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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节 五叔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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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刚走,叶青柠的身影从长廊上现了出来,本少爷一拍脑袋,呸,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湖心水榭进出就一条水上的长廊,这会子躲都躲不掉。叶青柠老远的冲我挥手,迈着小碎步捧着个药碗疾走过来。
“韩一,我喊你在房里等我,你怎么跑了?”不跑,等着你逮我么?
“这不是屋子太闷,出来吹吹风么。”
她一把拽起我:“就你这身体,你不怕在着凉了?老混蛋说,他给你下重了药,你那两天才那么难受。最近要时刻注意着,要是得了风寒受罪的还是你。”
我哎哎应着,端着她塞过来的药碗仰头咕咚灌了,空碗塞回去:“叶大美女,我要是不这么虚弱无助,怎么显示你温柔娴淑,能受你如此关照,不胜荣幸。”
叶青柠红了脸,捶了我一下,小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玩笑以前经常开,但小爷突然觉得,以后开不得,说话要当心。
“那药苦,我爹怪你不听话,给你加了不少黄连,我去给你拿些甜的来。”叶青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嘴里苦的舌尖发麻,几近没有知觉。等她转身,小爷紧忙喝了两杯茶,才算捡回一条小命。
趁着叶青柠没回来,小爷赶紧溜,从我醒来到现在,叶青柠把我当成她羽翼下孤苦无依的重伤猫崽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拿,似乎动一下就能断胳膊断腿。直把小爷拴在屋子里不许出门,今日小爷还是趁着她煎药溜出去的。
本少爷堂堂韩府大少爷,被个丫头逼到这份上,直想离家出走!
出了湖心水榭,绕过假山,穿过长满爬山虎的月亮门,葡萄藤架在头顶印出一片阴影,左拐,推门,小侍女果然在书房。
瞧见我,小侍女晶亮了眼:“你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把着门缝向外探,确认这一路没人瞧见我来这,才掩上门坐在我一直看画本的椅子里。没看完的画本还放在桌案角上,小侍女竟然也没收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自小的病,正赶上病发,那日格外厉害些,让你们担心了。”
这谎话说的多了,竟然也能顺口拈来。说的跟真的一样。
“那日公子当真英勇,丝毫不复平时懒散模样,解救二少爷,让人刮目相看。谁知出了时来客栈,公子威武的模样就倒下了。”眼神关切,她话里却全是调侃。临末,含糊不清的又说了一句,“最担心你的,是叶姑娘。”
……这是句什么话?
脑子里瞬间想起四叔说的,叶青柠嘴对嘴给我喂药。我猛的用手捂住嘴,蹭了蹭,又觉得尴尬,小侍女大大的杏眼静静看我。我强笑:“叶青柠与我情如兄妹,她要是不对我好点,多年的感情,也太不值钱了。”
这话说给她,也说给我自己。
小侍女沉默了会,嗯了一声,继续看她的账本。
其实,我和叶青柠的感情就是叶百川的那碗青惨惨的青泱草汁,折腾的我死去活来,就为了给叶青柠活命。
“谢公子搭救二少爷。”
“我是锦阳楼的人,理应出一份力。”
“在其位谋其政,每月拿供奉,公子不必那般尽心。”
“小七,你曾说你姓夏,不是韩家人,为何还那么尽心?”
“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我是大少爷的侍女。”
“你不是也说替他守了十年的锦阳楼,什么都还清了么?”
她拿着毛笔的手一动不动,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账本上,小侍女如梦惊醒,拿着帕子小心擦拭。
“抱歉,我不该多问。”我说,“我救韩小弟,只是觉得韩小弟长的乖巧,如果真出什么事就可惜了。记得时来那个面具说,他还让厨子给韩小弟做了顿汤圆,倒是一定要问一问,是青痕大街的汤圆摊上正宗,还是时来客栈的。”
小侍女已经收拾好账本,放下毛笔,随口问我:“公子也喜欢吃汤圆?”
“青痕大街的汤圆软糯,内里香甜,怎会不喜欢。”
“锦阳楼的厨子做的不错,改日公子也可试试。”
“那定要试试的。”
一路沉默,小侍女看账本,我就看画本,这一早到也相安无事。临到午饭,我本想跟小侍女蹭一顿,小侍女却拍拍屁股走了。
“小七,方想邀你一同吃饭,你去哪?”
“先前已同韩沐约好,此时怕是不能陪韩公子。”本少爷瞪着小侍女的背影,直到素紫的一片衣角都瞧不见,画本砰的摔在桌上,小爷也逍遥去。但刚出了书房门,就被叶青柠逮住。
她粉拳捶向我肩膀:“韩一,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喊你等我,你怎的跑到这来了!?”
人走霉运,喝凉水都塞牙。
本少爷呲牙咧嘴,扯了单边的嘴皮子:“这不是听你的话,回房么?房里没人,一个人无聊,我就找个有人的地方,也好说个话。”
叶青柠委顿了:“那……那以后,我尽量在你身边,陪你说话。”
我一个哆嗦:“不用,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说话。”眼瞧她还要说些别的,“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饿死了,我去吃饭。”落荒而逃。
鸳鸯阁的说书此时没说锦阳楼的本少爷我,也不再提时来客栈的神秘老板,而是说了一段男欢女爱的戏码,说是一个姑娘被一个恶霸纠缠,人微力小,姑娘被恶霸拖回家。恶霸意图玷污那姑娘的当晚,被姑娘一根发簪戳穿了心脏。这事听说是真的,但若是真的,那姑娘是谁,恶霸是谁,也没人说得清楚。本少爷捻着点心,听着说书的老头义愤填膺,越发觉得恶霸和姑娘的一段纠葛,干你屁事!?
茶又喝了一壶,本少爷对面就坐了个人,程面具一柄扇子徐徐的摇,浑然一副悠闲样:“韩管事好生自在,竟来这鸳鸯阁看说书?”这是句废话,本少爷听得脑袋疼,不想跟他打机锋:“程老板,上次一见,你我算是把对方得罪干净了,您有什么事就明说,在下帮得上就帮,帮不上恕在下爱莫能助。你若是想杀了在下,请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毕竟鸳鸯阁的大厅宽,人还有个百八十个,血溅当场给别人瞧见了,估计您也麻烦。”
手里的扇子刷的合上,程面具哼笑了声:“韩管事说的当真血腥,商人还是以和为贵。”
“绑了韩小少爷,可真看不出来哪有和气!”
“我虽绑了韩小少爷,韩管事毒也下了,人也救了,不也没什么损失?”他自觉的从茶几上倒了杯茶,只抿了一口,就放了回去,想来是大家的少爷,鸳鸯阁的茶已算是上品,他还要嫌弃个四五六,“程某此次来,只是想问问韩管事,您与叶青柠叶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本少爷心里敲鼓,我和叶青柠相处十年,锦阳楼里面知晓我和她熟悉,只道是我身体不好,向她爹叶百川求医多年认识的。程面具连韩小弟喜欢汤圆这个事都打听了,我的事想必他也打听清楚,何必再来问一遍。
我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在下自小体弱,有幸得叶百川救治,与叶青柠青梅竹马,一处长大的。”
叶百川是个老混蛋,世人眼里他却是救死扶伤的医仙,他害死的千余条性命,都掩藏在医仙的名号下,严严实实。
“嗯”程面具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嘴角轻轻往上勾了那么一勾,“不打扰韩管事说书,程某先行一步。”本少爷莫名其妙的觉得被人算计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随他去。
回去锦阳楼天已经擦黑,干脆睡觉。
睡了半天就听见个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有耗子在啃我血肉,咔嚓卡擦,听得人十分心慌。
睁开眼,一个人影正坐在我身边,吓了我一跳,一个轱辘爬起来,缩进床里,随即,闻到了熟悉的药草味。我猛的从床上蹦下去,点了蜡烛。叶青柠嘴角犹自沾着瓜子皮,本少爷气急:“叶青柠,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干嘛?”
她不答话,手指还在嘴边动作。
本少爷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下一刻,我僵住了。
她的手中,没有瓜子,她正在啃噬着手指甲,指甲前端已经脱落,露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来。
她眼睛空荡荡的,像没有魂魄的瓷娃娃。
精致且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