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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酒中之王 不需要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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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别人的指引,只需沿着记忆中那条长长的走廊前进,一直前行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山不算厚重的木质移门。房中的一切没有改变,无论是古典的日式装饰,还是以蓝色为主的淡雅色调,突然间黑羽快斗有了一种莫名的错觉。是梦吗?这十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梦醒了,所以回到了原点。
黑羽快斗缓缓的穿过房间,走到房间左侧的墙壁前。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这幅画有着灰色枝干蓝色天空白色花朵。十年前的记忆告诉黑羽快斗,这幅画的背后,藏着一个密室。他清楚的记得,十年前的自己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仿佛不这么做,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如火焰般将自己的双脚灼伤。而时光的指针跨过了十年的岁月后,尽管内心纷乱的思绪一刻不停的折磨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黑羽快斗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焦躁,反倒是带着夜晚时专属于基德的那一抹迷人的浅笑。他却静静的站在画前,站了很久,并用鉴定般的眼光欣赏着一幅仿制的名画,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和他没有半点关联。记忆与现实的交叉,让思绪再度陷入了混乱。初冬寒冷的北风呼啸着,吹起了他微长的黑发,让原本因为高烧而有些晕沉的大脑,渐渐清明起来。略略侧过身子,抬起头,仰望悬挂在深黑色的夜空中的月,任凭月色勾勒出他的侧脸,那是一张有着同龄人少见的俊秀和疲倦的侧脸。
贝尔摩德站他身后仅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沉浸在回忆中,那是一段独特而美好的回忆,即使残忍如她,也不忍将这个年轻人从名为回忆的梦境中叫醒。更因为她知道,即使内心充满了不情愿,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也会很快从昔日的回忆中走出,回归必须面对现实。因为她清楚,这个男孩对别人总是过人善良,对自己却过于残忍。果然,沉默了一会的黑羽快斗,用重重的叹气声打破了自己创造的沉默,随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确认:“十年前带我来这里的那个女人,是你吧。”
“是的。”尽管这个回答显得多余,贝尔摩德还是回应了。
黑羽快斗转过身,总是带着笑意的瞳孔中有一种少见的凛冽,语气中更是消去了平日对女性的温文尔雅,而近乎逼问:“为什么让我来这里,十年前,还有现在?”
“这个问题你何不问问自己。”面对单刀直入地询问,贝尔摩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跟着我来到这里,十年前,还有现在?”
“十年前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开一个人留下的谜题。”黑羽快斗用淡淡的语气回应,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十年后,则是因为恐怕只有来到这里,才能解开太多无法解开的谜题。”
“谜题,是啊。那个人确实喜欢出题,全世界的人都想解开他出的谜题,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做到,反倒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贝尔摩德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复杂的笑容,有着钦慕,赞叹,却也有着迷茫和痛苦,以及更多难以解读的讯息的笑容,“因为啊,他那个人啊,本身就是个谜啊,我在他的身边已经十多年了,可是他却从来不让我真正靠近过他的内心。而我也从不想真正的走入他的内心。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应该永远是个谜,是个永远猜不透的谜。因为谜题背后隐藏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即使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该例外啊,快斗。”
黑羽快斗没有回应,只是睁大了有着淡蓝色瞳孔的眼睛,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聪明人尤其是敌对立场的聪明人之间的交谈,绝不可能直白而明了,只会充满了相互的试探和让外人不明就里的暗示。所以不需要更多的解释,黑羽快斗已经明白,贝尔摩德用暗示回答了他的试探,给出了他最想知道却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一瞬间,黑羽快斗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想大声的质问,质问眼前的女子和那个已经离开自己多年的父亲。
爸爸,当年你为什么要出那样的谜题,带我来到这里?
爸爸不是被组织杀死的吗,可为什么又会和组织中的人有十多年的交情?
爸爸你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谜团,竟然连我这个儿子也不应该去解开?
但黑羽快斗不会将这些质问宣之于口,无论是出于魔术师特有的内敛和冷静还是出于现在所处的立场,他都不会这么做。所以黑羽快斗只是微微一笑,选择了一种平和的语气回应了对方:“谢谢你的忠告,但可惜,我必须解开所有的谜题,因为从我成为怪盗基德的那一刻起,我已别无选择。”
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墙上的画,密室缓缓的在眼前开启。步履有些沉重,有些虚浮,缓缓步入了儿时记忆的尽头。十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不至于彻底改变什么,但却可让记忆中的一切,以不同的面目,出现在眼前。
初冬的寒风,退去了深秋时节些许残存的暖意,毫不留情地吹打着因岁月的侵蚀而早已残破不堪的木制窗框时,所发出的无节制的撞击声,在郊区特有的安静中,突兀的有些刺耳。常年的风霜雨雪磨砺出斑斑痕迹的玻璃窗外,唯一看的清得的,是不时被乌云掩盖的新月,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很亮。一缕清辉,随着那被风追逐的乌云的去散,断断续续的射入这不大不小的密室里,搅乱了全然的黑色,让这个狭小的空间也不由自主地随之忽明忽暗。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它们被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尘封着,以至于没有人能够辨认出表面精巧繁复的花纹。
贝尔摩德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背影,轻轻的一声叹息后,转身离开。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能将他带到这里,而有些心结,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开。
拉开房间中唯一的一把椅子,慢慢坐下,用冰冷且颤抖着的手,一点点抹去桌上的灰尘。黑羽快斗的动作极为缓慢,缓慢的就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重放。而当他看清了桌上的东西时,缓慢的动作也停滞了。桌上只有很简单的三样东西一如从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手机、一根乌鸦的羽毛。迟疑,是的,迟疑。黑羽快斗,这个一向胆大包天,无论多么严密的警备都视若无物。无论多么危险的境地都勇往直前的月下魔术师,此时却迟疑着是否应该继续,是否应该不顾一切的解开十年前未解的谜题。
为什么在医院收到的纸条上写着的只有十年前暗号的最后一句,而不是全部?
为什么贝尔摩德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将自己带回到十年前的密室?
为什么密室中全部的摆设相隔十年,没有丝毫的变化?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吧,那就是十年前的自己,没有真正破解父亲留下的最后的谜题。可谜题真正的答案又是什么,答案的背后又有怎样的谜题?父亲的身上是隐藏着谜题的,对于这一点,一年前得知了父亲的身份和死因之时,黑羽快斗就已知晓。但即便面对如此惊人的真相,那时的他,也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默默接受了常人难以接收的事实。之后的他,无所畏惧般的以一种与他实际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魄力,承担起了前途未卜的使命。之后的一年里,品尝到了很多滋味,骄傲,喜悦,愧疚,痛苦……但黑羽快斗的字典中,有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字眼,迟疑。这并不是因为,月下的魔术师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无所畏惧,而是因为即使在最痛苦迷茫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有一个不曾动摇过的信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父亲希望我做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可是,如果……
“哐”一声不算太大的声响打破了快斗的思绪。足足一秒之后,快斗才从右手微微的痛感中意识到,竟是自己猛地敲击了桌面,不禁愣住了。八年前当父亲突然离开的时候,夜晚的快斗总是不停的做梦,每个梦无论是好是坏,总是关于自己的父亲。白天的时候,则总是不时的发呆,有意或无意的回忆中,也充满了父亲的身影。
可是,梦境和回忆总有尽头,而那个尽头的悲伤是年幼的快斗无法承受的。每当这时,快斗总是忍不住想要放声痛哭。可年幼的他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如此任性的权力。快斗是个极其骄傲而敏感的孩子,他无法忍受旁人哪怕是出自友善的目光,更无法忍受亲人强忍悲痛的劝慰。所以,渐渐的,黑羽快斗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思绪的混乱即将超出了自己可承受的范围时,就会猛地敲击硬物,借由敲击发出的声响和短暂的疼痛,让自己从思绪的漩涡中回归现实。这样的方式虽然笨拙却屡试不爽,直到随着年龄的增长,黑羽快斗终于逐渐摆脱了心中的阴影,逐渐开始让自己的灵魂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逐渐让自己于内在与外在回归了那个充满朝气的少年时,这样的行为才渐渐停止。
可是,今晚…….
‘我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黑羽快斗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无人可以察觉的苦笑,‘就算当年推理错了,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父亲生前藏着什么不秘密,那又如何呢?一年前他的那个秘密足够惊人了吧,我不也接受了吗?更何况,贝尔摩德的出现以及这里的一切,又会不会是是组织的一个圈套呢?如果我这么容易就动摇的话,又怎么能配得上月下魔术师怪盗基德的称号呢?父亲的在天之灵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发笑吧。’
暂且搁置了心中的不安,黑羽快斗慢慢的坐下,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迅速的从网页浏览器的收藏夹里调出了邮箱的通讯录,准备寻找暗号指定的收件人。‘酒中之王的父亲’指的是香槟的发明者Dom Perignon修士,这个推理应该是正确的。记得当时r……等一下,这……
人的头脑不是精准的电脑拷贝,记忆总是选择性的收录有用的信息,对于那些无法理解又毫无意义的内容,遗忘是一种自然的选择规律。这份通讯录的名单十年前的快斗只是匆匆一瞥,就被归入了毫无意义的信息名单,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连黑羽快斗都不曾料想到,十年后的他再次开启这尘封已久的邮箱,会看到看到这样的名单。Gin、Calvados、Pisco、Sherry、Martini、Vermouth、Tequil……。每个单词背后传达出的信息,如同脱缰的野马,再度让快斗的思绪陷入了理性无法驾驭的混乱。通讯录被篡改了?这仅仅是无意义的巧合?组织的陷阱?父亲掌握的线索?真的?假的?抑或是……
潜藏着未知恐怖的漩涡,想要逃离却不得不被吸附每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字母,如同黑暗中一只只无形的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扼住了咽喉,不安恐惧如毒素般蔓延,却不敢也不愿深究,黑羽快斗深吸一口气,迅速用鼠标双击了Perignon的名字,停顿了一会后,又输入了‘来自黑羽快斗的问候’几个字,并点击了发送键。
和十年前一样,邮箱很快显示了收到新的邮件,一张有着奇怪图案的图片,缓缓的旋转了180度后,停滞。十年前的快斗并不理解那些古怪图案的含义,但是现在的他,却理解了它的含义。这是一张塔罗牌,是二十二张大大阿尔克那中的死神。死神呈现出逆位的形态,意思是重生,与过去的诀别,重新再来。此时此刻印证了一个事实,十年前的推理是错误的,所以必须重新再来。将手中早已汗湿的纸条展开,借着月光再度辨认上面已经模糊的字迹。这是黑羽快斗在医院中得到的纸条,也是决定跟随贝尔摩德这个组织成员来到这偏僻的行宫的原因。上面写着一行字,十年前快斗收到的暗号中的最后一句:‘酒中之王的父亲,接收七之子的问候’
“七之子的问候……七之子……乌鸦?”椅子因为突然的起身而被掀翻在地,呼吸突然停滞了,心跳却快的惊人。因为目光所及之处恰是桌上静静摆放着的一根黑色的乌鸦羽毛,这羽毛是本是纯黑的,却在月光的匀染下,呈现出了灰白色。在这昏暗的的环境中算不得醒目,但在黑羽快斗的眼中,却格外扎眼。意识如同被抽离出了身体,不受控制的继续运作。黑羽快斗的耳边嗡嗡作响,可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和那首流传已久的儿歌的声音,却在记忆深处格外清晰。
“……组织boss的邮箱,和童谣七之子有关……”
“……乌鸦啊,为什么歌唱……”
“……邮箱是七之子的第一句歌词的乐谱……”
“……有七个最可爱的孩子等着她回家……”
“……但并不是平常使用的乐谱,而是简谱……”
“……乌鸦唧唧哇哇的叫着……”
“……因为只有简谱才可以用手机的键盘打出……”
“……最可爱的七个孩子等着她……”
“……这样做即方便记忆,又避免暴露boss的邮箱地址……”
“……多可爱,多可爱的七个孩子啊……”
有一种近乎真实的感觉,一把把并不锋利的匕首,正一寸寸地,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插入自己的心口。颤抖着的双手,在电脑的键盘上缓缓的输入了一行数字。几乎就在点击了发送键的同时“嘟、嘟、嘟。”三声短暂的铃声从背后传来,却又再下一秒停止。紧接着,从微弱的月光无法接触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并最终在离快斗不远的地方停下。
黑羽快斗不想回头,更不敢回头,所以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突然之间,这个第一次和柯南交锋时,就被那个变小了的名侦探认为有着无所畏惧的笑容的男子,有了一种想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的冲动。
“好久不见了,快斗!”
一切仿佛静止了。优雅的嗓音,有着那似乎与生俱来的慵懒和华丽,就连那声调的起伏都是记忆熟悉的。这声音似乎带着眷恋,期待,和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人明知那是最残忍的梦魇最血腥的地狱,却还是如同被巫师诅咒的傀儡般,无法抗拒他接近他。
于是,在黑羽快斗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这样一幅让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个男子静静的站立着。修长而匀称的身体,包裹在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中,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黑色而柔软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犹如夜晚的妖魔,魅惑人心。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前方,,面容是那么的熟悉,可嘴角的微笑却又是那般陌生。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这里的,十年前的时候我就知道。”
少年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哭喊,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用他那淡蓝色的眼睛仔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连同未曾愈合的伤口叫嚣着疼痛。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耳朵却能清楚的听到,一种声音,那是灵魂破碎的声音。
很久以后,黑羽快斗打破了静谧,他开口了,说出了这样的两个字 :“爸爸???!!!”
月色如沾了水的墨色,无声的晕开,无法穿透,无法隐匿,真实却也迷茫着。人心如镜中的残像,冰冷的存在,无法触碰,无法消亡,虚幻却更近乎绝望。两者的纠缠,始于这无言的夜晚,是希望的终结,还是幻灭的开始。你愿意听吗?属于我的,全部的秘密。
我出生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从记事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有一点不一样,因为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但与许多俗套的悲惨故事不同,我的童年几乎没有值得悲伤的往事。在我的记忆中,离海不远的孤儿院,房子很小,房前却有一片很大的草地。我们的院长,一个长着花白头发的老爷爷,他有着高高的鼻梁,蓝色的眼睛,皱纹很深,看起来却并不显老。他总是喜欢坐在那一大片的草地上和我们讲故事,他的声音苍老中带着悠扬的语调,如同不算明媚却也并不晦暗的秋日的午后,直到今日,依旧是无法磨灭的记忆。我和孤儿院的其他很多孩子一样,都把这位可爱的老人当作自己的亲人。
孤儿院里的孩子,常会被好心的家庭收养而最终离开,可不知是命运的眷顾还是抛弃,只有我一直不曾被带走,于是这个一年四季空气中有着咸咸海水的孤儿院里,成了我的家。我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在不远的镇上上学,放学后则回到孤儿院。没有人欺负我,即使在他们知道因我没有父母之后,也许是因为我的成绩总是第一,或是因为我从小就是运动健将,总之原因我并未仔细探究。有意思的是很多女生,总是时不时红着脸送我些小礼物然后突然跑开,让我莫名其妙。我明白那些礼物的含义,是在很多年之后。
十六岁生日的那天,院长给了我一个特别的惊喜,他带我去了东京,我们在那里足足呆了一周,由于院长只带了我一人,让其他孩子羡慕不已。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渔村,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那么的新鲜。和许多游览这个城市的人不一样的是,东京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风格各异的高楼,时尚的年轻人,或是其他足以吸引人们眼球的东西,而是一个穿着极为普通的中年人。他站在路边,不少人围着他,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看着他,看着他用一双手,仅仅是一双手,变幻出各种新奇的物件。我瞪大着眼睛看着,足足看了一个下午,直到那个人离开,依旧恋恋不舍。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世界上还有比院长的故事,更让人着迷的东西。
一个星期之后,我回到了孤儿院。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头脑中总是一刻不停的回放着那个人的一双手,就连做梦都是如此。终于我忍不住问院长,怎么样才能拥有和那个人一样的一双神奇的手呢?院长微笑着告诉我,那个人是一个魔术师,只要会变魔术的人,都会有一双神奇的手。于是,十六岁的我有了人生的第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会变魔术的魔术师,而且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魔术师。为了这个在很多人看来不切实际的梦想,一年之后,我拒绝了院长继续供我上高中的好意,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东京的道路。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最初的构想是,找到一个魔术师,成为他的弟子,学习几年就可以成为登台表演。但事实却是,虽然找到了很多魔术师,却没有人愿意收我为徒,原因很简单,十六岁已经不是开始学魔术的最佳时间,更何况我没有钱付给老师学费。很快院长给我准备的钱都花光了,我没有了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成本,此时的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回去,而是坚持,我倔强的个性让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我加入了一个魔术团,以一个打杂者的身份。取得了几乎所有团员的喜爱后,他们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魔术。也许是上天的眷顾,所有人包括自己渐渐发现了我在魔术方面的才华,一年之后我成了魔术团的团长,一个世界著名魔术师的徒弟。我珍惜这个机会,刻苦的学习,我的魔术技巧以惊人的速度提高着,让我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爱和欣赏,渐渐成了魔术团里的明星,甚至有很多人开始称我为天才的魔术师,日本最有潜质的年轻魔术师。这些赞誉让我欣喜,不是因为名誉或金钱,而是因为我感到自己离梦想的接近。
曾经的我以为,我的人生会继续如此,依着幸运的轨迹继续前行。但事实却是,如果一个人透支了好运,那么厄运就即将降临。厄运开始的信号,我二十岁的生日的那天。这一天原本该是我人生中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我选择在这一天第一次以独立的魔术师的身份进行表演。我提前一个月写了一封信,附带一张入场卷,寄给了抚养我长大的院长,希望他能来到东京观看这场演出。院长很快回了一封信,表示一定前来,并向提前预祝我演出成功,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关切和欣慰,一种我所熟悉的,家的感觉。
可是,命运很快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就在我演出的前一天,我突然接到的一个电话,一个从我曾经度过十六年岁月的孤儿院打来的电话,孤儿院的院长,我们一直叫他爷爷的老人,在清晨去世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个人演出,但很清楚那是一场糟糕的演出。不过,几乎所有人对此给出了宽容的回应,媒体将这第一次的失败归于过大的心理压力,我之后的崇拜者们则认为,这是我作为一个伟大魔术师曾经历的一个不起眼的挫折。后来有好事者经过调查,知道了我的身世以及那次魔术失败的原因并将之公布于众,以至于许多人为我留下了同情和感动的泪水。但他们,他们所有人永远不会明白,这件事对我意味着什么。院长的离去不仅使我失去了世上最亲近的人,在不久的将来更是彻底颠覆了我的命运。
演出结束后,我不顾经纪人的强烈反对,连夜离开了东京,五年来第一次回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地方。但这不能挽回我所失去的一切,院长去世了,更让我无法相信和接受的是,他是自杀的,用一个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是不可能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那个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会和孩子们一起玩耍,能说出无数有趣故事的老人,有什么理由会在这样的时刻选择自杀?
一次次地前往警察局,询问和院长死亡相关的情况。次数多到那里的警官坚决不再让我进门,并扬言要送我去精神病院。不死心的我,开始独自调查,一遍遍的询问事件的目击证人,试图从他们的叙述中找出不合理的元素,直到他们不耐烦的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查看院长留下的所有遗物,试图找出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却没能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除此之外,日以继夜地查阅所有和犯罪手法有关的资料,让我几乎成了犯罪学的专家,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工藤优作,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他提供了很多资料并帮助我进行调查,于是我们成了朋友。不过当时的我没有料想到的,我们之间的交集,会在日后以更加离奇的方式继续。
这样的调查整整持续了一年,我得出了最初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院长的确是自杀的。我无法理解这个结论,却也无力改变事实,于是我选择将其埋藏于记忆的深处。我说服自己死去的人已经走了,但活着的人必须继续生活,继续更好的活着。我回到了东京,开始了原先中断的人生轨迹。我拼命的努力工作,在这段时间里,我的魔术技巧和名声也呈几何倍的增长着,最终被冠以了日本、甚至是世界第一魔术师的称号。魔术带给我的快乐和成就,让我逐渐摆脱了阴郁的心情,但即使如此,熟悉我的人还是知道,院长的死是我的禁忌。曾有一个节目主持人,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了此事,并在对我进行电视专访时询问我当时的感受。一向以绅士著称的我,听完他的问话后,沉默了三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演播室,留下面面相虚的全体工作人员。我的经纪人事后叹着气,说我就算不高兴也不该得罪了媒体。而我则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到,如果不是作为魔术师的矜持和自制,我的拳头一定会打在那人的脸上。
不是所有的悲伤都有尽头,但时间的脚步总能冲淡所有的痛苦悲伤。总的来说,我并不想沉溺于过去自我折磨而拒绝前行,我相信这不代表着遗忘,而是另一种追思。我告诉自己,院长如若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亲手抚养大的孩子,为了他永远活在痛苦中。所以即使是为了这位我视为亲人的老爷爷,我也该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得到幸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相信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幸福。是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这让我渐渐相信曾经的阴影正逐渐离我远去,幸运女神也许再次选择眷顾于我,但可惜的是,不久之后我绝望地发现,厄运之神一直潜伏左右,从未离我远去。
我记得那时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刚刚结束了以此巡回演出的我,回到了离别一月的家。此时的我,已是世界著名的魔术师,拥有着无数的仰慕者,因此我的邮箱常常处于爆满的状态。即使如此,很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查看并回复每一封粉丝的信件,即使是只言片语。尽管这个额外的工作极其繁琐,但我一直坚持着,因为我认为这是对那些喜爱我魔术的人们的一种尊重。
在众多的来信中,一封有着纯黑的信封的信,在第一时间引起了我的疑惑。而当我阅读了信的内容之后,疑惑更深了。信的正面只有一行文字,那是一个英文名字,那是已经去世八年的院长的名字。我之所以觉得疑惑,不仅是因为来信者使用的黑色信封,寄来一封只写着死者姓名的信,更是因为院长的这个名字其实很少有人知晓。记得在我十六岁离开孤儿院时候,院长曾经把我叫到房间,悄悄的在我手心写下了几个英文字母。他告诉我,这是他以前的名字,并微笑着和我约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当时觉得奇怪,为什么院长要改名,而且为什么他以前的名字不让人知晓,却也没有过多询问。在院长死后的一年里,我也曾顺着这个线索进行查找,除了查出这个名字在欧洲十分普遍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也许是找到院长死因的一个突破口,当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开仔细检查这封信。院长死后的一年里我曾广泛接触过和犯罪学相关的知识,因此我清楚的知道,很多人会用一些隐秘的手法传达某些重要的信息。很快,我在那黑色的信封上发现了值得注意的线索,几道断断续续的某种痕迹,我尝试了几种让文字显现的方法,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信封上红色的字迹写着这样几行字:晚十二点,东京郊外,东山行宫。
在这座早已被皇室废弃的行宫的一个密室里,我见到了写信给我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密室里,月光淡淡的,不算明亮,却足以让我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和我如此相似的面孔。我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而这个男子读懂了我的眼神,随即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口吻,吐出一句话:“初次见面,黑羽盗一,我是你的父亲。”
和许多孤儿院的孩子一样,我曾经幻想过和自己真正的亲人重逢,却从没料到这样的重逢,会在今时今日在这样的地点,以这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发生。更让我没有料想到的是,这位初次见面的父亲,看着我,用他那日后为我所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向我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只有俗套的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故事,一个彻底改变了我之后命运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是一个叫做藤原雅子的女人,是一个有着美丽容貌和过人头脑的女子。她对外的身份是日本演艺圈极为活跃的女明星,但事实上真实身份是日本警方的秘密探员。她的任务就是以演员的身份作为掩护,接近一些被日本警方认为有重大犯罪嫌疑的重要人士,为警方获取所需的情报。有一天这个女人接到了一个任务,设法接近一个□□的头目,搜集此人的犯罪证据。但意想不到的是发生了,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逐渐被这个这个需要她接近并刺探情报的男子所吸引,并最终爱上了他,更重要的是女子发现他怀上了□□首领的孩子。理智与情感的再三较量之后,女子向自己的上级提出了中止任务的请求。
日本警方一开始拒绝了女子的要求,理由很简单,这个□□头目素来谨慎,这么多年来,日本警方派出了许多一流的探员想要打入他所领导的组织,却都以失败告终。所以,警方不愿失去唯一的内线。但女子的态度异常坚决,最终使得警方做出了让步,同意了她结束任务的请求。但同时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刺杀这位□□头目,而这个命令再次遭到了女子的拒绝。女子拒绝的理由和之前一样,不愿杀死自己心爱的男子以及腹中孩子的父亲,即使她知道这个男子绝非善类。但这样的理由,不能也不可能被警方知晓,这种尴尬状况导致的直接也是最坏的结果就是,日本警方开始怀疑这个女子背叛了警方,和□□勾结。虽然没有绝对的证据,但这样的猜测本身已让警方的高层坐卧不安,因为这个女探员长期为警方工作,知道许多属于警方内部的不可被外界知晓的秘密,这个女人一旦背叛,尤其是投靠了这个一向以神秘著称让警方头痛不已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几经思虑后,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保证警方的机密不外泄,最稳妥办法就是让这个女子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于是,警方假装答应了女子的请求,并提出为了安全起见,要将她暂时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只可惜,警方态度上不同寻常的迅速转变,引起了这个有着敏锐直觉和聪慧头脑的女子的警觉。于是,在警方安排的车辆尚未到达所谓的‘隐蔽地点’的时候,女子突然袭击了她曾经的同伴,逃离了。
独自逃亡对这个女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仅仅因为她是一个曾接受过最高级训练的特工,更因为她有一个许多特工并不具备的特殊本领---易容。她的易容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使是最老辣的日本警官,也无法识破她完美的技巧。但问题在于,这个时候她已经怀孕数月,行动不便。于是女子决定先躲藏起来,等待孩子降生之后,再找机会离开日本。
故事讲到这里,我冷冷地询问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子:“你是想说这个女子就是我的母亲,而那个□□老大就是你,对吗?”
我很快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正是如此,盗一,你很聪明。”
“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说,那么我有三个疑问。首先,我母亲是警察探员的事情,身为□□头目的你是如何知晓的。第二,她既然选择了放弃警方的任务,并怀上了你的孩子,为何不选择呆在你的身边,反而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出逃。第三,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孩子,那么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你才来找我,或者这么说,你现在出现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在和你母亲接触后不久,就从一个消息灵通的手下那里知道了她警方密探的身份。”那个男子当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平静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只是我并不想揭穿她。”
“为什么?”我不由得差异地询问。
“你的母亲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子。我也说不清楚是不是爱上了这个女人,但我知道我确实不希望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更重要的是我很好奇,警方将如此完美的一张王牌安排在我的身边,究竟想干什么,又能做些什么。”那个男人微微一笑,用一种很难描述带着复杂情绪的口吻说到,“结果嘛,她后来的所作所为的确出乎了我的预料。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跟在我的身边嘛,很可惜,我没有机会亲口问她,但我认为如果我是她,恐怕也会这么选择。与其让腹中的胎儿拥有我这样一个父亲,还不如远走高飞,让这个孩子在正常的环境中成长。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雅子从未对我提起过怀孕的事,我也是最近通过偶然的渠道知道了此事。”
我再次选择了保持沉默,我以这样的方式示意眼前自称是我父亲的男子说下去,于是,故事在他低沉的讲述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