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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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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是头一个这么说的。”程面具走到我跟前,“韩公子如此迫切找我,所为何事?”
高空的太阳照的江水波光粼粼,晃得我眼花,我背对着窗,抬眼瞧他:“开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出了什么事?”言语中竟有些惊讶。
韩沐道:“程老板在锦阳楼毒死了人,锦阳楼替你背了黑锅,夏楼主也已经在监狱里呆着了,您还想怎样?”
程面具看了韩沐一眼,垂下头思虑了一会,才转身坐到桌子边,拿起筷子吃起东西:“如此这般,我开什么条件你们都会答应?”
我指指韩沐:“小七不在,说话最顶用的就是他了,他现今在这,您的条件合理,我们答应也不是不可。”韩沐点头。
程面具悠然道:“韩管事,您上次还说,苏四爷和官府有些关系,锦阳楼犯下的是官府管的事,找我怕是没什么用。”
四叔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明白,锦阳楼遭此一劫和时来客栈有关,时来客栈和临江城主有关。我四叔是和官家人说得开话,但若是城主想整垮锦阳楼,四叔也没办法。想救出小七,也只能从程面具这下手。
“你怕是比官府有用,程老板还请给句痛快的,这个忙你帮不帮?”
程面具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嘴,才慢条斯理的回我:“那要看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你了……”他眼睛带着猜疑,审度,还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这句话也说的我一怔。
“在下韩一。”
他摇头。对韩沐道:“韩主事,夏楼主此番入狱,程某惋惜,至于夏楼主能否安然出来,就看韩公子的了。”韩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又不知把我和什么阴谋诡计扯到一起。
“程老板,还是别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在下尚且不知何德何能,能得到程老板如此赏识。”
“呵,你可不该这般妄自菲薄,韩……”他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只做了一个口型。
本少爷当即道:“韩主事,还请回锦阳楼等我,韩某回去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韩沐出门,关门,眼神带着两把雪亮的刀子,已经把本少爷凌迟了千万遍。
我走到程面具对面坐下:“你到底是谁?”
他那个口型,分明是个‘彻’字。
程面具没理我,筷子挑着肉丝入了口,还很有心情的赞了句:厨子手艺大涨。看的本少爷很想扇他两巴掌。好在他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
“世人传叶百川是大名鼎鼎的医仙,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实际叶百川曾易容成老道招摇撞骗,骗走不少幼童到冥彦山。冥彦山地势凶险,孩童被迷晕了入山,因此,出入冥彦山的法子,只有叶百川知道。而叶百川带走的这些孩子,也不是要收徒或如他所言,点化什么佛法,而是为了给他女儿炼制药人……和韩家有关,和叶青柠青梅竹马,韩彻……还需要我说下去么?”
我慢慢抬眼:“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没在说些废话,摘下面具,露出张清俊凌厉的脸,剑眉修长,双目端方,依稀可见五年前的模样,只少年的圆润如今硬朗许多。
多少年午夜梦回,他的人影像恶鬼一样纠缠不休。本少爷尚且记得一身锦衣的少年色厉内荏的一声大喊:放肆!转身就被人揍倒在地。他眼里的愤恨从凌厉的刀子变成酝酿多年的鸠酒。直到最后,鸠酒没喂了别人,他先‘死’了。
绿藤萝,红朱果。青丝锦缎,嬉笑少年。
我看了他半晌,几近说不出话来:“耗,耗子……你,你竟然活着。”
他倒了酒,嘴角噙着笑,对我举杯:“见到老朋友,不喝一杯么?”
我拿起杯子对他一举,深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神:“不解释解释么?”
他和我,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难友。
想当初叶百川拿着四月朱果的果子糕要我们俩试药,我二人站在糕点面前怔了许久。程颢先伸手拿了果子糕道:“韩彻你别跟我抢,我受不了了,天天被叶百川试药,折腾的死去活来,冥彦山上的人每天都在变,今天不死,或许明天也是死,早死早超生。”
我扯住他,奈何他始终力气比我大,一把将我推开,我轱辘爬起来,他已经把那糕点咽了下去。
我抱着他的尸体坐到天亮,叶百川从我怀里夺去尸体,扔到后山断崖。
“那断崖上悬着个兜网,我也以为我死定了,结果在那兜网上醒过来,才知道叶百川每日丢尸体的地方就是冥彦山的出口。兜网下面有个山洞,里面挂着许多条船。我解开一条顺水飘了出来,就来到临江城。”
程颢来冥彦山,我十一岁,他同我一般年岁,也关系最好。不是因为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而是因为,直到我十五岁,我还没死,他还活着。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吞了果子糕,‘死’在我怀里。
“我试图去找过你,但四月朱果诡异的很,我吃过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根本记不住路。想回去打探冥彦山的位置,都找不到方向。”他叹了口气,到了杯酒,喝了下去,“好歹患难见真情,过了五年,我当真以为你死了,真没想到你还活着。”他拍拍我肩膀,看的出,对过去的五年不无遗憾。
我喝了酒:“恭喜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后福比我的大,听闻四月朱果吃了生死人肉白骨,长甲子功力。当真是好东西,况且不说四月朱果,你总算逃出叶百川的掌控。”
他点头,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我能活到现在,还要谢你当初的照顾。”
我抬起头,隔着纱帽笔直的看向他。下一刻,本少爷一把摔了酒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要是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不该照顾你,不让你有这番机缘,让你被叶百川试毒弄死算了!”程颢蓦然一僵。
程颢是当今皇子,冥彦山众多试药人中身份最显赫的一个,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高床软塌。小时候吃的补药多,叶百川念着他身体养得好,最喜欢折腾他。作为难友,本少爷对他很照顾。他疼得厉害还给他端茶倒水,吃饭时给他留个馒头。他睡不惯木板床,小爷还亲自给他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给他取了个亲切友善的别称:耗子。彼时想着他活的长久,叶百川就不会折腾我。但照顾的时间久了,兄弟义气就在叶百川的压迫下生根发了芽。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本少爷当初想着把他照顾好,好替我给叶百川试药,这点破心思没怎么成功,他死遁了。后来将近五年的时间,叶百川几近都在折腾我!
“知道我是韩家人,还敢对韩家下手,也知道小七是我的侍女,还敢在锦阳楼下毒,别说什么谢谢我,我们俩之间的情分给狗吃都不够塞牙缝!”
本少爷似乎气过了头,这一刻话音平静的像陈述别人家的故事。原来兄弟情义,不就那么回事么。
程颢猛的起身:“韩彻,你这个狗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难为程老板还念着我的脾气。程老板,我们俩的旧情也就那么回事。韩彻现在唯一希望你念着旧情做的事就是放了小七。你想推翻锦阳楼,去抓我弟弟,还是抓了我,再威胁一次,我爹也许就从了。闹出人命这种事,我们俩见多了,觉得没什么,但还是不要吓到其他人。”
他眼睛很黑,深沉的像藏了一只气怒的狮子。隆起的眉峰似乎连眉毛都根根气立了起来。一甩袖子,咬牙道:“行,韩彻,你既然叫我程老板,我们就用生意人的方式谈一谈,你方才不是问我怎样才肯放了夏七娘么?我告诉你,程某不在乎锦阳楼是否存在于临江城,程某是想锦阳楼为我所用,他日程某起兵造饭,锦阳楼天下分店,别忘了支援一二!”
我一瞬惊诧:“……耗子,你,你贪图的竟不是锦阳楼……而是,而是整个天下。”
“哼,我本就是皇子,这天主的位置我亦有资格坐!”
“姓程的不放人。”
“韩一,你什么意思?”韩沐冲上来抓我领口。
“字面的意思。”我拍开他的手,“韩沐,我也想救小七,你与其和我对峙,不如想想其他的办法。”
“我在想办法,但总要先确定你是不是再拖我后腿,姓程的说,能不能救出小七就看你什么态度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解释,解释我就是韩彻么?
“韩沐,信不信由你,我和这事确实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