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问道录》琅琊将佛

15、铁与血 萧璟来找我

　　萧璟来找我的那天，暮云岭下了一场血雨。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雨。断魂崖方向，黑鸦道人闭关的洞府上空，聚集了一片血红色的云。云里落下的雨，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落在皮肤上，有股腥甜味。

　　凡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修士撑起灵气护罩，但血雨能腐蚀灵气，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我站在青瓦窑的窑口，看着那片血云。血玉蜘蛛趴在我的肩膀上，八条腿微微张开，像一面小盾牌，挡住了落在我肩上的血雨。

　　"黑鸦道人在冲击筑基中期。"晏旻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血雨是他的灵气外泄。如果成功，他的实力，会提升三倍。"

　　"如果失败呢？"

　　"失败？"晏旻苦笑，"凝元境冲击筑基中期，失败就是死。但黑鸦道人准备了二十年，他不会失败。"

　　我没有说话。我的右眼在痛，那层金边让我看见了——血云的中心，有一道金色的线，像一根燃烧的导火索，在云层中蜿蜒。那线，连向枯骨涧的方向。

　　"有人在帮他。"我说。

　　"谁？"

　　"枯骨涧深处。"我说，"有一股力量，在给他输送灵气。"

　　晏旻的脸色变了："墨蛟？"

　　"不是。"我摇头，"比墨蛟更古老。"

　　我们沉默地看着血云。血雨越下越大，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笼罩了整个暮云岭。

　　就在这时，萧璟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三百人。三百个铁砂会的精锐，穿黑色的劲装，腰里别着铁砂掌套，在血雨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萧璟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没有灵气护罩，血雨直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但他没有在意，像血雨只是普通的雨水。

　　"沈翊。"他开口，声音在血雨中，像雷鸣。

　　"萧大当家。"我说。

　　"黑鸦道人闭关三个月。"他说，"这三个月，是暮云岭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建立秩序的机会。"萧璟说，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口燃烧的火井，"暮云岭，从来没有秩序。修士欺负凡人，散修欺负凡人，妖兽欺负凡人。凡人，像草芥，像蝼蚁，像……药材。"

　　他走近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某种……铁锈味。

　　"但我不甘心。"他说，"我萧璟，是凡人。我妹妹萧瑜，也是凡人。她死的时候，十五岁，被黑鸦道人放干了血。我那时候，二十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血，流进血池里。"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像十根即将断裂的骨头。

　　"从那天起，我发誓。"他说，"我要让凡人，也有力量。不是修仙的力量，是……团结的力量。三百个凡人，打不过一个感气境。但三千个呢？三万个呢？"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三百人。那三百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我。他们的眼神，不是修士的那种冷漠，是凡人的那种……炽热。像火，像铁，像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这三百人，"萧璟说，"是铁砂会最精锐的弟兄。他们练了十年的铁砂掌，十年的合击阵法。他们的拳头，可以打碎石头。他们的阵法，可以困住通脉境。"

　　他顿了顿，"但他们缺一样东西。"

　　"什么？"

　　"法器。"萧璟说，"温珩和欧阳璘打造的'奇物'，可以伤通脉境。但数量太少，只有二十柄。我需要更多。我需要……三百柄。"

　　我沉默了。

　　三百柄奇物。意味着三百滴我的血。意味着我的修为，会倒退一个大境界。意味着，我可能在三个月内，无法筑基。

　　"给不了。"我说。

　　萧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的血，不是无限的。二十滴，已经是极限。三百滴，我会死。"

　　萧璟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从炽热，变成了冰冷。像火，被一盆水，浇灭了。

　　"所以，"他说，"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说，"是做不到。"

　　"那如果，"一个声音，从萧璟身后传来，"不用你的血呢？"

　　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萧璟身后的人群，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铠甲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她的铠甲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像经历过无数场战斗。她的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铁簪。她的脸，很刚毅，棱角分明，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

　　司马瑾。

　　越国边境军的偏将，因追查妖兽潮源头来到暮云岭。

　　"司马将军？"萧璟也愣住了。

　　"萧大当家。"司马瑾走到萧璟身边，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沈翊，对吗？"

　　"是。"

　　"我听说过你。"司马瑾说，"一个凡人，用柴刀刺伤凝元境修士。很了不起。"

　　"运气。"

　　"不。"司马瑾摇头，"战场上，没有运气。只有实力，和准备。"

　　她转身，看向萧璟身后的三百人，"萧大当家的弟兄，练了十年的铁砂掌，十年的合击阵法。他们的实力，不差。但他们缺的不是法器，是……战术。"

　　"战术？"

　　"凡人对抗修士，"司马瑾说，"不能硬拼。修士有灵气护体，有法术，有飞剑。凡人有什么？有拳头，有刀，有命。"

　　她顿了顿，"但凡人也有凡人的优势。修士的灵气，是有限的。感气境的灵气，只够施展十个法术。通脉境，五十个。凝元境，一百个。如果凡人能用命，去消耗修士的灵气，等修士灵气耗尽，凡人就有机会。"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两口出鞘的刀，"这叫……人海战术。"

　　萧璟的眼睛，亮了。

　　"人海战术？"他重复了一遍，"用凡人的命，换修士的灵气？"

　　"不。"司马瑾摇头，"用凡人的配合，换修士的失误。"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展开。图纸上，画着一种奇怪的阵法。阵法由三百个小点组成，每个小点，代表一个人。小点之间，用线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军阵。"司马瑾说，"越国边境军，用来对抗妖兽潮的军阵。三百人，分成三十组，每组十人。十人中，三人持盾，三人持矛，三人持弓，一人持旗。持盾者在前，挡法术。持矛者在中，刺破绽。持弓者在后，射要害。持旗者居中，指挥调度。"

　　她指向图纸上的某个位置，"当修士施展法术时，持盾者同时举盾，用凡铁打造的盾牌，可以削弱法术三成的威力。当修士灵气耗尽，持矛者同时突刺，十柄长矛，可以贯穿感气境的灵气护体。当修士想要逃跑，持弓者同时放箭，箭上涂了妖兽血，可以腐蚀灵气。"

　　她抬起头，看着我，"这叫……凡人修士混编军。不是让凡人修仙，是让凡人，用凡人的方式，对抗修士。"

　　我看着图纸，看着那三百个小点，看着那张巨大的网。我的右眼在痛，但那层金边让我看见了——图纸上的阵法，不是死的，是活的。那些小点，在移动，在配合，在……呼吸。

　　"这阵法，"我说，"需要训练多久？"

　　"三个月。"司马瑾说，"三个月，可以让三百人，从乌合之众，变成一支军队。"

　　"三个月……"我喃喃自语，"黑鸦道人也闭关三个月。"

　　"所以，"司马瑾说，"这是赛跑。看谁先准备好。"

　　萧璟走上前，站在司马瑾身边。他们两个，一个穿黑袍，一个穿铠甲，像两座山，并肩而立。

　　"沈翊，"萧璟说，"我需要你的支持。不是法器，是……认可。"

　　"认可？"

　　"暮云盟的认可。"萧璟说，"铁砂会三千弟兄，愿意加入暮云盟。但我们需要一个名义。一个让凡人相信，我们不是在造反，是在……自卫的名义。"

　　我看着他们。萧璟的眼神，炽热而执着。司马瑾的眼神，冷静而锐利。他们两个，一个是暮云岭的地下皇帝，一个是越国的边境将军。他们站在一起，像两块不同的铁，正在熔炼成一把新的刀。

　　"好。"我说。

　　我伸出手，和萧璟握手，和司马瑾握手。

　　"暮云盟，认可铁砂会的加入。"我说，"从今日起，铁砂会三千弟兄，是暮云盟的……第一军团。"

　　"第一军团？"萧璟笑了，"好名字。"

　　"司马将军，"我看向司马瑾，"你愿意，做第一军团的……教官吗？"

　　司马瑾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一闪即逝。但那是真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冷笑。

　　"好。"她说，"我教。"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三百人，大声说："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铁砂会的帮众。你们是暮云盟第一军团的战士。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架，不是抢地盘，是……保护暮云岭的每一个凡人。"

　　三百人，同时举起拳头，大声回应："是！"

　　声音在血雨中回荡，像雷鸣，像战鼓，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我站在窑口，看着这一切。血玉蜘蛛趴在我的肩膀上，八条腿微微张开，像一面小盾牌。

　　三个月。黑鸦道人闭关三个月。暮云盟有三个月的时间，打造法器，建立情报网，训练军队，修炼，结盟。

　　三个月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