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情是意外》顾河州

30、听说

　　八月初，顶顶热的大伏天，外面日头日汪汪的，让人连出门的勇气也没有。计蒙躺在家里发霉，数着离开学还有多少日子。
　　看不下去的苏欣把她从卧室里赶出来，无奈道：“天天睡觉，人都睡傻了！”
　　计蒙无奈地被赶去楼下，正逢座机响了，她随手接起，那头先是一阵沙沙的声音，而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喂？爸吗？”
　　计蒙一瞬间便心跳如擂，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又问：“我爸呢？”
　　“在楼上，要喊叔叔下来么？”
　　“不用了，你跟我爸说，我这边一切都好，让他不用回电话了。”
　　“喔，好。”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她忍不住问：“那边还习惯么？”
　　谢程英的声音在听筒里漂洋过海传来，有些闷闷的：“有点不习惯。”
　　她呆板地问：“哪里不习惯了？”
　　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说：“我到美国一天都没到，已经不知道被搭讪了多少次了。”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
　　计蒙想到那个场景，不自觉地微笑，她是知道他有多不耐烦这些事。她笑着说：“美国的姑娘都很大胆。”
　　“嗯。”他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好。”
　　岑世希站在门口喊他：“程英，你好了没？ben师兄来请我们吃饭了。”
　　谢程英从窗台边转过身来，将仍带余温的手机放入口袋，拿起床上的外套，朝岑世希走去。

　　听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尤其是当你听说到的人在你看不到的远方，当你听到的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正在发生……
　　计蒙将谢程英交代的话说给谢林轩，谢林轩听罢便笑：“我倒是不担心这小子，我只担心他会欺负人家女孩子。”
　　苏欣边摆着碗筷边说：“怎么可能，程英哪舍得欺负世希呀？我看两人挺有戏的，要是世希成了你儿媳妇，你晚上睡觉可千万别笑出来。”
　　谢林轩一阵无语：“小欣，你什么时候见我晚上睡觉笑出来的？”
　　“有啊。”
　　“什么时候？”
　　“我俩刚结婚那阵……”
　　谢林轩难得有些羞意，干咳着别过眼，不再搭话。
　　计蒙突然觉得满桌的菜色一瞬间失去了香味，饥肠辘辘的肚子也跟撑了一股气似的，她只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匆匆撂下筷子回屋了。
　　听说，那两人被同一所大学录取。
　　听说，两人租了房子住在一起……
　　听说，岑世希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
　　她烦躁地揉乱一头秀发，苦恼地趴在床上唉声叹气。怎么会这样，干嘛要想他……干嘛要，疯了一样想他。

　　热情的ben师兄操着一口广东普通话，从酒瓶底厚的眼镜里打量着对面的俊男靓女，啧啧赞叹说：“尼度(nei dou)很够木有咁靓仔靓女啦，欢迎类们来沃顿啦。”
　　岑世希矜持地笑着，红唇微翘：“谢谢。”她瞥了眼一旁心不在焉的谢程英，凑过去疑惑地推了他一下，说：“想什么呢？”
　　谢程英抬眼，扯出一个笑，拢了拢飘向大洋彼岸的心思，淡淡道：“没什么。对了ben，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自行车？”
　　Ben眼睛一亮，提起他的代步工具，他就有一肚子的话说。
　　晚上回去的时候，岑世希问他：“谢程英，你是不是想家了？”
　　谢程英嘲笑般地“嘁”了一声，说：“我又不是你们女人，今天想爸明天想妈的，长到18岁还跟个奶娃娃似的。”
　　岑世希停下步子，微微蹙着眉，问：“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么？”
　　谢程英脑子嗡得一声，随即紧紧皱住眉头。当然，岑世希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女人，可他当时想到谁了呢——是谁会在去学校组织的七天夏令营回来后抱着自己的妈妈不放手，谁又会在他还没离开的时候就说想念……这个没出息的人，是谁呢……

　　八月中旬，美国各大高校纷纷开学，而国内的高校仍不见动静，只除却东北严寒之地，这个时间也该开学了，像B市这样的地方，得拖到九月七八号才会纷纷骚动起来。
　　张继杰打电话来，问计蒙愿不愿意一起去云南玩，同行的还有王玥和张浩，张浩是张继杰的同桌。计蒙本也无趣，想到美丽的大理和丽江，立刻就心动了，晚上就和苏欣谢林轩提了提，获得了意料之中的支持。
　　一切准备好，五天过后，四人出发，在T市转机，踏上了飞往丽江的班机。
　　王玥一边兴奋一边哀叹，哀叹自己的学校如此之远，哀叹即将离开熟悉的朋友。计蒙好笑地安慰她：“听说南方的帅哥很多……”王玥一下就振奋了，掰着手指头数那些明星帅哥是南方人。
　　计蒙转过头看舷窗外的天际和底下的云朵，冷不丁耳边王玥冒出一句：“万一都没有谢程英好看怎么办？”
　　计蒙没好气：“干嘛和他比？比他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
　　“是吗？你说说，都有谁？”
　　“王力宏啊、吴彦祖啊之类……”
　　王玥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他们也太遥远了吧，起码你哥哥我还能见到……”
　　计蒙也不说话了，转头望着天际线，静静地发着呆。后面的两个男生默契地打瞌睡，戴着眼罩浑然不觉，张浩的脑袋都快靠到扶手上了，而张继杰偏着头，好梦正酣。计蒙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想到即将到达的美丽的丽江古城，心情指数就嗖一下蹿得老高老高。
　　王玥说：“计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张继杰？”
　　计蒙看着前面背着她的包的张继杰，边照着手机里的导航边看路标，一副“我很靠谱”的样子，计蒙瞪了一眼王玥：“说什么呢？”
　　“真的啊，你考虑考虑嘛。”八卦的王玥对她眨了眨眼，一溜烟跑前面去了。苦逼的张浩身上一共挂了三个包，一个自己的，两个王玥的。张浩是个性格挺好的男生，没什么怨言，饶是如此，王玥还是处处欺负他。
　　王玥问：“张浩，你怎么不带你女朋友来？”
　　张浩说：“分手了。”
　　王玥夸张地大叫：“怎么会分手？你们不是谈了两年了吗？”
　　张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移开眼，闷闷道：“你别管，我俩不合适。”
　　“不适合那也谈了两年了呀￥#%……”
　　“各位同志们，我们找到了！”张继杰兴奋地一声大叫，打断了王玥的喋喋不休。张浩松了一口气，急走几步超过张继杰，路过的时候叹息着说：“我要被王玥烦死了。”
　　张继杰拍拍他的肩，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张浩苦着脸，认命地扛着行李迈入旅店。
　　休整了一夜，到达第一站玉龙雪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下了大索道，几人身上都背着氧气瓶，带着大墨镜，裹着厚外套，真是一点原样都看不出来。偏偏张继杰不知哪来的兴致，举起手里的单反，要给他们拍照。
　　王玥自然说好，拉着计蒙一连照了好几张。正午的阳光炽烈，紫外线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饶是如此，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游玩的兴致。
　　一直到快下山了，张继杰突然走过来，给计蒙看单反里的照片。
　　“你看，这张你满不满意？”
　　照片里的计蒙摘下了帽子眺望远方，侧脸安静美好，远处是雪山连绵的山峰，近处是她大红色的羽绒服，拍得极有意境。
　　她点点头，眼里一派欣喜，对张继杰笑道：“回去把照片传给我吧。”
　　张继杰也跟着乐呵，说：“嗯，你前面几张也不错，就是王玥太怪异了……”
　　“喂，张继杰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啊。”
　　“你明明说我很怪异￥#%……”
　　计蒙眯着眼睛笑，望着视野里的美景，突然很有一股分享的冲动。她拿出手机，寻到那串大洋彼岸的号码，很快地编辑了一行字：我在玉龙雪山哦，这里很漂亮。
　　可还没发出去，她又后悔了，快速删掉了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心砰砰乱跳。
　　最后，她把自己的照片和那行字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谢程英，然后忐忑地一晚上没睡好，梦里面都是他的回信。
　　可直到一个礼拜后，她准备要开学了，才在收件箱里看到他的回复。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雪山很漂亮，你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