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情是意外》顾河州

4、补习

　　期中考试的成绩发下来，原本在安阳中学能排到前十位的计蒙只勉勉强强够上班级前20，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在那样一个对成绩斤斤计较的年纪，这个分数，这个排名够她难过好一阵子了。
　　各科试卷让苏欣签过名后，苏欣开导她，学习的事急不得，她才刚刚转来，很多事情不适应，等以后就会好的。计蒙低低地“嗯”了一声，吃晚饭时也没胃口，随便扒了几口，一副焉巴巴的样子。谢林轩问一旁胃口极好的儿子：“程英，你这次成绩怎么样？”
　　“老样子。”
　　“蒙蒙刚转来一中，可能还不习惯，学校里的事你多帮帮她。这样吧，以后晚上你去帮蒙蒙补习！”
　　谢程英大叫：“什么？我不要！”
　　“你为什么不要？不许不要！”
　　谢程英连饭也顾不上吃，筷子一撂，颇有气势地皱眉：“爸！！！”
　　谢林轩比他更有气势：“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谢程英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至嘴边却没说出来，恨恨地瞪了计蒙一眼，威胁之意明显。计蒙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忙说：“谢叔叔，其实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的，而且谢……哥哥他也很忙，真的不用了！”
　　谢林轩好声好气：“蒙蒙，学习这事光一个人死钻研是不行的，如果有人在旁边指点的话，会事半功倍。”
　　计蒙垂死挣扎：“可是老师鼓励我们要独立思考，我总不能老是依赖哥哥吧。”
　　谢林轩笑出声来：“这你放心，程英估摸着也就指点你一两句话，你要让他仔仔细细给你讲，准把他逼疯不可。”
　　从厨房里端着银耳莲子羹出来的苏欣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程英？”
　　谢林轩转眼看向儿子，问：“小子，有异议没？”
　　谢程英赌气道：“没有！我哪儿敢有异议！但是我有个条件……”
　　“是什么？”
　　他用眼角瞥着计蒙，微微嘲讽着说：“我负责她下一次考试进班级前五，如果进了，补习到此为止。”
　　谢林轩说：“到期末。”
　　“不行，下一次考试！”
　　计蒙很想大声拒绝，可她最后只是站在谢程英那边，说：“叔叔，下一次就好了……”
　　七点整，谢程英踹开计蒙的房门，将一本厚厚的数学书拍在她桌上，冷哼：“我提前说好，要是你太笨的话，你自己跟我爸去说终止补习，我不会再教你。”
　　计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真能让我下一次考到班级前五？”
　　“你不信？”
　　“我不知道。”
　　“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如果是对我的话，你大可放心；如果是对你自己，那么你最好现在立刻走出去，到走廊第一间房间，推开门告诉里面的两个人，我们没有必要再进行这种白痴的行为！”
　　计蒙不吭声，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和书本，转头看他：“那我的作业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辅导我？”
　　他的脚尖踢了踢她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下巴指了指床边，说：“你坐到那边去。”
　　计蒙叹口气，认命地挪位给他。谢程英大喇喇坐下，随意翻了翻她的作业本，撇嘴嫌弃：“这种题目都不会？”
　　计蒙一口气忍住：“不小心算错了。”
　　“不小心？不会做就是不会做，你这道题从一开始就错了，思路都找不对怎么可能会对！”
　　计蒙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的辅导就是挖苦和嘲讽的话，我想也没有必要了，你可以现在就走，我不会告诉谢叔叔的。”
　　谢程英笑：“我说过会让你进前五的，我说话算话。”
　　他垂着眼睛，铅笔在指尖漂亮地打了个旋，落在那道错题上，唰唰写了几个公式，又在书上勾了几道类似的习题，然后扔给她，说：“你先研究一下，不懂再来问我。”
　　计蒙是个好学生，对学习的热情挺高，眼前又有一个现成的“老师”，虽然脾气不好脸色很臭，也该好好利用才是。她也不客气，有不懂就问，谢程英刚开始还耐着性子给她一步步在草稿纸上演算，然而到第三遍时他气得把笔都摔了，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恨恨道：“举一反三你不会？笨成这样你妈说你年年三好学生都是骗人的吧？”
　　计蒙一边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作业本和笔，一边说：“你爱教不教！”
　　谢程英死死握着作业本，气道：“操！你这女人！”
　　最终还是忍着把她教会，然后自己气个半死，出门的时候一张脸拉得老长。计蒙心里软了软，在他出门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笑。

　　计蒙成绩进步不是单单体现在一次两次考试中，在课堂演练和课后习题也有所体现。这堂物理课下课，王晓凯凑过来问：“计蒙你怎么连那道题都解得出来啊！那样变态的题目，我们班估计也只有谢程英能解，你是怎么会的啊？”
　　计蒙心虚了片刻，她能答上那道题，只是因为昨晚谢程英逼着她把题目背下来，说明天老师会提问，让她主动举手。她支支吾吾地说：“恰好在物理辅导书里看到类似的，当时解了半天，所以记忆比较深刻。”
　　王晓凯对她比了比大拇指，崇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你要小心尤娇娇。”
　　话音才落，计蒙就觉得自己的凳子被人踢了一脚，这一脚力气很大，差点揣上她的屁股。计蒙跳起来，皱眉望着身后的尤娇娇，冷着声音问：“你干嘛？”
　　尤娇娇抱着胳膊倚在谢程英的课桌上，明明是从下仰视她，却是一副俾睨的姿态，嚣张地说：“我说，你是不是偷看了谢程英的笔记本？不然就你那个脑子，能解得出这种物理题？”
　　斜后方传来郁品的声音：“是呀，这题是今年省物理竞赛上的，全校也只有谢程英和一班那个女的参加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计蒙不敢再拿什么辅导书上看来的说辞搪塞他们，此时却偏偏看到谢程英事不关己地站起来，带着嘲讽说：“有人爱出风头，你们管这么多做什么？”说完脚下不停地出门。郁品也站起来，“去厕所吗？等等等等，我也去！”说着一阵风刮出了教室。
　　计蒙才恍然是被耍了，指甲在掌心抠出深深一排痕迹，耳边充斥着班级同学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她忍住全身的颤抖，反复对自己说，计蒙，别怕，他们都是猪，别理他们！
　　计蒙没再理过谢程英，谢程英也没再来过她的房间补习，三天过后就是模拟考，计蒙只得放下沮丧的心情全力应试，只希望能进前五从此摆脱谢程英的作弄。
　　成绩出来的那天，计蒙在前一晚没睡好的状态下，听到王晓凯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喊着：“计蒙你好厉害，第四名哎！”
　　计蒙的心扑通扑通跳，拽着他的袖子，急急问：“真的？”
　　王晓凯点头，说：“你知道你数学多少分吗？110！谢程英也就比你高两分！”
　　计蒙有些懵，然而喜悦下一刻便充斥了她的内心。数学和物理是她的弱项，如今这两项都被谢程英又是骂又是怒地教上来了，成绩也就上来了，当然，这里面大部分归功于计蒙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
　　谢林轩一个兴奋，一家四口决定下馆子庆祝。谢程英稳坐第一的宝座，和一班的班长两人不相上下，年级第一你争我夺。谢林轩笑着对苏欣说：“往后你参加两个孩子的家长会，可要开心死了。”
　　计蒙心里一跳，她竟忘了家长会这个事。她和谢程英，在学校里都默契地绝口不提他们是“兄妹”的事，就像是个忌讳一样，恨不得除了家人谁也不要知道。谢程英是觉得丢人，而计蒙是觉得烦。倘若他们关系曝光，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尤娇娇整日找她麻烦！
　　谢程英“啧”了一声，说：“爸你忘记了？是你自己跟我们班主任说，自己很忙，没空参加家长会，再说，我也不需要你参加什么家长会。”
　　谢林轩说：“现在有了你苏姨，下次开蒙蒙家长会的时候不也相当于去了你的么？你闹什么脾气？”
　　“我可没闹脾气，你问计蒙，我们老师说什么来着？”
　　计蒙戳着牛肉，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谢程英一本正经道：“老师不是才说过，为了不给学生压力，一直到毕业，家长会都不会再开了吗？你上课都不听的？”
　　苏欣问：“真的？”
　　计蒙眨眨眼，点头：“真的，我想起来了，老师是这么说过。”
　　苏欣惋惜道：“那可惜了，原本我还想让人家羡慕羡慕的……”谢林轩揽过她笑道：“急什么，两孩子还有高中呢，总有机会的。”
　　计蒙和谢程英难得同仇敌忾地欺骗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无奈的信息。然而一眼过后，两人又相看两厌地别过头。
　　半夜计蒙起床倒水喝，却在厨房里遇到翻冰箱的谢程英。她抱着杯子，思索了半天，还是走过去，对着他穿着T恤的单薄背脊说：“谢谢你。”
　　谢程英翻出一个面包和一罐酸奶，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凉凉道：“先别说谢，要是期末你的排名掉下去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很丢脸。”
　　计蒙说:“我尽量。”
　　“尽量什么？”
　　“尽量考好啊！”
　　谢程英哼了一句，踩着拖鞋咬着包装袋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