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竞春兰笑秋菊（下） 【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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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心鉴忽然被叫出列，听见师兄这话，心里极为诧异，片刻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道：“这……这自然。”
少林寺的经书被盗，江湖上并未有所传闻。田七心中一动，大声道：“梅花盗胡作非为，如今竟连少林寺的经书都敢偷，实在罪大恶极！如果这般潦草就断定此人是梅花盗，让那真梅花盗趁机逃了去，岂不可笑？因此，此案仍需重新勘定！敢问在场诸位，是否赞同我的意见？”
他说得义正辞严，群侠们也都众口称是。于是，原本已凿定的案子，又成了未解悬案。
那僧人心鉴上前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田大侠怎能说他不是梅花盗？若照田大侠所言，那谁才是真正的梅花盗？”
田七瞥了阿飞一眼，道：“人证含糊其辞，不肯说出实情，怎能为凭？林姑娘的物证，也不见得能证明此人身份。心眉大师既然言明经书丢失，想必此人身上并未藏有少林秘笈。现下一切都尚不清楚，又怎能判断他就是梅花盗？至于谁是真正的梅花盗，我倒有点儿浅见。”
阿飞道：“我说的都是实情。”
田七冷笑道：“你说的？分明是林姑娘替你说的！”
阿飞蹙眉，刚要开口，林仙儿却抢先道：“田七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帮着梅花盗骗你吗？”
田七道：“林姑娘一介弱质女流，之前还受过伤，中过迷药，记忆混乱也极有可能，何况那护心镜材质虽好，却是极易划出痕迹，林姑娘身为大家闺秀，平日里做女红时不小心划拉到，也不足为奇，怎能做凭证呢？”
林仙儿跺脚道：“你，你——怎的这般无理！”
田七微笑道：“姑娘这指责就不对了，我只是分析案情，怎么能说是无理呢？”
阿飞冷眼看着，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的手已触及剑柄。
此时，李寻欢忽然轻叹道：“阿飞，你还是走吧。”
阿飞咬牙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你不明白。有田七爷这样的大侠在，擒杀梅花盗、一手解决此案的功劳怎么会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占了去？”
阿飞发亮的眼睛慢慢变灰，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飞一片赤子之心，以诚待人。可惜，他还未见识过江湖上的这些“正义之士”！
李寻欢笑道：“不错，若你想成名，就得明白这道理！”
田七哼道：“好，既然有人指责，我便将此案的线索一一讲来，请诸位且听听，究竟是谁沽名钓誉，谁打抱不平。”
李寻欢微笑道：“好，在下洗耳恭听。”
田七道：“近日来，数十年未出的梅花盗忽然又重现江湖。□□偷盗，无恶不作。龙二爷一家为了武林的安宁，不畏恶徒，力担重责。我们不请自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给龙二爷帮忙。这些天里，也查出些痕迹。”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龙啸云立刻察觉，忙向众人拱手行礼，谦让道：“龙某不敢夸大，我担下此事，不仅是为江湖除害，更是担忧我那妹妹受扰。更何况，龙某有诸位这样的好朋友、好兄弟出手相助，就算再来十个梅花盗，也是毫无所惧的！”
李寻欢道：“大哥的仗义与直率，我向来佩服。”
龙啸云十分感动，想拍拍李寻欢的肩膀，高和宇却刚好站在两人中间，只手握剑，面无表情，把李寻欢挡了个严严实实。龙啸云与他不熟，又不好专门拐个弯走过去，便只能再次拱手，道：“寻欢此言，兄愧受啊……”
李寻欢看看高和宇，又看看龙啸云，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心眉大师缓缓道：“不知阁下查出了什么痕迹？经书丢失后，我师弟心鉴倒也查出些贼人踪影。两位可以互相道来，查证一二。”
田七犹疑刹那，拱手道：“心鉴师父先请。”
心鉴脸色发白，双唇翕动：“这，我……我……”
他虽然知晓此事，但从未作何调查，负责调查的人，分明是心眉！
心眉看着他的神情，喟叹道：“说来也奇。两年来，本寺藏经已有七次被窃，除了一部耐平心经外，其余都是久已绝传的武林秘笈。而且，这七次失窃事件事先既无警兆，事后也毫无线索可寻，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发生。第一二次之后，藏经阁的戒备自然更森严，但失窃的事仍是接二连三地发生。本来掌藏经阁的三师弟，也因此引咎退位，面壁思过。江湖上之所以未有风闻，正是因此事极为重大，掌门师兄再三嘱咐严守秘密，不告与外人。”
心鉴瞪眼道：“既然如此，师兄又为何在此地将我寺秘辛广而告之？”
心眉道：“此事关乎少林寺的声名，原本是不应说出来的。但我不说出来，依旧会有人说出来！”
心鉴道：“怎么，已有外人知晓此事？”
心眉道：“不错。前些日子，安乐镇的张员外亲自前来与我密谈，说他已查明了此事前因后果，并一一向我道来。他爱女受害，本就痛心不已，对那凶手恨不得啖肉噬血。我若不说出此事干系，他便要把少林丢书一事闹得众人皆知。与其这样，不如我亲自逼出真凶，了结此事。”
心鉴道：“张员外虽在地方上颇有声望，但他是商贾，哪里涉足过江湖之事，又怎知谁是梅花盗？”
心眉沉声道：“他虽说是商贾，但因乐善好施，仗义有为，也结交了几位江湖上的朋友。他们全力以赴，一点点寻到少林寺来，终于查出了凶手。”
田七的目光移向了高和宇：“张员外不是已经找到了凶手么？”
心眉道：“高道长并不是凶手，真正的梅花盗另有其人。”
田七道：“可我已查出，高和宇正是梅花盗的帮凶！”
李寻欢道：“既然那张员外说凶手另有其人，青流怎么会是梅花盗的帮凶？”
心眉道：“不错。张员外说，高道长实际与此事并无干系。他对外称高道长是梅花盗，只不过为掩人耳目，引真正的梅花盗上钩。那天，我并未见到他的朋友，但却听到了他朋友们的声音。”
李寻欢蹙眉道：“这样岂不是委屈了青流。”
高和宇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我与张员外谈过。他爱女心切，我能理解。”
正说着，众人忽然听见一道细细的女声，娇柔妩媚，清晰可辨，仿佛那人就在身边：
“不错，不错。你帮我取了那少林的秘笈来，日后……”
龙啸云奇道：“这声音是谁的？怎么这般熟悉？”
“……你是百晓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江湖上最厉害的男人，我怎会不钦慕？”
在场数人的目光，已忍不住飘向了林仙儿。
这柔情似水的声音，可不就是她的？
林仙儿恼怒道：“你们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在说话！”
正说着，那声音忽然又变了：
“你莫多想，也不用管，这件事，我已经交给心鉴和五毒童子去办，绝无半点差错。心鉴昔日被称为七巧书生，他的武功虽不怎么样，但制毒用毒的手段却十分高明，能与五毒童子相媲美，藏经阁的那些家伙，难不住他。”
“难不住他？常鹗的手段我知道，但那些僧人……”
“自然要‘处理’掉。”
“那常鹗呢？”
“哦，你还惦念与他的情谊？”
“怎么会，你明知我对你才是……嗯唔……”
听到第一句，心鉴便急道：“师兄明察啊！此人是有意诬陷！我常年在寺中，从未与百晓生、五毒童子等人有过交往啊！”
林仙儿脸上也红透了，她大声道：“究竟谁在装神弄鬼，坏我的名声？龙大哥，田七爷，你们难道不管管么！”
他俩人光干着急，大家面面相觑，竟无人开口维护。偌大梅园，骤然陷入了寂静。
半响，心眉重重一叹道：“常鹗，你虽是受人指使，但也做错了事……”
常鹗是心鉴出家前的俗名，心眉大师这样说，便是要逐他出门了。
心鉴呆愣片刻，忽然伏倒在地，大哭道：“冤枉啊！师兄！我虽常向藏书阁走动，但阅书时从未瞒过三师兄，何来盗书一说啊！定是有奸人诬陷，栽赃给我少林啊！”
林仙儿也道：“不错！我知道这世上不仅有人会用肚子说话，更有人会模仿别人的声音！这样相似的本领，难道不是同一批人在陷害好人么？”
心眉大师痛心疾首看他二人一眼，正要说话，那声音忽然又在众人耳边响起，分明与心鉴一模一样：
“几位师弟，莫怪我无情，这树生了百年，你们待在它下面，也算是安眠咯……”
心鉴双目充血，连连打颤。
心眉怒道：“常鹗，你竟如此不知悔悟！藏经阁后那棵枯树下已确确实实地挖出了五具尸体，个个身中剧毒，至今竟也未曾腐朽半分，正是当年看守藏经阁的五位师弟！”
他声如洪钟，雷霆震响，隆隆威武。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心鉴，却见他趴在地上，冷汗淋漓，抖动不已，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心里便已有了判断，纷纷大声议论起来。
心眉道：“林姑娘，心鉴已认罪，你呢？”
林仙儿大声道：“我既没有罪责，又要认什么罪？张员外的朋友虽然查出了真正的梅花盗心鉴，但也可能被一些人误导。难道大师有我与百晓生勾结的证据么？”
心眉大师沉吟片刻，目光慢慢移向了高和宇。
高和宇冷冷道：“林姑娘上次遭袭，只有脖颈下三寸受了伤么？”
林仙儿拉开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
众人眼前一亮，凑上前看，果然有三道细小的划痕。
林仙儿合上衣领，道：“你信了吗？”
她的衣领虽然已经扣上，那一丝风情却犹存。许多人已开始动摇：
“林姑娘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林姑娘是受害者，常鹗才是凶手！”
“这道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不是李寻欢的朋友么？”
“张员外在江湖上涉足不深，他查到的东西，不一定全部正确！”
“林姑娘定是被冤枉的……”
高和宇听到众人议论，也不辩驳，只淡淡道：“那晚，我无意间闯入张家后院，遭到了一黑衣人的袭击。那人虽身着夜行衣，却身材窈窕，声音婉转，是个女子。我无意伤她太重，便以剑气侵其肩头经脉，留下一缕气息。林姑娘若要说自己是无辜的，探探脉便可证明。”
林仙儿又气又笑，道：“道长意思是我一个女子还能强/奸女人么？”
高和宇道：“梅花盗若要奸/□□女，就不会盗取钱财。他向来二者只行其一，正是因为他只身一人，分/身乏术。而那夜，不仅张家小姐受了凌辱，张家大件小件的金钗玉珥、瓷器书画，也一并被窃。”
林仙儿冷冷道：“道长口口声声说我是幕后真凶，身上却还背着梅花盗的罪名呢！安知你是不是用什么手段骗了张员外？我听说，张员外曾派人将你押送到少林寺，中途却丢了人。究竟谁才是幕后真凶？你自己作了恶，却赖在我一个女子身上，还有脸装正人君子么？”
高和宇道：“林姑娘大可不必多言，找人探探脉便是。”
林仙儿的脸色变了又变，将手悄悄向后藏：“我——”
裴云霄忽然从一旁走出，拉住林仙儿的手腕，笑道：“我在兴云庄也算住了几年，其间常常为林姑娘诊脉。姑娘应当不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竞春兰笑秋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