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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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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的,没下雨,却也久未见阳光。
在洛阳安营扎寨的安禄山愤怒的摔了杯子,周围战战兢兢服侍的仆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没人敢说话,连抬头都不敢。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医不好!”
唯一没被台风尾扫到的安庆绪神情莫测,站在他对面的是一袭白纱蒙面的苏曼莎。
苏曼莎带着令狐伤从蜀地逃回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令狐伤却还是没脱离危险,这也间接导致了安禄山在洛阳滞军的时间变长。
当然,滞军的另一个原因就不足外人道了。
有人发现永王暗渡陈仓替他们送来的粮草有异,平时觉察不出什么,一旦长期服食,只能任人鱼肉。
永王哼!永王和太子蛇鼠一窝,表面和他连成一线,故意放他逼进长安,结果还不是暗暗在粮草上做手脚。
门外又悄无声息走进两位各有千秋的红衣女子,皆是面无表情,只是一人冷艳,一人睿智。
昔日由阿萨辛所创建的红衣教红遍朝野,除了最受阿萨辛宠爱的牡丹外,其下有六圣女最为有名,分别是安雨,探雪,唤晴,拿云,扶风和邀月。
早年红衣教枫华谷的荻花宫被攻破时,六圣女化整为零,分别带着手下撤退,一时间踪迹难寻。
其中唤晴和其女儿月华被莫雨横插一手作为交易带走,拿云则是因为负责看守神算多多而被找上门来的源明雅和叶炜解决了。
扶风死得最惨,当年伊玛目身份暴露,红衣教和明教都派出弟子追击,扶风是唯一一个成功发现伊玛目行踪的人,后来的事不说也罢,武力值不够,反被伊玛目擒杀泄愤。
折折腾腾下来,六圣女如今便只剩下安雨,探雪和邀月了。
现在出现在安禄山面前的便是安雨和探雪,他们奉阿萨辛之命在狼牙军待命,之前并不显山露水,直到永王送来粮草发现不对揭露事实这才真正引起安禄山的注意。
“安大人不必心急,令弟之伤并不严重,只肖将身体内那股阻止伤势愈合的剑气拔出就行。”
冷艳的探雪素来少言,说话的是向来条理分明的安雨,“可惜我等做不到这点,唯有前去长安请教主出手了。”
苏曼莎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未曾愈合的伤口,早就听说世间有高手能借气劲伤人而不散,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青年居然做到了,她和他都太轻敌。
“就算要去长安,也得粮草到了才行。”
闷了半天的安庆绪凉凉插嘴,把玩着自己胸前缀了金环的小辫子,“大哥上次故意用空的粮车溜了苍云军,这次运粮顺利多了,史将军不也接应去了。”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次子,上有一个受尽宠爱的小叔叔,下有一个父母皆宠的嫡亲兄长,这日子过得也憋屈。
“哦,还有一个来年就要给您添孙子的嫂子,喜事连连,有什么好气的?”
安庆绪的嫂子就是当年下嫁给安庆宗的荣义郡主,这位荣义郡主本是废帝李重茂的遗腹女,事后受到牵连,要不是其母有些人脉当机立断,将女儿送给歧王做养女,怕是在皇城也无个立足之地。
听说当年也是这位荣义郡主自请下嫁给他荣宠不断的大哥的,呵,不就是想找个靠山么?
安禄山果然脸色缓了缓,沉着脸道,“粮草一到,立刻拔军。”
说完眼神下意识扫到苏曼莎身上,却猛的拧眉,挥手让他们都离开。
苏曼莎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毁了容还是有好处的,安禄山再也未让她侍寝。
被赶出门,安庆绪将人堵了,伸手想摸摸那张蒙了面纱的脸,却被苏曼莎堪堪避开。
简简单单便可窥见两者武力值上下,安庆绪冷了脸,嘲讽,“失宠的滋味如何?”
苏曼莎没什么表示,轻松退开,“我还要去照顾师父,先走一步。”
武力值不够,连强泡个妞都泡不到,安庆绪憋着一肚子火骑马去了武牢关监狱,阴暗潮湿的石牢中只关押了一位除却盔甲只剩红袍单衣的女将军曹雪阳。
纵是阶下之囚,武力尽失,绳索缚身,在安庆绪进入的那瞬间,闭目假寐的女子徒然睁眼,透澈锐利的目光压迫力极强的扫过,血迹斑斑的身躯倔强的挺得笔直。
本就憋气的安庆绪直接抽了鞭子挥下,新伤覆旧伤,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去。
曹雪阳咬唇一声不吭,因为疼痛,身体本能微微颤抖,乌发散下遮了半脸,傲骨中透出脆弱的模样很是吸引人。
安庆绪扔了鞭子,扯着曹雪阳的头发迫使她抬头,露出那张唯一完好的脸。
那张脸并不差,却没有一般女子应有的白晰娇嫩,长年累月风吹日晒操练行军,肤色是健康的咖啡色,比之接触过的形形色色女人,看着很是新奇。
手指流连滑过眉眼,鼻稍的气息比之往常越加微弱,被蹂/躏破损的唇嫣红点点,吸引人不断靠近。
安庆绪下意识俯身,却被一股阴冷视线惊得回头。
戴着半脸面具的山狼曹炎烈伫立在牢门口,宽大的披风将人拢得严实,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看着安庆绪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我的战利品,否则会死。”
安庆绪冷着脸放开到手的猎物,不发一语转身就走。
他向来不喜欢父亲手下这些肆意妄为的下属,哼!总有一天……
泄愤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曹炎烈这才踏进牢房,有些不满。
“啧,伤口又裂开了。”
清凉的药膏细细沿着伤口涂抹,因为上药而衣衫大开的曹雪阳几近半裸靠在曹炎烈胸前,却无一丝暧昧。
“为什么,你不杀了我?”
曹炎烈嗤笑一声,“不是早就说了吗,曹家血脉,除了我就只剩你了。”
爱怜的替怀里的人拢好血迹斑斑的单衣,手指沿着与自己相似却更加柔和的眉眼滑过,曹雪阳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里面除了不切实际的空妄野心,什么都没有。
曹魏复国?不过一纸空谈,却奈何总有人看不破。
“哥……”
曹雪阳闭眼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
悬崖趙壁,迎风而立,白底红裙的陆烟儿美目含愁,到处都是从洛阳长安逃难而出的难民。
俯视而下,世间百态,皆入其眼。
救一人而不能救天下人,对某些人来说是痛苦的,而陆烟儿不巧就有些多愁善感。
旁边有负责暗中保护的明教弟子提醒,“圣女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陆烟儿点头,刚要离开,忽觉旁边有不一样的风擦过,顿时脚步一滞。
“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明教弟子们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圣女大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妩媚的身影亲昵的贴着陆烟儿的身体缓缓现出身形,淡淡的香气浮过,纤长白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手上温驯的异眸波斯猫。
“我劝你们乖乖离远点比较好。”那抱着猫儿的妩媚红裙女子掩唇娇笑,染得猩红的指甲在陆烟儿脆弱的颈项游离,“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圣女大人能完好无损。”
敌方人质在手,明教弟子们不由得处处受制,其中两人先行离去报讯,另两人退开一段距离默默隐身。
见没了打扰之人,陆烟儿溢满愁思的美眸轻轻一眨,定定注视来人。
“姐姐……”
来人娇笑着退开一步,饶有趣味挠了挠怀里舒服得咕噜噜叫唤的猫咪,“明明我们未曾见过,怎么认出来的?”
陆烟儿的视线随之落到那只漂亮的异色猫咪身上,“大哥曾拜托我物色一只纯色的波斯猫,毛要雪白,爪子非要带黑,一只眼睛要墨蓝,一只眼睛要翠绿……”
圣女大人的大哥就是现在明教右护法沈酱侠,他是陆危楼的侄子同时也是养子,曾与陆危楼的养女陆烟儿也即是入恶人谷后改名米丽古丽的前圣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生生错过。
陆烟儿伸手逗弄着那只已经年迈的猫咪,不曾告诉对面那人,父亲的房间里还收藏着画有养女的画卷和一些老旧物什。
面前的女子和那张画里的人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居然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无时无刻流露出的妩媚的潋滟美眸深不可测。
脸上一凉,用来蒙面的红纱落到对方手上,只能被自己未来丈夫看到的美丽面容暴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
米丽古丽凝视着那张带着养父母影子的脸,有些恍神。
果然这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她的存在,无论何时都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就这样吧,最后的最后,她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死亡方式。
猩红的指甲轻易划破了陆烟儿柔嫩的皮肤,米丽古丽在明教弟子们大惊失色冲过来之前,轻轻将指甲上的血珠舔食干净。
尔后,如来时一般,那个妩媚的女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陆烟儿手指下意识弯了弯,有些纠结要不要将人挽留住,她相信父亲和大哥都很想见她。
脸上被指甲划破的伤口痒痒的,像是有虫子在爬,她抬手抚向伤口,触手光滑平整,连个疤痕都无。
怎么……回事?
伤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