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情是意外》顾河州

68、【番外二】坎坷婚路

　　那日高一同学聚会，约在晚上，计蒙、王玥和张继杰都去了，伙同其他人，一共去了三十来个。包厢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将近三十岁的男男女女，嫁人的嫁人，娶老婆的娶老婆，有的连孩子都上学了，有的还单着。
　　女人那桌少不了八卦，席间聊到当年物理老师偏爱的两名高徒，一是谢程英，二是张继杰，后者正坐在酒桌上吃吃喝喝，前者嘛，矛头自然都指向了计蒙。
　　有人便起哄道：“怎么不把你老公带出来，当年他可是传说一样的人物，咱有的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呢！”
　　王玥就阴阳怪气地说：“说话干什么？现在他可是有主的人儿，正主还在桌上坐着，你们这几个心里想干什么？”
　　“哎哟哟，”那女的叫起来，“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和谢程英是一对儿呢！计蒙你别生气，我也就随口一说，我都结了婚的人了，对人家的老公啊，可没丁点儿兴趣！”
　　计蒙无奈笑道：“我知道，你甭听王玥瞎扯。”
　　于是话题就略显尴尬地被带过去，吃到一半，刚才说话那女的出去接了个电话，王玥就拉着计蒙的衣服，小声地对她说：“我看呐，她对谢程英还没死心，当年是放出了话要追他的，现在可好，被你抢走了，结了婚又怎样，没听说过，结了婚的女人才如狼似虎呢！”
　　计蒙一把拍开她的手，也有些生气：“你别没头没脑地乱讲，你当谢程英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要啊？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人早就放开了，你也别瞎添乱，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王玥翻白眼：“好啊，你就这么想我的，得了，我可不管你了，反正又不是我的老公被别的女人肖想！”
　　“……”
　　多喝了几杯酒，男人们便嚷着要来女人这桌上敬酒，还说班长太不会安排，做什么要男人女人分开，搞男女歧视啊？张继杰苦笑着说，难道要已婚一桌未婚一桌么？大家都笑起来，哄闹着要张继杰领头向女孩子们赔罪。
　　张继杰无奈，端着杯啤的来了，一看他那架势，大家又不乐意了，女人们都不是吃素的，又是笑着又是半威胁着，将他手里的啤的给换成了白的。一桌敬还不行，要一个一个敬，这哪吃得消，饶是在生意场上被磨练得百毒不侵的张继杰，此刻也不得不拜倒在“石榴裙”下，很快就喝得脸颊发红。
　　等到敬到计蒙那里，他已经有些撑不住，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晃。计蒙是知道他的酒量的，在座的也有不少人知道她和张继杰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竟开始起哄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很没品的事，如今两人已经分手，况且计蒙还是结了婚的人，哪能瞎起哄。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张继杰喝倒，于是硬着头皮，端着酒杯，说：“我干了，你随意吧。”
　　说完一口闷掉，男人们都拍起掌来，说她爽快，又接着起哄张继杰，说他不能连女人都不如。张继杰扯了个无奈的笑，也跟着闷掉，这下脚步都有些不稳。好在也敬完了，还剩一个王玥，不知跑哪去了，便不算她了。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几人难得聚聚，吵着要转战KTV，计蒙因为要等在厕所的王玥，落后了他们一步，才走出去，就看到张继杰慢吞吞的身影。他走在最后面，似乎有些晕，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正在裤子口袋里掏着什么。他也看到了她，朝她笑笑，这下裤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了，原来是打火机。他把烟放进嘴里，靠着墙点烟，深吸了一口，才问：“还不去？”
　　计蒙指了指身后的厕所，说：“等一个麻烦精。”
　　张继杰笑了笑，视线却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那里套着一个戒指，极精致的样子。只看了一眼，他便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跟着大部队去了酒店楼上的KTV。
　　计蒙和王玥到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同学们都开始唱起来了。几个喝高了的大老爷们嚷嚷着还要继续喝。王玥是个麦霸，见到麦克风就忍不住要抢的那种，她一到包厢，就奔着点歌台去，唰唰点了几首歌，才回到计蒙旁边，得瑟地说：“我帮你也点了一首。”
　　“点了首什么？”
　　“广岛之恋。”
　　“我一个人唱啊？”
　　王玥嘿嘿笑，“我唱莫文蔚，你唱张洪量。”
　　计蒙算明白过来了，“敢情你是自己想唱，拉我陪你吧？”
　　“嘿嘿。”
　　只是王玥慢了一步，排在她前面的歌还有不少，两人边和同学唠嗑边听人唱歌，不远处一桌还打起了麻将，还有玩骰子的，包厢里鬼哭狼嚎的，倒别有一种乐趣。
　　一直等到快九点，王玥才唱到了一首歌，唱完她看了看手表，问计蒙：“你还不回家么？都九点了。”计蒙磕着瓜子，头也不抬：“再等会吧，大家都在呢。”
　　王玥没说什么，继续唱，唱了一会，就把麦克风递给计蒙，说：“喏，广岛之恋。”
　　计蒙接过话筒，清清嗓子准备开唱。谁知前奏一响起来，原先在玩骰子的几个人里莫名地起哄起来，他们把一个人推了出来，跟王玥说：“你让开，让班长唱，这可是班长的拿手好歌！”
　　王玥不服气：“凭什么，是我点的！”
　　其中一个男人偷偷跟王玥耳语了句什么，王玥突然就贼笑起来，怪模怪样地看了计蒙一眼，然后把话筒塞给了张继杰。计蒙也想把话筒放下，几个男人都不让，还挤眉弄眼地说，班长那时候在宿舍里头，晚上老是对着月亮唱这首歌，唱得他们都要吐了。
　　计蒙硬着头皮，听着微有醉意的张继杰开嗓：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计蒙无奈，只得接着唱下去。她唱歌很有味道，声音很独特，但就是音容易跑，是以平常也不常唱歌，这下被逼无奈，为了不丢脸，拿出了最好的水准，很认真地唱。
　　时间难倒回……
　　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越唱越别扭，尤其是这么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不少人给他们鼓掌，计蒙却不自在，匆匆唱了一段，就将麦克风塞到王玥手里，不肯再唱了。张继杰没说什么，只是握着麦克风继续深情地唱着，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微微扯了个苦笑。
　　放纵的后果就是，张继杰喝醉了，还去厕所吐了，吐完之后就一脸难受的模样，后来直接仰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捂着肚子，闭目养神了。计蒙叹口气，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浓茶，说：“知道自己胃不好，就别喝那么多，跟谁逼你似的。”
　　他微微睁开眼，朝她笑了笑，却并没说话，也没接过她手里的茶。
　　王玥过来拉她，问：“你咋还不回家？你家那位据我所知可没那么大度，你这么晚不回家也没个电话？”
　　计蒙无奈地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其实她是和谢程英吵架了，两天前就吵起来了，吵架的原因很是鸡毛蒜皮，只因为两人一同去参加金老举办的慈善酒会，可是在酒会上他却跟只花蝴蝶一样忙，忙着招呼别人和被别人招呼，计蒙被冷落在一旁。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关键岑世希也在那场酒会上，一出场就风头无俩，全身都笼罩着光辉似的。计蒙记得，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慈善晚会上，她第一次见到岑世希，那天她和谢程英一起跳了支舞，博得满堂喝彩。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出落得越发迷人美丽，尤其她和谢程英站到一块儿，那默契犹在的画面刺得计蒙脑子一热。
　　回去的时候是司机开的车，谢程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说话，计蒙也一路沉闷着。一到家她就忍不住心里的火，讽刺了两句，说，既然那么抽不开身还叫她一起来干嘛，反正现场也有合适的女伴，何必带她之类的酸话。
　　谢程英好言哄了两句，她却依旧板着张脸，话也越说越离谱，问他是不是后悔了，后悔的话可以回头，反正人家还等着你之类的胡话。谢程英被她胡搅得烦躁起来，就随口回了一句， “人家有对象了，你别什么都不知道乱讲。”
　　计蒙一听更是生气，听这语气，似乎还很惋惜，不由冷笑，说：“有对象而已又不是结婚，我看她对你还有意思呢，你回头也来得及。”
　　谢程英也冷下了脸：“胡说什么，我跟她分了就是分了，我要是后悔，早八百年就后悔了，还犯得着回来找你？”
　　计蒙气得眼睛通红，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存心就是去气我的，下次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谢程英冷冷看了她一眼，“无理取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就是这样，你看不惯的话当初娶我干嘛！”
　　谢程英不吭声，残存的酒意也被她搅得消失了，他越过她径自往卧室走。计蒙早已气昏了头，此刻背着他抹眼睛，却听到他又说了句“早知你这么蛮不讲理，我又怎么会娶你。”
　　两人谁也没理谁，计蒙晚上都没回卧室，直接睡了沙发，第二天谢程英出门上班后就没回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今天计蒙出去聚会，想着反正家里没人，而且她也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家。她承认她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只要牵扯到岑世希，她就变得格外暴躁，易怒，岑世希一天不结婚，她这心里就一天放不下。应该相信谢程英的，她想着，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她想着服软，在她和谢程英之间，她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她犟不过他，就像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事是她先挑起的，可他也有错，瞧瞧这话说的，“早知你这么蛮不讲理，又怎么会娶你”，不管是不是气话，计蒙也被气了个正着。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道歉是不可能的，给个台阶还是可以。
　　好在电话也通了，他的声音通过手机显得有些懒洋洋，听到计蒙让他去接她的时候，他就问了一句“在哪里，和谁，在干吗。”
　　计蒙没好气：“御秀园，同学聚会！”
　　挂了电话，谢程英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里的游戏手柄一扔，就去拿外套。战至酣处的沈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干啥干啥，别走啊，还没完呢！”
　　谢程英拽了吧唧地瞥了他一眼，说：“没空跟你这种单身狗混在一起，我要赶着去接老婆！”
　　沈琪一个枕头飞过去，吼：“操，是谁在我这赖了两天不肯回家的，说翻脸就翻脸，滚吧你。”
　　谢程英一路赶到御秀园，车子刚停稳，就看到计蒙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扶着醉醺醺的张继杰出来，他原本还算得上和煦的面色一下就沉了下去，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
　　计蒙是在临走前才知道张继杰的同桌要送他回家，就帮个忙一起扶着他出去。喝醉了的人都重的很，像座山似的。一路扶到大门口，计蒙去拦车，同桌就扶着醉掉的张继杰在一旁等着，很快就拦到了车，两人又合力将张继杰扶进后座，直到车子开走了，计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包里掏手机。
　　才嘟了两声就被掐断，接着不远处一辆车鸣了鸣喇叭，计蒙转头看去，再熟悉不过的车子。她不自觉有些忐忑，跑过去拉开副驾坐上去，偏头看没什么表情的男人。
　　谢程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着，突然开口说：“聚会到十点多，很开心么。”
　　计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说：“大家好久没见了，来了三十多个人呢，所以闹得有些晚。”
　　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咸不淡：“系好安全带。”
　　计蒙乖乖系好，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就彪了出去，计蒙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晃，登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说：“开那么快干嘛。”
　　他冷笑，“你倒是好兴致，要不要再去吃个宵夜？”
　　一路没什么话，气氛还是很尴尬，计蒙开始后悔向他服软的行为，这个男人明显“恃宠而骄”，对她给的台阶不屑一顾，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可她还能跟他冷战一辈子么？她肯定做不到。
　　于是她问：“这几天你住哪儿了？”
　　他掀了掀唇：“沈琪那。”
　　“……为什么不回家？”
　　他讥笑地扯起嘴角：“你不是烦我么？我怕看到我让你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她知道他又在讽刺她，只无奈地说：“你别这么说话，我哪有烦你。”
　　他点头附和：“是啊，你没烦我，你只是怀疑我后悔跟你结婚，你心里还藏着什么，都说出来吧。”
　　“……”
　　“前两天不是还能说会道的么，今天哑巴了，还是酒喝多了喝傻了？见着老同学很高兴吧，高兴得家都不想回了，看张继杰喝成那样心疼了么，一路扶着走出来，帮忙叫车送回家，你还说我，瞧瞧你自个儿，不是一样。”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计蒙才恍然原来他也是在意的，她看到岑世希不开心，他见着张继杰同样不快活。她心里没出息地软了，她就是这样，只要他对她一点点好，她就足够了。她是个爱计较的女人，表面上装得再怎么大度，一桩桩事心里却都记着，时间一到就要爆发出来。
　　等红灯的时候，她悄悄地把安全带解开了，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拿餐巾纸。
　　谢程英瞥她一眼，口气冷硬：“安全带给我系好！”
　　她只当听不见，用餐巾纸一遍遍抹衬衫上沾着的污渍。谢程英以为她闹脾气，只好探身过来，扯住安全带替她系好。谁知她却趁他探过来的时候，一把捧住他的脸，往他的嘴上重重亲了一口，又贴住他的脸磨蹭，讨好地说：“老公，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谢程英坐回去，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计蒙见他眼神已经软下来了，趁热打铁，搂住他的胳膊，软软地撒娇：“哥，我都不气了，你也别气了，好不好，哥……”
　　谢程英绷了半天的脸，重新发动车子，在计蒙又要缠过来时，轻轻推开她，没好气地说：“你这招除了对付我，还能对付谁？”
　　计蒙忙坐好了，嘿嘿地笑。
　　等到了家，门一合上，他就把她拉过去按在门板上，俯下头逼近她，质问道：“今天和他出去干什么了？”
　　计蒙懵了好一会，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有些好笑，说：“什么和他，我们三十多个人，能干啥？”
　　“他这么久还没个女朋友，是不是因为你？”
　　计蒙推开他，真的无奈：“怎么可能，我跟他真的没什么。”说完就径直往楼上走，走到一半便被他从后头腾腾腾地几步追上，揽了她的腰，横着抱起来，哑着声音：
　　“不说没关系，去我身下好好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