,鬼在我心里那就是地位崇高的神!!!
可今天,此时此处,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