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哈会精分》静候晨曦

46、突袭

　　那乌黑的东西半截身子爬了出来，似乎察觉到了凌安的存在，它转过头，对着他和二哈猛地张嘴龇牙，半长的獠牙上滴着乌黑的腥臭液体，猩红的眼睛怒睁，恐怖可惧的脸上坑坑点点，如同被硫酸毁过容一样。

　　那不是人类的相貌，那个东西兽首人身，浑身不着寸缕，头颅长得似野狗，身体却精瘦健壮如同人类，指甲惨白，长而尖利。它的下半身还在碎石堆里，它露出发力的狰狞表情，正努力跳出地坑。

　　二哈吓得几乎魂飞披散，闭着眼睛哼了一声，紧紧扒在凌安的身上，尾巴紧紧夹了起来。

　　凌安眼看着那只乌黑的怪物，一阵依稀熟稔的气息传来，他顿时沉下了脸。

　　那味道沉郁却又香甜，带着诱人的气息，是炼妖石的味道。他对这个气息太熟悉了，这个邪异的东西，曾经陪伴他很长一段岁月，当时他为了肖扬，也为了毁掉这个东西，东奔西走，所受苦难无数，再次见到这个本来不应该继续存在的东西，他内心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当时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还是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怎么会还有炼妖石存在于世上？他以为这东西只剩下吴靖远手里的一块，然而眼前又出现了一块，为什么会这样！到底还有几块存在？这些东西都在哪里？是怎么被保留下来的？

　　又是轰隆一声，天上再次降下一道落雷，正砸在怪物头顶的巨树下，大树哔啵一声，火焰窜起丈许高。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凌安身上挂着二哈，疾速朝后退了几步，怪物仰天一声怒吼，一阵地动山摇，它猛地跳了出来，四肢匍匐在地上，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凌安，下一刻，它就冲了上来。

　　凌安脚下发力，蓝色光阵倏然散发，他腾出双手结印，嘴里急念咒符：“有意东来，有气紫光，有形无相，有身不存！”蓝光在地面扭曲，地面上竖起一道道光墙，阻拦怪物的脚步。

　　感受到蓝光，二哈睁开眼睛，一双瞳子变得又黑又深，它从凌安身上跃下，嘴里发出威猛吼叫，冲着怪物扑了过去。

　　凌安大急：“二哈回来！我们不是对手，撤！”

　　二哈回头，眼神深深望着他：“我是孙勉。你走，我帮你拦一会。”

　　凌安一愣，咬牙：“我可没有虐待宠物的爱好，你留，我当然不能走。”他狠心咬破手腕，鲜血混着雨水滴答落下地面，他闭目用一种奇异的音调呢喃，地上的血水像是活了起来，在他脚下飞速旋转，蝌蚪一般蜿蜒钻入地面，轰的一声，刺目的红光又参杂在蓝光中辐射成圆阵，光墙如同受到强化，正努力冲破障碍的怪物腾地被逼退十几米。它身形被猛然阻拦，怒上心头，伸长脖子奋力嘶吼，凌安哼了一声，身形摇晃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脚步，没有后退。

　　孙勉眼神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站定，爪子按在凌安的光阵上，充足的能量朝体内流转，它的身形猛然涨大，涨到有人高，尖牙伸长，露出口外，让它的脸庞带上凶色。爪子比人小腿该粗，一爪拍下，山石碎裂，这样的它看起来无比雄壮威猛。它露出狼一般的凶猛与无畏，口中发出震撼天地的怒吼，奋爪一跃，与怪物斗在一起。

　　凌安觉得体内力量在不停流失，直到他只能勉强维持法阵的程度才停止。他凝视孙勉的动作，心里猜测，难道，是它在借用自己的力量？

　　孙勉与怪物斗得天昏地暗，它利爪锋利，动作迅捷，身形疾速，每一爪挥出都带着野兽的力量与气势，身体腾跃之间带上威震天地的气势。

　　那怪物倒像是在地下蛰伏许久，身上虚弱，然而它皮厚肉坚，身形滑溜，孙勉的爪子挥在它身上虽然也打得它嗷嗷乱叫，然而多数不是被荡开就是对它毫发无伤，不多时，倒是孙勉的身上舔了不少狰狞伤口。

　　凌安苦苦维持自己的阵法，他很清楚，有了这个阵法，孙勉才能勉强和这怪物一斗，阵法一撤，说不定现身的会是二哈，那他也不用想别的，直接躺倒在地上等着怪物来上他吧。

　　又是一阵电光火石的交锋之后，怪物被孙勉一爪子拍开，砸在山壁上。碎石混着雨水落下，怪物哀鸣一声，趁机躲在一边乱石中，孙勉浑身是伤，趁机也朝后退却，猛烈喘息。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它侧眸看着凌安，低声催促他。

　　凌安瞪它，他是那种抛下同伴不顾的人吗？再说，他的体能一直弱鸡，就算是丢下它逃走，恐怕跑不到山脚就会被抓到，看来今日想脱身，就只能……他心里挣扎，用还是不用？用了，固然能脱身，但是他怕压不住肖扬体内的那个恶鬼，那他这些年的功夫就要全然白费。

　　不用，恐怕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里了，他一死，那恶鬼不日就会挣脱他的束缚，连肖扬的魂魄也被吞噬，那……

　　然而现在的情形又容不得他多加犹豫。他闭上眼睛，手势变换，准备结印，使出全力。

　　孙勉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决心，正要开口询问，那黑怪物又低吼一声，伸出猩红舌头舔舔牙齿上沾着的血液，如同尝到了美味甘霖，它眼神发亮，凶光迸发，身上猛然发力，又朝着它狠扑过来。

　　孙勉低吼一声，再次上前迎战，眼前一片飞沙走石，滂沱大雨冲得地面无比泥泞湿滑，冰冷雨水砸在伤口上，孙勉有些苦不堪言。然而身后就是凌安，它得护着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凌安闭眼，伸手结印，他的表情开始变换，一种近似于神圣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脸上，孙勉抽空看了一下，那神情几乎用“宝相庄严”来形容都不为过，这样的凌安，看起来像是远古走来的神祗，无比威严的气势从他身上发出，雨势在他的上空停住，似乎有一道水膜隔在其中，雨水被蒸腾，变化为蒙蒙水雾，将凌安包裹进去。

　　一种无法形容的纯净气息压过来，孙勉对面的黑怪物像是见到了恐怖的东西，嘴里发出畏惧的低吼，一步一步匍匐着朝后退去。

　　黑怪物节节败退，孙勉身上也不好过。他觉得凌安身上的气息像是一座沉重大山压在了身上，他四肢帖子，利爪峥嵘毕露，死死扒住地面，才能勉强支撑身体不要倒下。

　　它小心翼翼把脸转向凌安，雾气太重，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姿太过挺拔神圣，让它几乎有种要匍匐跪拜的冲动，似乎只能把头狠狠压在地上，向他三跪九叩、俯首称臣，方能缓解心中的畏惧。

　　凌安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样子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人类……

　　景月始终不肯说为什么她要指引它来到凌安身边，只说他的力量对他们有用，而且凌安不会伤害他们。其他却是一句不肯多说。它早就对凌安升起好奇心，然而现在，它又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起初，它抗拒自己身上的改变，它宁愿死去，不想用现在这个姿态苟延残喘。它不敢见故人，不敢与家人联系，不敢让他们知道，它用现在的身姿活着。

　　然而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变了。它想活下去，想留在凌安的身边……

　　凌安身上的气息越加强盛，孙勉苦苦支撑，不让自己拜下去，匍匐在地上。黑怪物目中满满敬畏，用尽全身力气朝后退，只是几步之后，再也没有余力，如同被巨锤击中，它猛然伏倒在地，浑身抽搐起来。

　　边上着火的大树即便有了雨水浇灌，仍然火势熊熊，被烧了个焦黑。此时，天上又是一道落雷，这次，这雷直接劈中黑怪物，黑怪物身上传来剧烈的筋骨爆裂之声，一阵哀嚎之后，一块黑色的凸起从他后心处冒出来。

　　雾气中的凌安忽然睁开眼睛，是炼妖石，那个东西就是炼妖石！他正打算撤去威力，上前查看，忽然一道黑影窜出来，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猛然窜出边上草丛，手里高高举起一把匕首，对着黑怪物的后心狠插下去，黑怪物一声惨嚎，身上剧烈抽搐，垂死挣扎。

　　还未等凌安与孙勉反应过来，那人一把抠出黑怪物后心的石头，转身就跑。

　　凌安拼尽全力冲过去，孙勉感觉身上威压撤去，也四肢迈开奋力追赶，可惜那男人身形无比灵活，跑起来快得跟猴一样，几个忽闪，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凌安觉得那背影很眼熟，却是想不出究竟是谁。一定是他见过的人，他跑得太着急，脚下一绊，整个身体都摔得飞了出去。孙勉眸子一凝，停下追赶，在空中变化身姿，扑入凌安身下，背部翻转，长手长脚揽住凌安，紧紧把他护在怀里，自己的背部狠狠砸倒在碎石上，活生生当了个肉垫。

　　“没事吧？”孙勉忍住背部剧痛，冰冷雨水砸在脸上，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他光裸的身体很快弥漫了泥水，精致俊秀的脸上也一片狼藉，因为伤痛，嘴唇死白，那样子实在是楚楚可怜。

　　预料中的疼痛变成了怀里滑腻冰凉的触感，凌安也愣住了，他和孙勉四目相对，回忆冲击脑海，顿时两人纠缠的目光也暧昧起来。

　　“没事，没事。”他手忙脚乱爬起来，顺手拉起孙勉。看到他还是裸着的，立刻浑身不自在，手上一松，孙勉又倒进了泥水里。

　　孙勉后背垫上碎石，痛得那叫一个浑身彻骨，喉咙里闷哼一声，浑身几乎都麻了。

　　凌安顿时歉疚起来，他俯身板着孙勉的身体扶着他起来，手掌触摸到他伤痕累累的背脊，又是尴尬，又是感动不安。一时之间，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还真是应该说声谢谢呢，他心里想着。只是还没等他说出来，他们的头顶传来一声怒喝：“妖怪！敢戏弄小爷，你是找死！”

　　两人都是一愣，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树上跃下，手里举着一根乌金长棍，对着他们当头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