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解结（下） ...
-
姚静宸沉默了好久，小心地在头脑中组织着语言……接受不接受，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并不如此……同性恋，国内没有一套完整的法律能够保护这个群体，在社会上，他们始终是异己者……
“我不知道。”这不是一件能用语言来回答解惑的问题，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说些好听的谎言又或者说些糟糕的现实，来影响他人的思考，姚静宸做不到……“梓馨，做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静宸……你的父母是怎么接受的？”慕梓馨想弄清楚，了解长辈当时的真实感受以及为什么会接受的理由……
姚静宸起身帮慕梓馨倒了杯水然后坐下，“从血缘上讲，我已经没有父母了。我记忆里从来没有亲身父母的影子，我打小是被我奶奶带大的。”姚静宸捧着杯子，淡淡地说着自己的故事，“我奶奶是个欧洲人，所以我有着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奶奶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她的忘年交，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姚静宸喝了一口水，“可能因为是养女的关系，我从小自主独立惯了。”因为是养女，即使姐姐母亲待她如亲生，可心底始终有一个疙瘩存在，这么多年都没有消除……“在我18岁成年开始，我母亲就告诉了我，今后人生的责任风险将由我自己承担。”
“梓馨，我的家庭跟你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从来不是别人能够帮忙的……姚静宸看着沉思的慕梓馨，“我想，当你妹妹真心下定决心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份决定带来的责任和后果了。”
慕梓馨从来没这么烦忧过，两侧的太阳穴突突地有节奏地跳动，她比谁都希望她妹妹幸福，可偏偏妹妹的幸福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很乱……我害怕我的妹妹会受伤……”慕梓馨苦恼地看着姚静宸，“我希望她幸福却又害怕……”
“作为父母，都会希望孩子幸福的。不能接受是因为害怕孩子得到的是伤痕累累的幸福。”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慕梓馨沉默了好一阵子，“静宸，谢谢。”
“没什么……”姚静宸停顿了一下，“或许你该跟你妹妹好好聊一下。”
慕梓馨沉默好一会儿，慢慢的从胸腔呼出一口浊气，拿出包里的手机，指尖快速的在键盘键上奔走着，点击发送符号后，她起身离开……
姚静宸仍是一个人留在房子里，她缓缓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电脑包，将笔记本放在餐桌上打开，瞄了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登录上了MSN，无数条的消息奔出窗口……姚静宸很干脆的同意了对面的视频通话……
15.6英寸的屏幕跳出了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长发通过一根玉簪姣好盘起，黑色立领单衣披在身上，四十多岁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依旧白嫩滑腻。
“找到房子了吗？”姚青不久前就收到消息，自己的女儿卖了房子。
一直住在慕梓馨的房子里，一种家的温馨麻痹了姚静宸的思维，通过今天的谈话让姚静宸清醒了很多，她跟慕梓馨从来都是两个世界……或许是时候了……
“还没……”C市有多大，就意味着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压力有多大……找一套符合姚静宸心意的房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你不用忙了，我让你沈叔叔帮你弄好了一套房。”姚青摆弄着一旁的花草，这边剪剪，那边剪剪，雅致优美的盆栽被修剪的更为脱俗，“什么时候想去住，自己去找沈荣吧。”
沈荣是姚青留在C市的分公司代表，很多时候姚静宸都可以选择通过他来打点自己在C市的生活困难，但基本上姚静宸都会下意识选择遗忘这个选择，自己解决。
“知道了。”八岁的小孩已经有了自己对世界生活的初步认识，在这个年纪，突然得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庭，一个烙上陌生人气息的名字，小小的姚静宸心底是排斥的……很多年后，姚静宸也始终做不到坦然地和自己的家人聊天生活，这也是当初姚静宸会选择留在国内的一个原因……
“大年夜见~”姚青也不理会养女对她的淡淡疏离，姚静宸骨子里的独立是姚青用多少耐心都腐蚀不了的屏障。
姚青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电脑又再次变成了简单的桌面……姚静宸这才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你，妈。”
最了解姚静宸的便是姚青，她以最柔软的态度包容着姚静宸独立的尖锐，开明地放任姚静宸一个人在社会大学堂里自己摸索着如何毕业，姚静宸比谁都要庆幸……在8岁那年，遇上的人是姚青……
慕梓馨驱车前往画廊，推开门就看到自己妹妹撑着脑袋，有些无助地靠在窗户玻璃上，个高的身子缩在一角，慕梓馨轻轻地迈着步子，缓缓坐下，“梓潼，我们聊聊。”
慕梓潼失神地看着窗外，听到对面椅子拉动的声音，慕梓潼转过了头，“姐，我……我……”半天没有说出一句整话。
“梓潼，姐姐想见一下那个凌初。”语言能将一个人描绘的天花乱坠，尤其是恋爱中的人，更能将平生所学的美好词汇包裹在自己的恋人身上，比起由慕梓潼所描绘的那个凌初，慕梓馨更爱用眼睛描摹着凌初的形象。
慕梓潼抿着嘴，深深地看着姐姐，看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细致地打好短信，发送。拿起一旁的水壶帮慕梓馨添了一杯柠檬水后，踌躇地开口：“姐，待会儿你说话慢点，口型夸张点，好不好？”
慕梓馨皱着柳眉不解地看着慕梓潼，等着她给自己解释，可慕梓潼只是低头，手指摩挲着茶杯，不再说话。
凌初的手机永远处在铃声状态，除了必要的场合她才会调到震动。凌初看到手机上传来的简讯后，就向正在自己家跟自己一同探讨这次作品的结构情节问题的编辑道了声不好意思，将编辑送出门后，自己回房换了套衣服拿着本子和笔就出门了。
慕梓馨看到凌初的时候，有种回到青春时代的错觉。干干净净的素白长衫，小巧的鼻子，玲珑的嘴，乌黑无暇的眼珠闪烁着纯真。
“你好，凌初。我是梓潼的姐姐，慕梓馨。”慕梓馨没有忘记刚刚字迹妹妹的请求，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口型张得较大。
凌初很有礼貌地向慕梓馨轻轻弯腰，温馨浅淡地笑着。从胳肢窝里拿出一本很大的速写本，一支纯黑色的签字笔在凌初的手上，漂亮地写出一行飘逸灵动、清新有力的行楷：你好，姐姐。我不能说话，只能写字。
凌初坐在慕梓潼的一旁，摸了摸慕梓潼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几下，温柔地看着慕梓潼，她不能说不代表不会看不会听，她看得出慕梓馨夸张的嘴型，字字停顿几秒，一定少不了她的要求……
简单的一行字将慕梓馨想要提出的质问堵在了喉口，她喝了一口水，放轻了声音，“凌初，你跟梓潼……”
我不会离开，除非梓潼不要我了。
笔在纸上龙行蛇走，字形端庄清秀。凌初直视着慕梓馨，给出了她的答案。
凌初如剔透的翡翠，落在纷杂的社会上，质地润和细腻却坚硬难折，认定了，即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慕梓馨喜欢凌初身上流露出的一眼望底的干净，眼底的倔强告诉了她，凌初最直接的答案……
“我不想干扰你们的可能性”慕梓馨认真地看着慕梓潼和凌初，“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先瞒着爸妈。”慕梓馨清楚自己父母的性子，现在……能瞒一时是一时……
“谢谢，姐。”慕梓潼眼眶湿湿的，从小到大，最疼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姐姐……
凌初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冲着慕梓馨很郑重地点点头……她知道，她们已经被一个人接受了……
荷兰，一处庄园
大片开阔的碧绿草坪和一方无限高远的湛蓝天空，草坡起伏着向两边延伸，中间一条宽阔整洁的甬道，通向一幢蓝顶白色建筑。
“那孩子性子还是没变。”雪纺长纱裙化作她第二层肌肤，徐娘半老，岁月在她眼角流下浅浅的鱼尾痕迹，浓密油量的长发仍然乌黑，披在身后。黑色的头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荡漾着一丝水水温柔，红唇总是若有似无的勾起。
女人饶有兴致地翘起二郎腿，在落地窗一边的棋盘上落下一子，“到你了。”
姚青合上自己黑色的笔记本，端起一旁的骨瓷金边茶具，飘着股果香味的咖啡流进口中，醇香浓厚，优雅地迈着步子，闲适地坐在对面，扫了下棋盘，手执白子，缓缓落下，棋势霎时改变，黑子颓败几分，“你要输了。”
女人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就当我抢你生意给你的赔礼好了。”随意地下下一子，黑子的败势更显。
姚青不客气的地落下最后一子，结束了这场游戏，“百里昕”说要下棋的人是她，随意下着棋的人也是她，这个女人究竟想怎样，“你很闲吗？”
百里昕无聊地靠在落地窗上，悠悠叹了口气，“把担子一卸，才发觉我们老了很多。”
姚青没有发表想法，只是端起茶具，又抿了一口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解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