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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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月24日 大雪
那一天，从凌晨起就一直在下雪，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了下来。那是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雪，也是整个城市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那场雪，是我生命里最大的一场雪……
1月24日 7：00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喂？哪位？”唐薇摸黑坐起身，小声问道，“展云飞？……有事吗？……什么？……真的吗？……你等等……我马上就去……好，说定了，拜……”
唐戾睁开眼睛，装做刚醒的样子问道：“谁啊？一大早就来电话？”
“一个朋友，我托他帮我找点东西……他刚刚告诉我说是找到了……”唐薇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回答道。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啊？”唐戾好奇地问道。
“呵呵，我不告诉你！”唐薇笑着眨了眨眼睛，“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你……要多久才回来啊？”唐戾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唐薇这两天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始终找不到机会离开，难得今天有机会，她一定要成功！
“怎么？我还没走你就已经开始想我了？”唐薇笑着看向唐戾，促狭地笑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讨厌！”唐戾故意装做生气的样子，“我是怕你出去太久，回来后吵到我睡觉！”
“呵呵……”唐薇笑着看着她，突然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乖，最多不超过一小时！”
“你……”唐戾捂住被她亲到的地方，故意装做生气的说道，“可恶！你居然非礼我！你这个女色狼！”
“哈哈哈哈……！”唐薇哈哈大笑。
唐戾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戾……我走了，需要我带点什么吗？”唐薇一边穿着大衣，一边问道。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唐戾摇摇头，坐在床上看着唐薇穿好大衣，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对了！我想吃上次吃的那个巧克力奶油蛋糕！你可以买给我吗？”她期待地看向唐薇。
“那家店很远啊！”唐薇哀号一声，不过当她看到唐戾期待的眼神时，还是答应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买就是了……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吧。”唐薇笑着说道。
“恩。”唐戾点点头，看着她将卧室的门关好后锁上，然后悄悄下床，走到门边，将头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那侧的声音。当听到轻微的“喀哒”声后，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贴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努力听着一切可能听到的声音。
听唐薇说，她租的这间公寓原来好像住着一个学架子鼓的音乐学院的学生，因为担心吵到隔壁的邻居，所以隔音方面做的特别好。她曾经问过唐薇，这房子是谁帮她找的，结果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是那个给她钥匙的疯狗。
疯狗为什么会帮她找房子呢？既然找到了房子，为什么又要给自己钥匙呢？唐戾想了很久，也始终想不明白。是觉得同情吗？还是内疚？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应该感谢他。
唐戾仔细倾听着门外的声音，因为没有表，所以她只能靠数数来估计着时间的流逝。她努力回想着那晚从酒吧到唐薇的住处，一路上所看到过的建筑，估计着唐薇大概走到了多远。虽然知道唐薇回来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耐心地等待着。大约十五分钟后，她直起麻掉的双腿，原地活动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双人床。
“唐薇！这边！”展云飞远远地看见了唐薇，招着手大喊道，“这边！这边！”
唐薇不被人注意地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走了过去，歉疚地笑道：“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
“没啦！”展云飞看着唐薇，眼里写满笑意。从第一次在迪厅里看到唐薇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可惜的是她一直都喜欢她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唐薇喜欢自己的双胞胎姐姐，这件事，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看见过那个名叫唐戾的女孩。展云飞想既然是姐妹，那么唐戾跟唐薇长得大概差不多吧，早就听说双胞胎之间的感情特别好，大概她只是将亲情和爱情弄混了吧？
“哪，这是你要的CD。”展云飞将手中的Linkin Park的CD递给唐薇，看着她将CD小心地收进包里后，奇怪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听这种音乐了？”
“不是我喜欢，是她喜欢。”唐薇将CD收好后，抬起头笑着说道，“上次我们一起看电视时，她说过她很喜欢这个乐队，不过我找了很久，始终都没有找到，所以这次谢谢你了！”
“啊，没什么……”展云飞笑笑，“今天的雪真是大啊！我们去喝杯咖啡暖暖身子吧？”
“不了，我还得去沃尔玛那边的那家‘广岛’买蛋糕呢！”唐薇笑着摇摇头拒绝了，“她说想吃那家店的巧克力奶油蛋糕，我答应她回来时买给她的！”
“这样啊……”展云飞讪讪地笑道，“啊！对了！我今天是开车来的，不如……我送你去吧？”
“恩，”唐薇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么……麻烦你了”
“没关系。”展云飞不在意地笑笑，和唐薇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唐戾趴在地板上，费力地将钥匙从床下掏出来，然后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了一会后，才将钥匙插进了门锁中，转动了几下。
“咔哒。”
紧闭的门应声而开，唐戾的脸上顿时写满狂喜，她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大步向玄关跑去。当她跑到玄关准备打开大门时，突然想起季殇莲送给她的钥匙在第一天时就被唐薇给搜走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想到这，她又赶紧转身向屋里跑去。
可是唐戾并不知道唐薇把钥匙放在了哪里，她只能四处乱翻，一面翻一面还要担心随时可能会回来的唐薇，心惊胆战的找了一会儿后，就已经是满身是汗。
因为担心她可能会逃走，所以唐薇并没有在这里安装电话，唐戾也不能跟外界联络。她只能近乎疯狂地翻找着唐薇留在这里的东西，期待着她还没有将自己的东西都扔掉。
不要！不要这么快回来！拜托！拜托！
唐戾在心中不停地乞求着，希望唐薇能晚一点回来，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她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大门，双手却不停地在屋子中乱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唐戾身上薄薄的白色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她心急如焚地拼命翻找着，但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终于在书房的一堆乐谱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唐戾心中一阵狂喜，马上将手机开机，可是却失望地发现唐薇已经将她的手机卡拿走了。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声，恨恨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顾不得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衬衫，牛仔裤，抓起钥匙就向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后，唐戾也顾不得自己没有穿大衣，光着脚就向门外冲去。
银白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唐薇一边解着安全带，一边向展云飞道谢：“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什么，你不用介意。”展云飞笑着看她打开车门，也跟着下车，“我帮你拿吧。”他说着接过了唐薇手中的东西。
“这……好吧。谢谢你了，云飞。”唐薇笑道，转身和展云飞一起向自己住的楼走去。
大片的白色雪花不停地飘落在他们的脸上，肩上，然后落在已经很松软的雪地上，鞋子一踏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场雪真大啊！”展云飞看着阴霾的天空和不停飘落的雪花，感慨地说道。
“是啊，这恐怕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了吧？”唐薇抬起头，看了看也很感慨。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迅速地化为两道白烟。
“啊，到了！”唐薇掏出大门钥匙，正准备开门，大门却突然猛地被人从里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人冲了出来，猛地撞到了她的身上。
“啊！”唐薇没有防备，被撞了个趄趔，钥匙也被撞落在地上。
“小心！”展云飞赶紧扶住她，抬起头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你瞎了眼了！”
“对……”那人连忙抬起头道歉，却在看到他们的刹那脸色煞白，硬生生地住了口，然后猛地推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薇，头也不回地转头拔脚狂奔。
“喂！你……”展云飞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唐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然后她扔下包，也拔脚追了上去。
“喂……唐薇！唐薇！……”展云飞不明所以，连忙捡起她的包和钥匙，也追了上去。
该死！为什么她会回来？该死！
唐戾一边在心底咒骂着，一边继续在雪地上狂奔。风夹杂着鹅毛般大小的雪花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原本被汗水浸透了的衬衫，被冷风一吹，顿时变得冰冷刺骨。没有任何保护的脚一踏上雪地，就感到了冷彻心扉的寒冷，但是唐戾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如果此刻自己停了下来，哪怕是慢了一点点，都有可能会被唐薇那个恶魔再次抓住！一旦被她再次抓住，自己将再也没有机会逃出！她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绝对不能！
想到这，唐戾咬咬牙，拼命在雪地上跑着。光着的双脚，在经历过了最初的寒冷后，渐渐变得麻木起来，连被路边的小石子划破了脚心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只知道要跑！跑！跑！
快点！再快一点！快啊！快啊！
唐戾凭借着那晚模糊的记忆，拼命地向前跑着，不敢放慢速度。
细小却鲜红的血迹随着她的奔跑留在了雪地上。
唐戾咬着牙拼命跑着，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衣服，喉咙，肺部，甚至是胃里。
胸口像是要裂开一般的痛，身体像是被冰雪包裹住了一般寒冷，被一个礼拜的拘禁生活折磨得已经快要透支的身体，却还在拼命地遵循着大脑最深处的呼喊：“快跑！快跑！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唐戾艰难地跑着，双脚和脸由最初的苍白渐渐变成青紫，但她还是在不停地奔跑着，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把季殇莲家的钥匙。
唐薇咬着牙，在她身后追着，黑色的皮靴将雪踢得到处都是。她恨恨地看着唐戾单薄的背影和那不停飘动着的白色衣襟，面色铁青。
两个人沉默着，拼命在大雪中狂奔。
渐渐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终于，唐薇猛地向前窜了一步，将唐戾扑倒在雪地上！
不————————！
唐戾绝望地摇着头，拼命地向前伸出手，想要逃离开那双修长美丽得好像艺术品一般的手，那双和自己一样曾经在琴键上跃动的手，但是她挣脱不掉。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依然飘着雪的天空，这阴霾的天空就像她的心一样绝望，没有一丝希望的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薇将唐戾翻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唐戾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开她的掌控。
唐薇见状，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红着眼睛大喊道：“为什么？那个贱女人有什么好的？让你一直想着她？让你处心积虑地要从我身边逃走！我那么爱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她从雪地上站起身，抓住唐戾，拖着她向公寓走去。唐戾拼命挣扎着，唐薇反手“啪啪”就是几巴掌，唐戾抬起手拼命想推开她，但是刚刚的奔跑耗光了她的全部体力，她只能任由唐薇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怒气。
“你这个贱人！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唐薇一边没头没脑地打着唐戾，一边愤怒地大喊着。
唐戾紧紧地攥着季殇莲送给她的钥匙，在雪地上左翻右滚，想要站起身，但是却力不从心。当她听到唐薇的话后，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唐薇大吼道：“我背叛你？你少放屁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谈什么背不背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知不知道啊！我好恨你！好恨你！你这个变态！恶心死了！你这个变态！混蛋！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她声嘶力竭地对着唐薇大喊道，眼中是满满的恨意。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贱人！”唐薇几乎气疯了，她抬起脚，拼命地踢着，踹着躺倒在雪地里的唐戾。
“唐薇！唐薇你快住手！你疯了吗？她会死的！”展云飞一把抱住了唐薇，拼命将她拖开，而唐戾已经站不起来了，正趴在雪地上，拼命地咳着。
“你疯了吗？她会死的！”展云飞在她耳边大吼道，他刚刚一路追来，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唐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唐戾给关了起来，而唐戾之前大概装做顺从的样子，使唐薇降低了警觉度，但是没想到，她却一直在策划着逃跑的事，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唐薇出门，唐戾就赶紧跑了出来，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与唐薇撞了个正着，结果一切全完了。
“混帐！你放开我！展云飞！你放手！”唐薇疯了一样地大喊着，展云飞拼命抓住她，但唐薇的力气出奇的大，她猛地挣开了展云飞的束缚，扑向唐戾，对着她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乱踢，一边踢一边还在不停地骂着：“混蛋！我那么小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住手！唐薇！你冷静点！快住手！”展云飞急忙扑上前去，抓住她，三个人在雪地上纠缠成一团。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啊？！”唐薇看着趴在地上的唐戾，咬着嘴唇，拼命想阻止着泪水不流下来，但她还是失败了。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蛋糕，声音在萧瑟的寒风中听去，竟有些哽咽：“我怕你会上瘾，所以都不敢给你打药……你说你想吃蛋糕，我就去给你买……你说你喜欢Linkin的歌……我四处帮你找！甚至求人家啊！可是你呢？你都是怎么做的？啊？你是怎么做的！唐戾！你对得起我吗？啊？！你对得起我吗？啊？！”她将蛋糕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拼命地将蛋糕踩烂，又跟疯了一样从包里翻出那张CD，狠狠地踩着。
“好了！唐薇！你冷静一点！唐薇！”展云飞抓住她，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突然唐戾猛地捂住了嘴，但鲜红的血还是从她的指缝中流了出来，“呜……咳咳……”
大滴的鲜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鲜红鲜红的，触目惊心。
唐薇与展云飞都是一愣，唐戾呻吟着，转过身，仰躺在地上，却还是不停地咳着，她的面色跟她身下的雪一样苍白，衬得那血越发的红。她右手捂住胃，左手紧紧地攥着那串钥匙，不肯放开。
突然唐薇猛地上前抢过她手里的钥匙扔在地上，拽起唐戾，拉着她就往回走。
“唐薇！你去哪儿？”展云飞急忙冲上去，拦住她问道。
“回去。”唐薇面色阴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疯了吗？再不去医院，她会死的！”展云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展云飞，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唐薇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你……”展云飞还想说什么，但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唐薇的话没有错，这的确是她们自己的事，即使他想做些事来帮助唐戾，但由始至终，他毕竟是个毫无关系的外人。想到这里，他顿时泄了气，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薇拉着跌跌撞撞的唐戾从他身边走过。
“不……”唐戾虚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风中一闪而逝。
展云飞抬起头，看到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孩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她并没有看着自己，她只是不住地回头看着那片染上了她自己鲜血的雪地，直到最后终于消失在风雪里。
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吗？展云飞回过头，看着雪地上被踩得粉碎的蛋糕，巧克力洒在白雪上，像洒在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蛋糕上，衬着那些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他又看了许久，才终于明白原来她念念不忘的，是那串钥匙。
是这个吗？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吗？展云飞走上前，捡起了那串钥匙。那是一串很普通的钥匙，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展云飞看着那串钥匙，突然想起了唐戾光着脚在雪地上奔跑的背影，那么单薄，又那么坚决。他抬起头，看着那依然阴霾的天空，雪越下越大，但是他眼前却突然闪过了唐戾的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的，非常漂亮的眼睛，但是却溢满了绝望，那样的眼睛里，是不该有绝望这种东西的。
他在大雪中怔怔地站了许久，才轻轻地将钥匙揣进大衣的口袋里，然后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车。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