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文钦

76、中毒事件

　　A市历史悠久的中餐厅，独立华美的包厢，梨花木桌上摆放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东坡肘子、龙井虾仁、糖醋鲤鱼、芙蓉干贝、粉蒸牛肉……

　　潘妮小巧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幸福得两眼眯起，看呆了一屋子的服务员，这位姑娘长得秀气，吃相却是如此的豪放。

　　“喝点水，慢点吃，不急，看来在那个强盗村落，他们没少虐待你。”见潘妮狼吞虎咽，宋聿兮忍不住打趣。。

　　潘妮白了宋聿兮一眼，将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塞进嘴里，打了一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喏，这个是我不远万里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擦了擦手，潘妮从包里掏出一个竹简，动作之间，忽然有东西从她的包里掉落下来。

　　宋聿兮弯腰去捡，看清了这个东西，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潘妮，这个是军衔肩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神色微微一变，潘妮抓了抓脑袋，“这个……是假的啦！我用来吓唬那些土著的。”

　　“哦，那你赶紧把它扔了吧！这个造假是犯法的。”

　　“嗯嗯，我知道，本来想一回国就丢掉的，结果忘记了。”

　　打着哈哈从宋聿兮手里接过了肩章，潘妮吐了吐舌头，“sunny，我身上的证件在路途中弄丢了，补办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会收留我的吧？”

　　“当然！”宋聿兮黑白分明的大眼露出笑意，“你就在我的公寓住下吧！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我们两个女人住足够了。”

　　“太好了！”潘妮欢呼一声，“我都快累死了，现在我们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好！”

　　宋聿兮答应得很爽快，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正好这两天可以让这小妮子帮自己照看安安。

　　“潘妮，你看，安安是不是特别可爱？”

　　公寓沙发上，宋聿兮让安安圈坐在自己怀里，拿着他的小胳膊做卖萌状，竭力向潘妮展示安安的可爱。

　　潘妮将脑袋埋在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哀嚎，“哇！sunny，你学坏了！居然骗我回来给你带孩子！”

　　“顺便嘛！”宋聿兮笑得像是狐狸，将玩具塞进安安的手里。

　　很奇怪，一向怕生的安安，对宋聿兮意外地依赖。

　　“什么！这个孩子是当初抛弃你的那个负心女的？sunny，你的原则在哪里？”

　　得知安安是秦岚送过来的，原本还逗弄安安的潘妮，大呼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安安被她的声音吓到，皱了皱鼻子，不满撅着屁股爬到了一边。

　　“我跟她或许是有些误会，她好像没有我当初想得那么坏。”

　　面对好友的指责，宋聿兮竟下意识为秦岚辩解，“现在我们虽然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但是她为了我却可以放下自己的利益……”

　　“我不管，反正你可得看清楚点，女人心海底针，别再被她给骗了。”

　　潘妮起身，一边劝告，一边将安安夹在胳膊下，送回他自己的房间。

　　夜色平静如水，天空布满繁星，可见明天是个晴天。只是世事难料，一切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当暴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候，宋聿兮彻底傻眼了。

　　第二天一早，秦氏名下沙园餐厅特大食品中毒事件，迅速在A市传播开来，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就连市长也出面安抚病患，扬言必定会严查这件事情。

　　“sunny，快来看看，你家负心女上头条了！”

　　不顾被安安的玩具绊了一个狗吃屎，潘妮顽强地站了起来，冲进了书房将正在整理文件的宋聿兮给揪了出来。

　　“同一天三个店铺，一百四十三个人中毒被送进医院抢救，已经构成了特大的食品安全事故，你家负心女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潘妮有些担忧地看着宋聿兮，果不其然，她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食品中毒？明明已经要求他们不用执行这个计划，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阵心慌意乱之后，宋聿兮迅速摸到了车钥匙，快步冲了出去。

　　“sunny，你要去哪里呀？”

　　身后潘妮尚未回过神，跟着走出家门，前面已经不见了宋聿兮的身影，忍不住喃喃自语。

　　“居然这么关心那个女人的事情，心里不曾放下过她吧！”

　　宋聿兮一路接连闯了两个红灯，赶到了秦氏大厦，此时的大厦前一片混乱，横条牌子随处可见，闪光灯不断闪烁着，大厦门口被记者和病人家属围得水泄不通。

　　身材矮胖的秦氏副总被保安维护着，虽然隔开了人群，但面对人们的指责，脸上布满了汗珠。

　　“这件事情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如果是因为我们内部的原因，秦氏必定会承担百分百的责任，给你们相应的赔偿……”

　　他费力地安抚躁动地群众 ，说一句便要掏出帕巾擦擦脸上的汗。

　　面对如此没有说服力的负责人，群众情绪更加激动，一个劲地挤上前，而这副总一行人不得不后退。

　　记者则更多关心秦岚的动向，四处搜寻着她的踪影。

　　“请问，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秦总没有在第一时间时间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是害怕承担责任还是无法给出答复？”

　　“这次事件发生突然，对秦氏声誉影响巨大，不知是不是会影响到后天渡河项目的竞选？”

　　“对呀！可不可以让秦总出来给我们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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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也不是省油的灯，问得副总想要打退堂鼓。

　　宋聿兮在人群外看得着急，望着此情此景，心里七上八下。这次中毒事件极有可能是唐氏栽赃给秦氏，如果查出来她以后怎么面对秦岚。而且影响这么大，让这么多人中毒，万一出了人命，她一辈子如何安心。

　　他们也太不知轻重了！

　　强忍着怒气，宋聿兮推开前面的人，挤开一条道到最前面，转身面对所有人。

　　她将一个记者的镜头对准了自己，沉声开口，“麻烦大家稍微安静一下，毕竟大家都想要解决问题。秦总之所以不出现，是因为有私人的事情，她现在还在国外。相信得到消息的她，已经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宋聿兮的声音不大，但她清亮的目光，毫不畏缩的模样，成功震摄到了所有人。

　　顿时群众们逐渐安静下来。

　　领头的一个顾客家属主动上前，眼中满是不信任，“怎么解决问题？现在我们的亲人都躺在医院里面，就是因为吃了你们不干净的东西。医药费营养费等等一系列的费用，你们不负责谁来负责？”

　　“秦氏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情况。一来方便中毒顾客的治疗，二来也可以维护自己的权益。”宋聿兮依旧不急不缓，“秦氏这样的大企业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处理问题总是需要一点时间，还请大家稍安勿躁，一切等结果。”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虽然闹事的人怒气难消，但是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

　　面对这么多人，宋聿兮始终波澜不惊，“我是秦岚的朋友，受她的委托来处理这件事情。”

　　渐渐的，大家不说话了，显然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

　　几分钟过后，于凤也带着一个律师出现在群众面前，以秦岚的名义签下了相关的保证书，总算让所有人满意散去。

　　“宋宋，你刚刚可真够厉害的，没想到你有这份魄力！”看见了宋聿兮刚刚的表现，于凤忍不住对宋聿兮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宋聿兮有些心虚地低头，末了，不安地叮嘱了一句，“大批量的集体中毒事件原因很多，要好好查清楚。”

　　“放心吧！我会的，已经跟岚通过话了，她说她会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尽量明天一早就回来。”

　　“嗯！”宋聿兮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有些恍惚地走向自己的车。

　　坐在车上，摊开手心，不觉出了一身的汗，她现在的处境真的很为难。

　　一边是秦岚，而另一边又是自己家族的利益。

　　“如果不是他们做的该有多好！”宋聿兮念叨了几句，发动车子，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公司了解情况。

　　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人恐怕只有于倩，至少先去找她问清楚，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殊不知宋聿兮正在赶来的路上，于倩此时正在公司里谋划庆功宴。

　　“各位，一个好消息，刚刚我接到了王处长的电话，基本上可以确定今年渡河项目是交给我们负责了！”

　　会议室里，于倩手撑着会议桌，一脸喜悦地宣布。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果然还是咱们的B计划好用，早知道，我们也不用跟着宋总瞎折腾！”

　　“没错，咱们这个计策真是妙绝了，直接让对手名誉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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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秦氏名下沙园餐厅食品中毒案一爆出来，整个公司的电话都响个不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情一闹，渡河项目肯定是要交给唐氏了。

　　连日来在宋聿兮督促下奋发的员工，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一直没上说话的于倩敲了敲桌子，面色沉着，“安静！有件事情还是要提醒大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要清楚，万一这件事情查到了我们头上，我们就完了。”

　　“这是自然！于总你放心吧！”

　　“嗯，我们唐氏可是完全靠实力获胜，秦氏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到了这件事情，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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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见风使舵的人一片，大家默契对视，确认对此事守口如瓶。

　　“好，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晚上我们包下华记聚餐，提前举办一个盛大的庆功宴。”

　　手下这些人都是于倩一手提拔的，她自然相信他们，想到完成了唐总交代的任务，顿感一身轻松。

　　只是于倩话音落下，会议室却格外安静。

　　顺着众人聚焦的目光，于倩转过身，视线撞入了推门而入的宋聿兮眼里，一时神色有些僵硬。

　　“宋总，你怎么来了？”

　　“举办庆功宴？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准备通知我吗？”宋聿兮冷哼了一声，尖削的脸颊透着寒意。

　　“这……”于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转身面对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高管，“你们先出去吧！”

　　高管们绕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宋聿兮，一个个心里颇有些不满，宋总到底年纪轻些，如此完美又省事的计划她怎么就不赞成呢！

　　“我明确反对过施行这个计划，现在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你打算怎么办？”

　　会议室空下来，宋聿兮也冷静了些，坐在椅子上托着额头，无奈开口。

　　于倩藏在眼镜后的眸光颇具深意，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说到底，宋总心里还是向着唐氏。

　　“行动之前我们已经计划周全，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中毒事件跟我们有关联。只要宋总你能够帮助保守秘密，除了我们唐氏的人，其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宋聿兮轻轻叹息，弯曲的背流露出一丝疲惫，“在事情败露之前，不如我们主动承担责任吧！”

　　“宋总，你疯了吗？”于倩陡然神色大变，“这样做后果我们才难以承受！”

　　宋聿兮没说话，她心里也很犹豫，撇开她对秦岚的心思不说，想到在医院里住着的那些人，她良心也过不去。

　　早知道当初无论如何都要坚决否定这个提议！

　　“就算我不说，秦岚她也会去查，不要低估了她的能力，没人会愿意背这个黑锅。”

　　“我找了几个可靠的人混进沙园的厨房，在他们用到的原料里面加入了一些有毒但少量服用也不致命的化学药剂。那些原料估计早就用完了，我派去的那几个人也将他们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算秦岚本事再大，她也查不出来，宋总我看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于倩态度笃定，素来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把握。

　　“少量服用不致命？人命在你眼里这么不值钱。于倩，早晚一天，你会害惨公司。”对于于倩的默然，宋聿兮感到愤怒。

　　“宋总，你别激动，这件事情是唐总默许的。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那你也是在否认唐总。”

　　撂下这一句话，或许觉得宋聿兮太过幼稚，于倩摇了摇头，走出会议室。

　　她坚信总有一天，在商场上，宋聿兮会学到要想成功就必须不惜一切手段。

　　宋聿兮独自坐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犹如雕塑，半明半暗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寻着光线的方向看过去，窗外夕阳变幻映在摩天大楼上。

　　她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一边是秦岚，一边是姐姐，无论她怎么做，都会愧对其中一个。

　　所以她到底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