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文钦

44、负责

　　正如外卖小哥说的，他送外卖的地点确实很荒凉，四周到处是建筑废弃物，灰尘扑扑的，在靠近路口的地方，有一个还算完整的废弃工厂。

　　外卖小哥将外卖放在了路边，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瘦小的男人走出来，将外面拿了进去。

　　宋聿兮从的士下上来，警觉地观察了四周，利用废弃建筑物做遮挡靠近了工厂入口，安静阴暗的工厂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宋聿兮探出脑袋向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那个瘦小的男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喂，你不想死的话就吃点东西。不是我不救你，我只是拿人钱财帮人做事，听说明天就有人来接你走，你的苦日子估计也结束了。”

　　就在宋聿兮快要放弃的时候，那瘦小男子忽然走到了里面，对着地上的一团物体开口。

　　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宋聿兮心里一沉，难不成人真的在这里！

　　思前想后，她在路边摸到了一块转头，撞着胆子走进去。

　　大不了就是拼一把，那个男人如此瘦小，她不是没有获胜的把握。

　　一点点靠近，越发浓郁的血腥味，让宋聿兮皱起鼻子，她屏住呼吸靠近，仅仅距离那瘦小男人一米处。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瘦小的男人很警觉，听见动静立马转身，看见宋聿兮，露出一副吃惊之色。

　　将举起的砖头砸在男人的脚边，宋聿兮撞着胆子虚张声势，“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就有人来了，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哪知宋聿兮话没说完，那瘦小男子却是苦着脸，对着她摆手作揖，“小姐，这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我是老实人，一直在这里看工厂，是有人将她送过来，给我钱让我照顾的……”
　　瘦小男人神色慌张，一副怕惹事的模样，宋聿兮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视线从男人的身上挪开，落到了铁柜后的地上，她面上一喜，躺在地上的人不正是陆晨！

　　她激动得跑过去，却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弄得鼻子一酸，她肯定味道是从陆晨身上散发的，她躺着一动不动，样子很吓人，要不是呼吸有起伏，就像是尸体一样横在这。

　　“陆助理！醒醒，我是宋聿兮，我来救你了！我们快点走吧！”

　　叫了几声陆晨都没反应，宋聿兮觉得不对劲了。

　　脸色惨白的陆晨身上盖着一块破被子，被子上血迹斑斑，她咬牙将被子掀开，发现了陆晨的手脚都是通红通红的，碗口大的血疤横在她的手腕脚腕上，四周的伤口都已经溃烂，有脓血不断涌出来，伴随着难闻的味道。

　　“天哪！这……”

　　宋聿兮吓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瘦小男人连忙解释，“她被送过来的时候手筋脚筋就已经被砍断了，跟我可没有关系！”

　　捂着嘴，宋聿兮的瞳孔剧烈收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高傲自信的陆晨却变成这副模样！

　　“真是畜生！太可怕了，怎么可以对一个女人下这种毒手！”宋聿兮歇斯底里，愣在一旁有些无措，她打心眼底憎恨林晗，却不知道怎么帮助陆晨。

　　救人！必须救人！她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宋聿兮慌乱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叫救护声，但是手上一空，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居然抢走了她的手机。

　　“快把手机还给我！你看她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的！”

　　“不，不行，你不准报警，我不要坐牢！我是无辜的！”

　　胆小怕事的男人后悔无比，他不应该贪小便宜，做这种缺德的事，要是被抓起来，说不定就会关三年五载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呀！

　　宋聿兮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摊开双手，看向男人，“你放心！我知道跟你无关，也不是报警抓你，我是要叫救护车，你要是再不救人，她有生命危险，你可就算是间接杀人了！快点，把手机还给我！”

　　“真不抓我！”
　　“当然，要报警警察早就把你抓起来了，你快点帮我把她送去医院，警察不仅不会追究你责任，还会表彰你协助破案！”

　　宋聿兮面容清清爽爽，目光黑亮真挚，瘦小的男人沉默了片刻，选择相信了她。

　　拨打了120之后，宋聿兮捏紧了手机，想了想，还是把消息告诉秦岚，她不知道对于岚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岚，我找到陆晨了。”

　　“宋宋，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电话那头的秦岚倦怠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无奈。

　　“是真的，陆晨现在就在我旁边，不过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我正打算将她送往医院救治，你快点回来吧！”

　　听出宋聿兮语气中的急切，秦岚这才相信宋聿兮不是在看玩笑，深邃的凤眸难掩诧异。

　　“你现在在哪里？你一个人去的，不知道会有危险？你呆在那里别动，我立刻让人过去接应你。”

　　下一秒，秦岚清冷的嗓音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宋聿兮的擅自行动。

　　知道秦岚是关心自己，就算被训斥，宋聿兮也没放在心上，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安心守护着陆晨。

　　陆晨满身的伤痕，手脚更是血流不止，可见林晗发现她的背叛之后，暴怒之下，对她进行了非人的折磨。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岚吧！

　　这样想着，宋聿兮眼眶干涩起来，“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能有事。”

　　救护车赶到很及时，陆晨立刻被抬上车抢救，她的情况被宋聿兮想的严重很多，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A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里面不时传出错杂的脚步声，偶尔有小护士进进出出，要求从血库调取血浆。

　　宋聿兮坐在长椅上，盯着手上的血迹发呆，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道。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跟相爱的人组建一个简单的家庭，每日柴米油盐，日子不用富裕，只求简简单单。

　　可是现在……

　　再经历了一系列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她的人生观已经彻彻底底被颠覆了。

　　简单纯粹的生活似乎在慢慢离她远去……

　　“她人在哪里？”

　　熟悉的嗓音充斥着关切，但这关切不是为自己，宋聿兮抬头苦涩开口，“在里面抢救，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不等宋聿兮说完，秦岚面容清冷地转身，走向了院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院长跟在秦岚的后面，匆匆赶到了抢救室，身后又多了一批专业的医师，全力投入到抢救计划中。

　　“务必把她给治好了！秦氏收购你们医院不再话下，让你这个院长换人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样雷厉风行的秦岚在宋聿兮的眼里是陌生的，她记忆中的秦岚温润如玉倒像是古代画卷里的翩翩佳公子。

　　她这样的性子不该生做女儿身。

　　“是是是！里面的病人是您的至亲至爱，我们必定会竭尽全力，请您放心。”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她没事了你们再通知我。”
　　秦岚一夜未合眼，在宋聿兮身边坐下，没一会儿就倚着胳膊睡着了。

　　医院的白炽灯灯光有些刺眼，秦岚不舒服地蹙起眉，宋聿兮小心地绕过她的腿，将包里的丝巾拿出来，轻轻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看不见秦岚细长的眼线，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依旧美得像是艺术品，肌肤白得好像是陶瓷，优美的轮廓以前宋聿兮只在时装杂志上见过。

　　恍惚之间，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她的身边呆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这种相伴已经成了习惯。

　　“岚，要是哪天我失踪了，你会像这样找我，急得睡不了觉吗？”

　　她呢喃低语，一会人又觉得自己矫情，拍了拍脸颊站起身，朝着医院门口走过去，外面星辰璀璨，看样子明天的天气应该会不错。

　　站在医院草坪前，晚风徐徐吹着，凉意带走了一丝烦躁。

　　“宋宋阿姨！你也在这里呀！”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灌入宋聿兮的耳朵，她一回头，就看见穿着一身小粉裙子的肖怀心飞扑过来。

　　“宝宝，跑那么快当心摔着。”

　　月色下，肖雅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廊道里，一身素色长裙衬出了她瓷白的肌肤。

　　宋聿兮蹲下身子，给了怀心一个熊抱，牵着她的手朝着肖雅走过去。

　　“那个……你还是没记起来我是谁吗？”

　　“你是宋宋吧！以前读高中的时候，经常提我爸妈提起你，你跟你外婆生活，是个特别懂事成绩又很好的女孩。”

　　为人母的肖雅嗓音里自带着一种柔和，这种柔和让宋聿兮忍不住想跟她多聊几句，毕竟难得还能遇到故人。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其实我以前一直都很羡慕你，家世好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

　　肖雅在宋聿兮的夸赞中似乎也回忆起了过往，一抹落寞浮现在她的脸上，“那都是过去了！再好又有什么用，好女孩总是容易吃亏。不过你应该比我好，那天，我看见了，你的朋友一个个都很优秀。”

　　即便坐得这么近，宋聿兮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跟肖雅之间的距离。
　　“妈妈，你看，我捉到了一个萤火虫！”

　　忽然在一旁玩耍的肖怀心把小脑袋探到了宋聿兮跟肖雅的中间，白嫩的小手摊开，一只萤火虫闪烁着微光，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好漂亮呀！”宋聿兮由衷地赞叹，“还记得以前在青藤巷，每当夏至，总会有几只萤火虫飞进屋子里，外婆总是将它们用小灯罩盖上，拿来给我做小台灯。”

　　宋聿兮的单纯勾起了肖雅记忆深处的一些回忆，她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我记得你外婆，她人很好，下雨天的时候总是打伞出来送我们这些没带伞的孩子回家。她现在还好吗？年纪该很大了吧？”

　　提到外婆，宋聿兮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眼角泛着水光，“外婆她现在应该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吧！她那么好的人，到哪都会有人照顾的，对吧？”

　　短暂的沉默……

　　肖雅眼底也跟着涌起了泪花，“抱歉，我不知道你……”

　　“没什么，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确实是这样，八年前我的父母就因为车祸而身亡，那个时候我在国外读大学，天像榻了般，然后我的男朋友又因为我怀孕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我没想过我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

　　宋聿兮望着肖雅温婉的面容，得知她的遭遇顿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们两个的遭遇很像，都经历过相同的事情。

　　长呼出一口气，宋聿兮望向肖怀心，“因为上天送给了你一份最好的礼物，怀心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们都别哭了！要好好活下去！”肖雅此时也有点将宋聿兮当成是亲人看，没顾忌地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

　　只是突然一只手横到了宋聿兮的面前，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拉去，随即而来的是熟悉馥郁的香水味。

　　“宋宋，我找了你很久。”

　　秦岚冷着脸先发制人，摆出责怪的模样。

　　“我看你睡着了，所以出来转转。”

　　“现在我醒了，跟我回去吧！”不容分说，秦岚扯着宋聿兮往回走，至始至终没有搭理肖雅母女。

　　“岚，你等下，这样很没礼貌，我还没跟肖雅姐告别呢！”

　　“我看不必了！反正你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有几次。”

　　挣脱不开秦岚的手，手腕被捏得一片通红，宋聿兮不敢太大动作，只能苦着脸远远冲着肖雅姐跟肖怀心挥了挥手。

　　“妈妈，那个凶凶的阿姨要把宋宋阿姨带到哪里去呀？”被吓到的肖怀心扑进肖雅的怀抱，抬起小脸，露出惊慌之色。

　　肖雅眉目清远，淡淡开口，“没关系的，她们是朋友。宝宝，我们回去吧！妈妈有点不舒服，要回去吃药。”

　　“那我们快点走吧！妈妈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宝宝会担心。”

　　“宝宝真乖！宝宝想不想妈妈一直陪着你？”

　　“想！没有妈妈宝宝就是一个人了，宝宝一个人什么也不会，没有饭吃很可怜。”

　　“嗯，妈妈也舍不得宝宝，但是治好妈妈的病需要好多好多的钱，妈妈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不过妈妈会想办法的，一定要活下去……”

　　微弱的光线中映出肖雅决然的面孔，纤细的五官也没有往日半点柔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