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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节 韩沐的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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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的脸色瞬间煞白,和他一身白衣几近融为一体。他本微微勾着的唇已经僵硬,破碎成苦笑。
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尚且能听见里面压抑的情绪。
“七娘,锦阳楼出了大事,有人怀疑我,韩沐认了。人心是偏着长的,我跟你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你信任我?!别人查我便算了,你怎么能让人查我?”
小侍女没言语,寂静的坐在那。隔着屏风,我看见她落寞的半边侧脸。
六叔劝了一句:“韩沐,怪不得七娘,商行上能做到锦阳楼的程度本就该事事小心,别说她查你,查到我们几个头上都是理所应当。”
韩沐落寞的摇头,侧身看着小侍女,满身的沉重压抑。
声音嘶哑,却十分清晰的传了出来。
“七娘,我早知道会有今天这顿宴席,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来么?因为我尚且相信,你会站在我身边。……但现今看来,锦阳楼就只我一个外人,……韩沐请辞,锦阳楼主楼主事,请韩老爷另寻他人吧。”
没等我爹答话,他迈出水榭。
我看见小侍女不断颤抖的手。
“容七娘先退下。”
我爹道:“不是那小子,说说,锦阳楼是怎么回事?”
大伯一挥手:“管他怎么回事,只要咱几个没事,就都不是个事。再好的金字招牌都有过气的时候,想当初临江城没有茶宴,现今茶宴闻名,时来客栈用茶宴压价,我们换个东西卖不就行了。看看我,金爷卖羊不也有模有样!”
四下皆笑。
小春叔吃饱喝足:“既然没什么事,去赌坊么?小七剩下的事可就靠你了!”
“七娘早就让锦阳楼推出新菜,小春哥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管,这都不知道。”小春叔干笑。
我爹几个又扯了几句,才应了小春叔的话,准备赌两盘。
小春叔前脚跨出门,果然听大伯一声怒吼:“明春,你又偷我的东西!临江深海百年不遇的血金珊瑚,大爷好容易才弄到手的,你给我站住,还我!”小春叔脚下一点,就没了影儿。
几个叔连着我爹在门两边站定,含笑看大伯握着金扇扭动着圆胖的身体咚咚跑出去。
五叔最后出门,屈起食指在屏风上敲了敲。
“彻儿,韩沐对小七的心思,所有人看的明白,你对小七什么想法,你自己想清楚,莫要后悔。”
抚琴的姑娘低眉顺眼,画笔斜斜勾起的眼角像飞舞的凤尾。丫鬟给我奉茶。我端着茶碗看向窗外回廊上开的正好的雏菊。
“公子有心事。”晴舞静了琴,走到我身侧,“若信得过晴舞,不妨跟晴舞谈谈。”
我指指茶几上的棋盘,拿过棋子。她微微颔首 ,与我对弈。
从湖心水榭出来,本少爷特地去看了韩小弟,但韩小弟昨日跟本少爷外面跑了一天,把教他的夫子气个半死,正被扣在书房整治。我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毛笔憋屈的写字。写的万分无奈,咬牙切齿。
对身后小厮比了个静音的动作,本少爷出了韩府。
上次和晴舞画舫初见,美人送了我一方香帕,就邀我今日再去听一段琴。然后听琴变成对弈。
明香坊,二楼厢房。头牌的房间不错,没有大厅浓重的脂粉味,点了檀香。
本少爷握着棋子,突然觉得对弈也不是我想要的。因为我此刻,听琴对弈,都觉得心里烦闷,只想寻个地方安稳清净一会。
我拿着棋子半天没落下,对面就传来了哭音。本少爷奇怪,说我心里有事的是这姑娘,怎么哭的也是她?
见我抬头,那姑娘即刻拿起帕子,我见犹怜的擦拭眼泪。面上紧张:“小女子失礼……小女子实在是情不自禁。”又哭了起来。
小侍女哭的时候,我总喜欢蹲在边上,因为她哭的时候边哭边说要怎么办了我。气鼓鼓的脸蛋,握成拳头的小手揉着眼睛,头上的金铃跟着叮当。本少爷唯一的想法就是,小侍女是我的,她此刻所有心思都是我。
但别的女子哭,本少爷就觉得闹,譬如叶青柠,大小姐脾气娇生惯养,一点不顺心的就大吵大闹。她一哭,本少爷就跑,因为不跑绝对要被叶百川抓去试药。
眼前的美人哭的梨花带雨,旁人见了都要心生怜惜。本少爷烦闷的心更烦了些。
耐着性子递过锦帕。
“怎么了?”
她接过帕子擦了会,才委屈道:“前些日子,明香坊来了个小公子,模样英俊,想买我回去。”
我一乐,谈笑卖唱的姑娘大多想有个好归处,但大多归处不好。本少爷听闻最多的都是给七老八十快入土的老头做小妾,她得到个小公子的欢心,还委屈什么?
我抬着毛笔想问,门外传来个声音。
“临江城两个美人,一个晴舞,一个夏家七娘,晴舞起码能远远瞧瞧,夏家七娘却本以为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呵呵,听说那姑娘曾闯过明香坊,说是来找人,但谁知道是不是来找男人的。哈哈,来,伺候好爷,等爷去韩家下聘,把那姑娘娶回来,就把你带回去做妾。”
这风流的音调听得闹心。本少爷认识的人里只五叔以前常逛窑子。小时候还带着我来了一次,说是见世面。
不过我还没进去门,六叔扛着扫把把五叔从明香坊人流拥挤的大门口追到明香坊的房顶上。六叔实战里练出的武功没五叔那么专业,对着流氓胡捶海揍还行,对付五叔飞天遁地的她就只有掐腰抗扫把狂骂的份。
不过没进去妓馆里面,五爷在门口外面对着姑娘调情是都说:“姑娘长的雅致,不如和在下去喝杯茶?”风流的挑了人下巴,声音却一本正经。这才是会调情的高手呀!
本少爷放下棋子,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进茶碗。端着出了门。才到门口,就听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朗朗道:“有家教的男人说不出这种话,说出这种话的通常猪狗不如。别说你见晴舞一面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就说夏家七娘,人家走的路你滚过去都不配。”
本少爷顺着声音望过去,厢房回廊上一个脚步虚浮脸色发白的公子哥抱着个姑娘正一脚踹向个年轻小公子:“你算什么东……啊,救命啊!!”
那个本被她抱着的姑娘赶紧站到一边,期期艾艾的喊着:官爷……
本少爷乐了,年轻的公子拿着鞭子对着公子哥猛抽,边抽边叫:“你老实点,等我抽完了就放了你,小爷赶羊的鞭子抽到你身上,便宜你了。”又对着那姑娘叫:“滚!”那姑娘转身就跑。
我站在边上看笑话,那小公子终于看见我,挑了挑眉:“怎么的,你要给他报仇?”
本少爷指了指他的鞭子,摊开手。他想了想,把鞭子放进我手心。
我拿起鞭子对着公子哥打了过去,嘿,没想到这鞭子还挺好用,抽了半天,那小公子皱着眉拉住我:“行了,他那个身子板,再打容易出事。”
本少爷抽回袖子,鞭子扔给他,对着公子哥踹了一脚,才把一直端着的茶水给他喂了。
烦闷的心安稳了点。
晴舞正站在门边上望着我,许是本少爷揍人的模样有些惨烈,晴舞眼睛中带着惧怕。
那小公子搭上我肩膀,晶亮了眼:“你给他吃的什么?”
我掏出小毛笔,写道:“能让他不举个几年。”
他一愣,拍了我一把:“你们有私仇?”
“看他不爽!”
他哈哈大笑:“看来你是个哑巴,但小金爷认你这个兄弟!”
本少爷嘴角一抽,叫我哑巴的人还想认我当兄弟还真挺新鲜。门口晴舞的目光越发惧怕。就听那小公子惊喜道:“晴舞,本听说你在待客,还准备轰走你那客人。看来是鸨妈骗我。”他自顾自的走过去,少年的声音懒散磁性,“上次与你说的话你同意否,虽说王叔六十多了,但换个想法,王叔活不了几年了,你给王叔做妻,王叔死了,他的家底还不都是你的!?”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跟着他一起进了晴舞的厢房。
晴舞看看我,又看看那小公子,胆怯的像一只见到猫的耗子,怕是本以为我是个靠山,这回却怀疑我和那小公子是一伙的。
“公子说的事,可否让奴家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答应了绝不会亏待你。”转身看向我,“兄弟不去看看你点的姑娘,怎的跟我进来了?”
晴舞古怪的看着他,本少爷拿着小毛笔写字,那小子脑袋就靠了过来,等我写完,他眼皮子一跳。
“我就是晴舞那个你本想轰走的客人。”
他愣了会,视线从纸上的字移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不轰你,占晴舞一点时间,爷改天请你喝酒!”
我一乐:“你别问了,晴舞不想跟你走。”
身侧的美人羞红了脸,感激的看我一眼。
“她不想走,还是你不放人?”
“她不想。”
他垂下头,本以为还要纠缠一会,谁料他起身走向门口,边走边低喟:“找个想嫁人的姑娘也这么难!”
本少爷又是一乐,扯住他。他回头,我写道:“不是请我喝酒么,现在去吧。”
他颓唐道:“兄弟美人在侧,不准备在逍遥一会?”
“你不请酒了?”
“请!”他打起精神,“小金爷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