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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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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失在张嘉明电影中出演的机会后,齐乐天觉得自己大概做的不够完美,否则角色怎么会在几乎板上钉钉的情况下旁落他人。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放在陆帝那里的剧本和拍摄笔记,给对方留了一封所谓分手信,就搬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
分手信大意是齐乐天和对方在一起,有过开心也有过分歧,多半都是普通情侣间会发生的。可是这次故意隐瞒试镜的消息超出了他容忍的范围,所以没有信心和陆帝继续下去。在信的结尾,齐乐天写下一句,我曾经对你有过感情。写完他读过一遍,又删掉了那句话。
齐乐天突然不清楚,是否真的对陆帝产生过名为爱的情感。
从陆帝那里搬走后,齐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日日反复排演未得到的角色。虽然无力回天,可他只想更贴近张嘉明在剧本中所描写的人物。渐渐,他不止是没有得到的角色,而成为了剧本中每一个角色。错综复杂的四角恋爱,他亦能独自演绎。
世人以为他疯魔癫痴,他只觉梦想已折,何不私下演个痛快。
期间陆帝联系齐乐天许多次,齐乐天都没接电话,每次自动转入留言信箱。开始陆帝还富有耐心,愿意低声下气问齐乐天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二人的关系。后来他连最简单的伪装都不愿意批,怒斥齐乐天为什么不愿意再继续爱他。
齐乐天懒得在意,定期删除留言,可后来留言内容变了,每次都是“落选”“你没有得到角色”“抱歉,你不够好”之类的话。起初齐乐天以为是恶作剧,没有在意。可骚扰电话愈演愈烈,开始一天几通而已,后来一天几十通,一遍遍重提他的噩梦。齐乐天生怕错过试镜,不听不行。他向经纪人反应,经纪人用“没办法”“找不出是谁干的”搪塞过去。齐乐天心里有数,却也不能明说。
他扯了电话线关了手机,缩在屋子一角,还是没有把那些声音赶出去。
当时齐乐天合约即将期满,最后这阵子和公司搞得很僵,必然无法续约。他与世隔绝这段时间,错过了好多试镜,也在业界留下了臭名声。这块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愿意接。
齐乐天无事可做,无处可去,狼狈地逃回老家,跟着父母种地。那时他站在春日梨花夏日蜂鸣中,偶尔想起做演员的日子,宛若昏黄的梦,旧得褪色。
直到管月举着合同站在一树梨花中,齐乐天才发觉,演戏是流淌在他骨子里的执着,他弃不掉,他想做得更好。听说他又要回去演戏,家里人一致反对,生怕噩梦重演。在家中一向顺从乖巧的齐乐天与家人闹僵、吵翻天,执意跟着管月去了嘉明公司。
可齐乐天刚去嘉明公司,就得知公司易主的消息。他等了又等,好在管月留下了,他才能挣扎爬回银幕前。
齐乐天总觉得,只要坚持走过漫长的孤旅,就一定见得到光。
“你演过我的片子,”张嘉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稀很远,齐乐天只能抬起头盯着张嘉明的嘴,“对不对?”
“学长记性真好。”陆帝报以微笑。他松开手,勾了勾张嘉明的袖口。齐乐天不小心目击到陆帝的动作,衬衫下面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不就是一场三句台词的戏演了两天的陆帝吗?”
喧闹的隔间被张嘉明一句话凝至冰点。齐乐天悄悄环顾一圈,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也被冻住,简直好笑极了。他偷偷捂住嘴,结果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
听闻张嘉明弯下腰,拨开齐乐天的手,盯着齐乐天脸仔细看。他离得太近,看得太认真,齐乐天害羞地别过头,对他说:“张老师,别在这儿亲我。”
“啊哈,原来两位是这种关系啊。”陆帝的语气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乐天,怎么都不给我们介绍,显得多生分。来,说什么也得再来一杯,是吧!”
“谁说是了?”张嘉明夺过陆帝手里的酒瓶,一口将剩下半瓶酒全都灌进肚。喝完,他把酒瓶扔在桌上,瓶子打了几个滚,滚到陆帝脚下,“既然你们我觉得我俩是那种关系,齐乐天这杯酒我可不可以代他喝?小齐,咱们走。”
“嗯?”齐乐神色涣散,没听清张嘉明的话。
“跟我走。”
张嘉明架着齐乐天往外走,甩下陆帝和他一脸惊愕的狐朋狗友,任那些人怎么劝都没回头。
出了饭店门,张嘉明和田一川联系,告诉对方大体情况,并且为无法参加饭局道歉。他和田一川说着话,就宋亚天从饭店门口探出头,对张嘉明喊:“你慢点,到家了告我们一声”。
张嘉明摆了摆手,对电话里的人说“那我们明天见”,就挂了电话。的士恰巧停在二人面前,张嘉明顺手打开门,先把齐乐天塞进后座,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
路上车不少,开开停停,齐乐天靠在张嘉明肩膀上,也待得不安稳。他眉头紧蹙,面色潮红,像燃烧的碳条。上车后齐乐天嘴里一直在嘟囔,声音不大,说得话也不明不白。起初张嘉明没在意,后来仔细听了一阵,才发现齐乐天在背剧本。
《错爱》的剧本。
张嘉明写白日黄昏,写暗潮汹涌,写蜜里□□的情话,齐乐天一字不落记在心里。张嘉明更好奇,到底因为什么特殊情结,能让齐乐天对这部片子爱得如此深。他以为是陆帝,现在看起来又不像,毕竟齐乐天坐在那个人身旁,眼里没有一丝温存。
二人居所前的巷子太窄,的士司机只能把他们送到巷子口。一只脚刚迈下车,齐乐天哇得一声跪在地上就吐了。张嘉明连忙扶住他,替他捋顺后背。齐乐天吐了满地,全是液体,张嘉明立刻就知齐乐天空腹喝酒。
齐乐天吐完以后好像清醒了点,能认出眼前的人。他叫了声“张老师”,又问张嘉明“咱们在哪儿?”
“快到住处了。”张嘉明蹲下身,后背冲齐乐天,对齐乐天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齐乐天这回倒没做夸张反应,也没说些有的没的,乖顺地听张嘉明的话,趴在张嘉明背上,一言不发。路上张嘉明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没答。张嘉明话里听着失去了耐心,扬言要扔掉他,他才有点战战兢兢地问:“我没闯祸吧?我不记得后来怎么着了,没跟他们喝完酒是不是?没被人拍下来吧。”
“你啊……”张嘉明的语气些许无奈,“没事。”
齐乐天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还在张嘉明臂弯里甩腿。张嘉明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可能是胃里吐干净了,齐乐天肚子开始咕咕叫,嘴里也喊饿,张嘉明刚好也没吃晚饭,就把齐乐天放在老王家面馆前。
“张老师,你太厉害了,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附近也只有老王家能吃吧。”
齐乐天吐了吐舌头,跟着张嘉明走进门。
老王家生意好,每天这个时间各种卤都会卖完,基本上要打烊了,周围街坊和熟客都知道。见客人是张嘉明和齐乐天,老王先损了他们一句“不说早点来”,然后替他们打开电视。张嘉明要了两碗清淡的鸡汤挂面,又要了碗甜米汤。
老王看齐乐天的样子,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端来一杯水两碗面和一碗甜米汤,又给他踢过来痰盂,让他不要来回走动,漱口水吐在里面就好。
齐乐天简直有种受宠若惊感,好像许久没人这样照料过他。他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连解酒汤都是小口嘬,生怕喝完似的。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嗡嗡响。
“怎么,陆帝和左施施今天在片场订婚了?”张嘉明盯着电视,突然开口道。
“是。”齐乐天放下汤碗,把一碗鸡汤挂面推到张嘉明面前,自己揽过一碗,“张老师,趁热吃。”
“那你怎么还和他厮混在一起?”
“他请我吃饭,我不好拒绝。当时片场还有记者和狗仔,我怕被拍到,又传出演员不和的传闻,对片子影响不好。”
“你直接推掉,让他回家陪女朋友不好?”见齐乐天犹豫不决,张嘉明又逼问道:“还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借口?特别正大光明的借口?你根本推不掉。”张嘉明指着电视,上面反复播齐乐天被陆帝打的片段。标题还很惊悚,大意是片场三位演员在戏外衍生出了错综复杂的三角恋。
“张老师,那是我的工作,即使共演者不是我所能欣赏的,我也要把他做好。我真的不想拿负面新闻去炒作……”齐乐天说完,轻松的表情又不见了。
“你应该拒绝的,换一个好一点的方式,拒绝他们。就说你晚上还要回家背剧本,或者别的什么借口。一味顺从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张嘉明语气变得温柔,他变得像个谆谆善诱的导师,悉心教导他的得意门徒。他抬起手,蹭了蹭齐乐天的嘴角,问他“还疼吗”。
齐乐天眼眶突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