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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

  •   无数残缺泛黄的文字勾勒出这样一段血腥的往事。司徒静仍然不愿相信,回忆组合那些凌乱的细节,试图勾勒出完整经过。

      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来的犹豫与最后的决定,不禁下得几乎落下汗来。自己竟然差点,犯下同样的错。

      想象那时的年树,何尝没有像自己这样犹豫、苦恼,可是最后,迫于阁中众弟子和最信任的同伴的压力,迫于迫切想要发展颐礼的愿望,迫于楼兰日渐强大的压迫,他最终放弃心中的良知、最初的道德,而选择残忍,这样的他,也是非常痛苦的吧。以至于在十余年后,他仍然后悔遗恨。这阁主的位置,旁人只道是权利、是荣耀,可司徒静知道,那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他不能逃开,不能选择隐居,因为阁太需要他。他甚至不能在众人面前公然流露出过分的自责与后悔,因为这会动摇军心。他只能默默后悔,独自忍受良心的煎熬,自己道德的折磨,甚至没有一个人可以安慰他这样后悔的心情。候步封他是不懂年树的心情的,而徐以南早已料到了这一起,一直在为此恨年树,甚至公然冒犯。年树由于自责,只有默默承受。他,也是后悔的吧。

      幸而司徒静看到了这些。他看到了前车之鉴。

      想了良久,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落韶已经醒了,她问:“想通了么?”

      “想通了。”司徒静坚定地答。他又想起什么,又问:“你可知道修阁谏的那个人的下落?”

      “听徐长老说过的。”落韶答。

      “如今怎样了?”

      “已去。”落韶淡淡答道。

      “善终?”

      “不得意!”落韶口气有些不快。

      回到住所,闵夜都便去召集阁中长老、其他公子、有声望的家族,定于两个时辰后在正厅会面。这时天已经微亮,司徒静小憩。落韶服饰完司徒静也睡在竹椅上。

      司徒静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起身开始打腹稿。这时被召集来的众人,大概都以为他是要正式下令开始进攻吧,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这时下令撤兵,一定会哗然。要说服那一干人,可也不是容易事。

      此时的正厅中,有宋盈川、叶离、湖婺祈、崔岳城、候步封五位长老,谈珊仁、赵朵音、崔云生、候清明四位堂主,此外还有南宫行和南宫渊兄弟、湖美吟和湖美喃姐妹,以及其他几位名门之后。这颐礼阁中的势力也有家族之分的,目前较为权利集中的家族就有湖婺祈和湖美吟姐妹,候步封和候清明父子,崔岳城和崔云生父子,以及南宫两兄弟。若是祝临若还在,她应该也是那长老中一员吧。

      而此时在场的侍女,也都是得了信任的,只有落韶与“寻追风”二人,分别立在门的两边。

      “今日我请诸位前来,并不是为了正式下令进攻。而是在下不才,望请教一事。”司徒静缓缓道。

      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无人开口,都静静听司徒静继续说。

      司徒静再次开口:“就是,楼兰一事。”

      在座的人中,要么都是参与过的元老,要么也都是深知厉害关系的后辈。这时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毕竟,这个话题被年树禁口了近六年,却由司徒静亲口说出。但凡经历过楼兰一战的前辈都变了脸色,而那些只是听闻过的后备也都闻到凝重气息,表情严肃。

      候清明甚至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刹那间又有几只手分别按上佩剑。

      气氛骤变,司徒静脸上也没有了平时的温和,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凛冽,手也覆上剑柄。

      司徒静苦笑了一下,大概已经猜到候家在阁中收买了人手,此时如果贸然动手,而非争取各位支持的话,不仅对自己非常不利,反而可能失去阁主的位置。早就听说候清明垂涎已久,今日才真正见识。

      司徒静调整语气后,又缓缓开口:“约摸是六年前吧,渐渐被楼兰超过,我阁妒楼兰盛产黄金,竟然起了歹心。”

      崔岳城与宋盈川闻言略微低下头,望着布满茧的右手,眼神复杂。而候步封仍然表情淡然,只是眼睛却望向窗外。

      司徒静继续道:“后来,我阁竟然因此进攻楼兰,甚至最后残忍地屠城!这就是中原第一阁的作为吗?”口气越发强硬,气势也不输给候清明。这时更是无人开口。

      司徒静环视在座各位,面容中是镇定与霸气。待他用坚定傲然目光手扫所有人后才又开口。

      “我阁得到了什么?取之不尽的黄金吗?未必吧!而失去了什么呢?失去的是整个中原人们的尊重爱戴,是建阁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名望威信,是各位行侠仗义一生的光辉成果!我阁多年来杀贼讨贼,为中原的稳定立下汗马功劳。可是最后,我们却做了那为人所不齿的最大的贼!”

      候步封虽能自已,但也是显得有些反常,眼神游离。其他几位长老面色苍白,仿佛被人扇了耳光。各位后辈没有见过长老如此神态,都不敢言语。正厅内满是阴冷。

      “而如今,我们还要在一次攻苗吗?当年我们的暴行终于被渐渐淡忘,我阁渐渐以善举又重新赢得中原人们的尊敬时,我们还要再错一次,再重复那样的暴行吗?”司徒静的语气悔恨,听得那些元老面上发热,心中也是难受。

      几只按上剑的手不声不响,又拿了下来。闵夜都见了,略微宽心,略一扬眉,那神情便是鼓励。

      司徒静转向各位元老道:“试问各位元老是否忍心,让你们的后代再去做一件他们以后会后悔的事,让他们日后老年时像你们一样时常受着良心的煎熬,一直不得安稳,为那错不停后悔消沉?”

      各元老表情沉重,甚至流露出悔意。

      司徒静又转向各位同辈:“而我们,是否愿意去重复这样一件愚昧的事呢?我们是否愿意,是否应该去走那老路呢?我们是否也希望自己老年时再来追悔莫及?”

      同辈皆凝重,似乎都在沉思。

      正厅中没有人走动,各人都在反思考虑,犹豫动摇。

      司徒静又开口:“只要我在,我就决不允许我阁攻苗!我决不允许我阁一错再错!”口气与刚才截然不同,是非常傲气肯定的,“若是有人有二意,现在就可以提出!”

      无人开口说有异意。重长老相互对视,良久,叹气,脸上终于又恢复平静。

      司徒静淡然起身,昂首从众人面前离开。走到门口,候清明终于开口。

      “如此一来,我阁威信尽失,军心必散,请重新考虑!”候清明冷冷道,众人复又看向司徒静,看他如何回应。

      司徒静不急不徐:“若是攻苗,我军之失,非但军心,更有民心!若民心一失,又何来军心之说?”司徒静答完,气势更不输人。

      三公子崔云生劝道:“阁主所言有理,你我三人兄弟之间,切勿为此事伤了和气。”诸位长老也开口劝候清明。

      候清明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再说。

      司徒静见无人再又异义,便离去了。

      却不知,站在门边的夜山茶心中却有些涌动。

      她似乎记起了什么,似乎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曾经有那样的一个人,也是这样正义凛然,那个人从来不为钱财去取人性命,他从来都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那个人也是这么傻的,似乎要让自己显得众叛亲离,处处找人借酒钱,却善良的只收十两银子去杀了五个马贼,伤了右臂,养了好些日子,幸亏最后痊愈了。他其实可以不管的——就像司徒静一样,可以不管的,可他不会不管,反而为此拼命。

      若说他傻,他也会如此傲然坚定的,他也会那样霸气的反驳。

      夜山茶突然觉得,司徒静像极了一个人。

      她抚上她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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