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莲(GL)》唐戾

44、第 44 章

　　1998年10月 G市南区某医院1011号病房
　　展云飞敲敲门，“进！”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
　　展云飞推开门，“唐薇！”
　　唐薇转过头，冷漠地说道，“是你啊！展云飞。”
　　展云飞不以为意，依然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唐薇。
　　“什么东西啊？”唐薇接过去，原来是唐戾主演的电影《盛夏》的DVD。
　　“我想你最近一直在医院，恐怕也没能看到，所以特地买来给你。怎么样？喜不喜欢？”展云飞笑着说道。
　　“谢谢！”唐薇轻轻地抚摸着碟片的封面，封面上的唐戾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独自弹奏着钢琴，而柳原则拿着相机站在她的面前。两个人都身处光圈之中，却没有看对方一眼。
　　“要不要看？我特地带了手提电脑来哦！”展云飞兴致勃勃地说道。
　　“恩，好。”唐薇抬起头，点点头。
　　“好！那我们快点来看吧！”展云飞将电脑打开，将DVD放进去。
　　手提电脑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开始工作。
　　随着欢快的钢琴曲《小星星》的响起，电影《盛夏》将这个哀伤的故事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稚嫩的童声随着钢琴声唱着，镜头缓缓移动，俊美的少年一边弹着钢琴一边看着站在钢琴旁唱歌的小女孩，看着那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少年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可是他的笑容在之后看到小女孩独自弹奏出自己刚刚才弹完的《小星星》后，消失了。他紧紧地看着在钢琴前快乐地自弹自唱的小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随着时光的流逝，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夏天，作为钢琴天才的才华渐渐展露出来。而那个少年——白悠平，已经是摄影界内小有名气的年轻摄影师了。

　　当天才与天才相遇，只有两种结果：在彼此才华的刺激下，成功，或者，互相毁灭……

　　当白悠平看着满脸通红，跟自己告白的夏天时，他知道选择的时刻终于来了！
　　当满脸泪水的夏天转身跑开时，白悠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着自己不追上去。
　　“对不起……夏天……对不起……我不能毁了你……我不能毁了你！”那个英俊的男子在雨中喃喃自语，没人能分清他脸上恣意流淌着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之后，夏天的琴声中开始有了别的感情：悲伤，痛苦，以及刻骨的思念。

　　当那个安静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时，当那个女孩一次又一次地被众人称赞时，那个男子却以战地摄影师的身份，独自奋战在炮火连天的中东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当深夜时分，女孩在网上，仔细地一张又一张地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冒着生命的危险从前线发回的照片时，她不知道，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男子同样在看着她的照片，默默地思念着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抗相思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不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抗相思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不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却的深渠 ……”

　　当那个满面尘灰的男子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念着泰戈尔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时，展云飞觉得自己仿佛也能体会到他的悲伤。

　　当战争结束后，回国的白悠平在机场里看见对着自己安静地微笑着的夏天时，他愣住了，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他们默默地凝视着彼此。
　　可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头晕，恶心，呕吐，视力的急剧下降让白悠平心觉不妙，当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核辐射！
　　想起那些划着完美弧线越过天空的贫铀弹，白悠平不禁闭上了眼睛。
　　黑暗，无尽而深沉的黑暗……
　　而在那无尽而深沉的黑暗中，夏天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小小的，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连衣裙的夏天；看到自己会不由自主脸红的夏天；认真地弹奏着钢琴的夏天；终于鼓起勇气跟自己告白时羞涩的夏天；被自己拒绝后泪流满面的夏天；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夏天；哀伤地看着自己走进海关入口的夏天；在机场里对着走出海关出口的自己，安静地微笑着的夏天……每一个都是你！每一个都是我深爱的你！从小到大，一直守护着的你！我的女孩！我的夏天！
　　电脑屏幕上，那个英俊的男子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大哭了起来。

　　看到这里，展云飞不禁觉得鼻头有些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白悠平的生活越来越糜烂，他吸烟，喝酒，参加各种派对，不停地换着身边的女人，而所有这一切，都被夏天看在眼里。而他对夏天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伤心不已的夏天选择了用钢琴来发泄，她不知道，她深爱的男人的心里正在不停地淌血。
　　夏天的琴声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感情，因此也越来越震撼人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起这个有着巨大才华的少女。
　　而与此同时，白悠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他依然坚持着，他要为夏天留下一份小小的礼物，一份当她已经能够彻底忘记失去他的痛苦时才能送给她的礼物……
　　白悠平的父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开始时，他非常不解，但是当儿子用痛苦的声音绝望地喊道：“我爱她！就像你爱妈妈一样！即使在她死后，也依然深爱着她！甚至直到今天，你对她的爱也丝毫没有减少！我也是一样啊！我爱夏天！可是和我在一起，只会毁了她！我会彻底毁了她的！即使我再怎么深爱她，我也不能那么自私！是，也许现在告诉她我爱她，会让她幸福，可是以后呢？我死了以后呢？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如果现在能让她对我彻底死心的话，那么将来我死了以后，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那个时候，他想起了已经过世许久的妻子，然后，他终于理解了儿子。
　　他看着儿子默默地工作，奋斗着，看着他像一束即将燃烧殆尽的火焰般，越来越衰弱，越来越衰弱，直到最后，终于熄灭。
　　在白悠平临终前，他接受了儿子拜托他的最后一件事：请替我好好照顾夏天。

　　得知白悠平的死讯，夏天几近崩溃，她绝望地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钢琴，然后抱着白悠平的照片，默默地对着天空发呆。
　　在白悠平的父亲的百般劝说下，夏天才渐渐振作起来，但是从那之后的三年里，她再也没有弹过钢琴。
　　夏天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拜托白悠平的父亲想想办法，帮助夏天走出绝望。白父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夏天站在这间公寓前，耳边回响着白悠平父亲的话：“夏天，悠平已经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想……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如果悠平知道了，他也一定会很难过的。所以……虽然知道死者的遗愿不应该去违背，但是我想也许让你知道会更好一点……”
　　白伯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夏天有些疑惑地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里竟然是白悠平的公寓。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夏天不禁有些难过，她在屋子里随意地走着，然后她看见了唯一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克制不住好奇，夏天推开了它，然后她看到了那份礼物：由她的照片贴满的整整的一面墙！
　　夏天走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这面墙，每一张照片上都是自己：微笑的自己；还很年幼的自己；专注练习钢琴的自己；获奖时的自己；一脸落寞的自己……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
　　夏天看着最中间的那张照片，那是自己和他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看着镜头，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夏天颤抖着拿起那张合照，将它翻了过来，那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抗相思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不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抗相思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不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却的深渠”

　　突然之间，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样冷淡；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为什么他会在那些最后的日子里这样放纵着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是他用心去拍摄的，每一张都诉说着他对自己的爱意！
　　一张张地抚过那些照片，夏天疯狂地扯着墙上的所有照片，直到面前的墙变得一片光秃秃的，只留下一颗颗的钉子。狠狠地踩着,踢着,践踏着撕下的照片，夏天的样子几近疯狂，但下一刻，她又跪倒在地上，拼命地将散落一地的照片都抓在手里，甚至不顾钉子尖锐的头刺破她的手指，她将这些照片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紧得像是要将它们揉进自己的心脏。
　　屏幕上，那个黑衣的女子绝望地哭着。
　　展云飞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转头看向唐薇，“唐薇？”
　　唐薇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唐……薇？”展云飞又喊了她一声。
　　“啊！抱歉！我太入迷了！”唐薇转过头，看了展云飞一眼，“你把电脑收起来吧！”
　　“哦！好！”展云飞一边起身开始收拾，一边跟唐薇说，“你姐姐好厉害啊！我都是第二次看了，可是还是想哭……有点丢脸哦！”他笑笑，“你觉得呢？这个电影如何？”
　　“不愧是姐姐……很棒！”唐薇看着手里的碟，微笑着说道。
　　“你终于笑了呢！”展云飞突然停下动作说道。
　　唐薇闻言一愣，展云飞看着她，目光有些哀伤：“唐薇，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秋日的阳光照在英俊的男子身上，使他看上去宛如神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