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不是人怎么破！》吴明客

21、论Boss的战斗力

　　滴答，滴答——！

　　除了滴水撞击地面的清脆响声，不同的脚步声从四围纷至沓来。

　　比起敞亮的更衣室，没有开灯的浴区如同吞噬光线的巨怪，每一扇隔间门便是血口中的牙齿，每走一步就更向咽喉深处挺近。任由漫无目的的声音包裹，骨肉匀婷的纤细男子轻轻吸了口气，收拢肩胛上那对完美的双翼，轻笑出声。

　　“不愧是那个赫赫有名胡青婴呢，真能藏……”

　　然后带了意思狂放的挑衅，陡然把声音放大。

　　“但是，胡所长，你能带着两个累赘藏到什么时候？游戏总会结束的！快点把人交出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了结！”

　　咔擦——

　　随着火机的碰撞声，浴室深处亮起豆大的火苗，在黑暗周勾勒出一闪而逝的五官深邃的面孔继而熄灭，徒留橘色的火点伴随皮鞋铿锵的步音慢慢移动。

　　“啊……其实也不是想跟你躲来躲去。”

　　从更衣室透出的微光，将胡青婴的面部表情照得有点模糊，但依旧分辨得出嘴角游刃有余的放松笑容。

　　“只是，你刚刚的样子太难看了，都懒得多看一眼呢~”

　　类似利箭划破空的哨响，以及最终遇到阻碍狠狠钉上的钝声，浴室凝滞的空气被致命的高速飞羽带起看不见的涡流，可惜致命武器竟无一命中目标。

　　一呼一吸之间，两个身影已经反转位置。

　　“这样不爱惜羽翼真的好么？每一根羽毛不是都和血脉相连么？经年累月被抽了那么多血，已经很虚弱了吧？”

　　“闭嘴！”

　　又是羽翼飞响，但胡青婴只消微微侧身便避开了。

　　“看着我，才知道什么区别吧？像你这样肤浅自我安慰品早晚会让你们自我毁灭的！”

　　“你闭嘴！我会保护他的，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歧视和伤害了！”

　　已经换成背对更衣室的站位，胡青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手抄在口袋里一手夹着烟的姿势。但即使是这么松弛地站着，这个男人也散发着无懈可击的压迫感，似乎不论从哪个角度下手都不会有有机可乘的盲点。反观站在黑暗中的宇文素白，不知何时呼吸幅度变大了，挺直的背脊也开始微微倾斜。

　　“但是，你的第一人格可是很讨厌你的呀，一直尽力避免你出现……”

　　“不用你来教我！”

　　好似刚刚的疲惫已经消失，宇文素白突然张开双翼，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躬身弹射向胡青婴。几乎同时，胡青婴的瞳孔突然变得尖细，然后原地消失了。

　　唯有燃着火光的烟头在空中稍作停滞，化作完满的抛物线掉落熄灭。

　　“哎呀，没想到还挺能干的呀~”

　　虚像恰恰出现在宇文素白身后，胡青婴边在耳畔暧昧地轻笑，边用指尖把玩着只剩半截的雪茄将它再次点燃。

　　“混蛋……”

　　双翅灵巧地开阖，在气流的助推下宇文素白急速转身冲向胡青婴。

　　可惜对方终究再快一步，甚至连衣角都抓不住。并不宽裕的员工浴室里烟头微弱的火光如同萤火，随着吸气吐烟时隐时现，任性地出现在各个角落，却再未掉落过一次。而为了追逐这点火光，华丽铺展的飞翼卷起乱流，在各个隔间内乱窜。

　　与其说是在追逐游斗，反倒更象是一面倒的戏弄。

　　“保护？这具身体可是随着羽翼的消耗越来越虚弱了，这所谓的保护还真是周到~难怪第一人格宁愿相信达哥，也不相信你~”

　　“闭，闭嘴……”

　　当火光终于停止运动时，不停追逐的黑鸩却摇摇欲坠，只是语气中带上了更深的怨毒。

　　“你把达哥藏到哪里去了……我要……”

　　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汗水浸透黏在两颊，羽翼一直维系着蓬乱的剪影无力收束。

　　在更衣室白光的包裹下，双目无神步履蹒跚，宇文素白仍然执拗走向黑暗，想要伸手捕捉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暗橙色光点。

　　“这份执着，竟源于恨，作为鸟族最后的黑鸩，没有半点长进，真是……”

　　慢条斯理的吸了最后一口眼，伴随胡青婴挺拔的身姿，充分燃烧的烟头在静谧中划过一条亮线，余烬在空气中爆开，那只一直插在西装裤里的手终于抬起伸直，轻轻抓住了宇文素白脱力下垂的头颅。

　　“真是难看至极！”

　　仅凭单手，尽管纤瘦却是标准身高的男性躯体便被轻巧地甩飞了出去。

　　从没有光的淋浴区甩向明亮的更衣间。

　　猛展双翼加大阻力，但在巨大的冲量作用下宇文素白无法控制倒退的速度，只能在与杂乱物体七零八落的撞击后蜷缩起疲惫的身体抵御疼痛。即便如此物体相撞的断裂声中也没有混杂哪怕一丝楚苦哀嚎，似乎只是在维系某种骄傲不愿妥协。

　　原本不大房间，积年的灰尘稀疏扬起，一片朦胧。

　　“干掉他了么？！”

　　尽管身躯肥硕速度却很快，几乎同时查警官也从淋浴区跑了出来，焦急的看向胡青婴。不过，胡青婴只是满脸无所谓地把燃尽的雪茄头扔在地上，回头望向浴室某个角落。

　　咔擦一声，隔间门缓缓弹开，那双重工马丁靴从门边露出。

　　“所以，我说过吧，另一重人格很残暴……也许认为齐霁窥探到了他现在的样子，所以才会痛下杀手……”

　　不过鞋主人没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厨师服的左袖如同火燎过般漆黑一片，达哥反复搓着憔悴的面孔一步步走出隔间，凝重的神情中混杂着沮丧与悲哀。

　　“这次一定也想灭我的口，所以刚刚才会先攻击我……”

　　“唉，没事就好，”查警官掏出了手铐，望向胡青婴，“那个…胡所长，是时候逮捕犯人了吧？”

　　“啊，好呀。”

　　嘴上答应地爽快，胡青婴却没有挪动步子，反倒是转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达哥。

　　“达先生，一直知道宇文素白的另一重人格咯？”

　　“知道，一直知道……”

　　似乎要将一直紧绷着身体彻底放松版，达哥吐出一口浊气。

　　“素白很好，没有人比他更善良了，虽然这重人格是这个样子，但是我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说到这里，达哥向地面砸了一拳，关节甚至出现了血印。

　　静静看着这一幕，胡青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您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反倒是查警官于心不忍蹲下安慰起这个失意的老板。

　　“警官先生，双重人格是疾病吧？素白的量刑应该不会……很重吧？”

　　对上颓丧男人的期待表情，査警官不知该抬头但是点头，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一般会考虑到精神疾病的问题适当减刑，但是……牵扯到之前的食物中毒，不现在应该算是投毒了吧……有点难说……”

　　“素白会怎么样？即使他是犯人……”

　　听到这里，达哥重新从地上爬起来，还想问什么，却被一声怒喝打断了。

　　“不是的！”

　　顺着声音望去，更衣室的走道尽头，缓缓散去的烟尘中显露出一跪一站的剪影。

　　嘴角挂起几不可察的浅笑，胡青婴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与此同时，室内忽然扬起了不可能出现的飓风，将最后一丝扬尘统统吹散。在被镜面包围的走廊中央，怀抱着不知是否还有意识的宇文素白，是身穿警服的年轻男子，坚定的目光似有无限延伸的穿透力，看向更衣室另一端。身旁同样身着警服的中性丽人，手中捧著作为证物封装的玻璃瓶。

　　“宇文素白，不是犯人！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两人，自然就是齐霁和荔辰。

　　将浴巾叠好轻轻垫在宇文素白的脑后，在他的面孔上仔细的架好那副有点残破的□□镜，齐霁接过荔辰手中的那瓶液体，单手撑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微低着头向前走去。

　　“喂，你们什么时候在的？而且还穿着警服！”

　　“不穿警服呆在这里，你就不会现在才发现我们了。”

　　又惊又气地跳起来，查警官主动迎上正在靠近的齐霁，却被对方用轻描淡写的解释打发了回去。

　　“喂…你……”

　　这个助理，之前有这么强大的气场么？

　　与那双沉静的眼眸对上，似乎可以感受到深潭之下正在酝酿发酵的炽烈起伏，查警官竟张口结舌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目送齐霁与他错肩而过，疑惑之下侧眼望向站在一旁静静抽烟的胡青婴，当场落跑的冲动瞬间浮上查警官脑海。

　　这是什么眼神！这对上司与助理是怎么回事……

　　嘴角祭起老谋深算笑纹，不知何时胡青婴那双变得尖细的瞳孔暗光流转，泛起说不上是纵容亦或是欣赏的目光，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助理。

　　不过，齐霁对自己上司的神情浑然不觉，他的目标是——

　　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