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情是意外》顾河州

36、考虑

　　距离国庆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眼看就要迎来期末考，颓废了很久的计蒙也不得不从被窝里出来，重新抓起学业。尚可言打量着瘦了一圈的她，一边转着笔，一边猜测：“据我侦察，你也没失恋啊，还没恋呢，怎么就一副失恋模样？”
　　计蒙费力地做高数题，不想理她。
　　“从美国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了，干嘛，和美国帅哥邂逅了？邂逅也不该是你这幅样子啊……”
　　“可言，你别吵好不好？”
　　尚可言闭嘴，计蒙不想说的事谁来逼都没用。
　　“喂，张继杰又来了。”
　　计蒙抬眼看去，张继杰穿着羽绒服站在教室外头，寒冬腊月的，他的脸都冻红了，正对着她招手。
　　张继杰把手里的保温瓶举了举，笑着说：“上次你说要吃我妈做的鸡翅，诺，这次带了。”
　　计蒙感动得眼泪汪汪，带上尚可言，三人转战热闹的食堂。饭后送走张继杰，尚可言还回味着美味的鸡翅，看着张继杰的眼神都发出光来：“我说，这可真是好男人啊，你真不要？”
　　“一顿饭就把你卖了？”
　　“嗯哪，不过如果是他自己做的就更好了，我喜欢会做饭的男生。”
　　计蒙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我也喜欢。”
　　B大和N大巧合地碰在了同一天放寒假，上午的试一考完，计蒙就理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和张继杰约好的三点，计蒙窝在宿舍里看了一部电影，2点50就到了校门口，居然看到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挤完公交挤地铁，一路上张继杰都护着她，帮她拎包拎箱子，弄得计蒙怪不好意思的。她说：“早知道就不和你一起回了，你看你忙前忙后，搞得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张继杰一点也不介意，到了分别的站台，两人分手，张继杰看着地铁的门缓缓合上，突然朝里喊了一句“计蒙，寒假见啊！”
　　计蒙咧着嘴重重点头“嗯”了一声，和他挥手告别。
　　B市的年味一直很浓，大街小巷，胡同口，邻里间见面互相道一声好，鞭炮声噼里啪啦搀着喜气洋洋，儿子女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看爹妈，远远在大门外看见忙活的老两口，便加快脚步，提着一大堆补品，眉开眼笑地喊：“爸！妈！”
　　大年夜的晚上，谢林轩把座机开了外音，谢程英在里头大声喊着“新年快乐”，嘈杂的音乐里，还传来一个女声，连一向优雅淡然的声线也沾上了喜气，“叔叔阿姨，我是岑世希，祝你们新年快乐，Happy New Year！”
　　谢林轩就笑着回了几句，听到对面模糊的音乐声，不由好奇：“在干嘛呢你俩？”
　　“过年啊！”谢程英大喊，“今天中国街有趴，全是中国人里头！”
　　谢林轩还想说什么，谢程英说他听不清楚，没什么事就挂了。谢林轩搁下电话，笑着摇头：“这孩子，家里头的年不过，跑去什么中国街过年。”
　　大年初一在谢家度过以后，年初二，计蒙就跟着谢林轩和苏欣回了她的老家，也是她外婆所在的小镇。一晃多少年没回过这里，计蒙都有些恍惚了，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一片片掠过的高大梧桐，以及熟悉的小镇入口旁边的大石碑。
　　外婆早就站在巷子口等着了，每经过一辆黑色轿车，老人家就盯着看，直到从她身边开走了，才收回视线。计蒙她舅舅从家里低矮的门里走出来，朝路边的母亲喊：“妈，进来吧，他们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厨房里那大锅我媳妇不会用，您给去教教。”
　　见自家母亲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男人无奈地上前把她拉进来，边走边说：“真的，我姐她刚才来电话，说是堵在高速上了，中午才能到呢。”
　　外婆进了厨房，细细看着厨房里新鲜的菜，对儿媳道：“蒙蒙小的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油焖茄子了，还有牛肉丝儿，芹菜干儿，都是她喜欢的，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口味有没有变。”
　　儿媳妇熟练地翻炒锅子里的菜，边往里撒盐边说：“不会的，一个人的喜好哪那么容易变哪，就看您儿子，我跟他一块念书那会他就爱吃粉条，哪回我碗里要有粉条了一准被他吃掉，这习惯都十来年了也没变。妈您不也爱吃那老豆腐爱了几十年了么，您说是不？”
　　外婆被她逗笑，穿上围裙，切起菜来。
　　那一家三口来得突然，一点防备也没有。汽车停在大院门口时，计蒙她外婆正炒着菜，边炒边和媳妇唠嗑，而她舅舅正抱着小孩逗着狗玩，突然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姐姐出现在门口。苏欣那长长的风衣一裹，纤腰必露，见她齐耳卷发，略施粉黛，像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来岁！
　　计蒙上前喊了声舅舅，她外婆听到动静，手也来不及擦干净就跑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的三个人，尤其是几年不见的女儿，顿时红了眼眶。
　　一顿叙旧叙得格外热闹，计蒙回了外婆家，那可比在谢家自在多了，也活泼多了。她看到舅舅家的小儿子，一个才五岁的小家伙，就爱不释手。小家伙不但不认生，反而对这个姐姐颇有好感，跟个小屁虫似得跟出跟进，计蒙叫他干啥他就干啥，乖得跟个兔宝宝似的。
　　计蒙和小弟弟一块儿逗着外婆家刚抱来的小奶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生得虎头虎脑，由于年纪小，这小狗的四肢又短又粗，肉爪子粉色的，走路还不太稳当，爬得倒是快。计蒙和小弟弟就追着这只小狗玩，揪它的小尾巴，捏它的小爪子，计蒙把它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吹热空调，小弟弟摸了摸它的头，小狗就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他的手指，把他舔得“咯咯”一阵笑。
　　晚上的时候，外婆和苏欣坐在沙发上闲聊，舅舅家已经回去了，计蒙抱着狗坐在一边，轻轻地梳理它软软蓬松的毛发，见它眯着眼睡着了，她轻轻把它放到沙发上，还贴心地盖了件衣服。外婆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窗外是若隐若现的火光，沉闷的烟花声从紧闭的窗缝间传进来，和着外婆苍老又温馨的声音，是格外动听。
　　白天计蒙和苏欣一起在小镇里闲逛，看着这几年的变化，脚下是古老的青石板路，两旁依旧是树荫浓密的梧桐，可街旁已林立起许多不知名的商铺。据说这里渐渐被开发成“古镇”了，因此来旅游的游客也不少。
　　年初六回去的时候，计蒙颇有些不舍，拉着外婆的手眼泪汪汪的。外婆塞给她好多好多糖果，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嘱咐她车上无聊就吃糖，计蒙哭笑不得。
　　没过两天，张继杰的生日到了，他请了计蒙，计蒙本以为有一大帮朋友，可等她带着礼物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发现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应该说，张继杰只请了她一个人。
　　两人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计蒙把生日礼物递给他的时候，没想到他也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笑着说：“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对彩金的耳钉，橙黄色的光芒柔和饱满，形状像个小太阳。
　　“抽奖中的，你可别还我，我没耳洞。”
　　计蒙还有些不信：“真的？不是你自己买的？”
　　张继杰有些促狭地笑：“怎么，不是我买的你很失望啊？”
　　“那我就不客气啦？”
　　张继杰挑了挑眉，然后把她的礼物举起来，作势要拆：“让我看看你送我什么好东西……”
　　计蒙一把捂住他的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回去拆吧，要是知道我送你的礼物还没你送我的贵，我很丢脸内。”
　　“礼物的贵重又不是看价格的，看心意啊。”
　　“可是心意的最直接表示就是价格！”
　　张继杰无奈：“你倒是现实。”
　　“嘿嘿。”
　　后来计蒙回家研究这副漂亮的耳钉时，看到后面极细小的两个字母：JM。
　　哪个奖品会把名字刻在上面的？
　　她打电话过去，张继杰状似无奈地说：“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你简直可以当福尔摩斯了。”
　　“喂，你别跟我说你不想要。”他说。
　　“没，我既然要了，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还你的。”
　　“那就好，”张继杰在电话这头笑，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真的，你考虑一下我吧，我没有开玩笑。”
　　计蒙盯着那对耳钉，盯到眼睛都酸了，然后才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