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SJJ

46、四十六

　　白瓷的茶杯中，颜色鲜亮的碧绿色茶汤散发出浓郁的鲜香，清澈透底的杯底，舒展着纤细的茶梗，小巧可爱。

　　好茶配上浩气盟的青山绿水，端的是一种享受，无奈还是有天生看不顺眼的，似乎多在这里待上片刻都是一种折磨。

　　眼见事情了结，FFF团中坚力量的米丽古丽起身告辞，当然走之前，还恨铁不成钢的狠狠蹂/躏了那张俊脸，直接掐得毛毛想躲不能躲的眼泪汪汪。

　　狠狠吐出一口嫁弟弟般的恶气，米丽古丽趾高气扬的走了，留下毛毛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倒抽一口冷气。

　　丁丁师姐倒是要温柔得多，大概是脱了团的原因，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自顾自和唐无乐离开了，据说要去浩气盟的栖霞幻境看彩虹。

　　烟和影不约而同的消失了踪影，张桎辕则要处理浩气盟事宜也早早离去，于是整个房间只剩下悠闲品茶的老王和梗着脖着不服输硬是留下来的老谢还有老陶和雨楚两人。

　　知道自家少爷接下来不喜欢有人打扰，有电灯炮自觉的阮梅领着倒霉的几个手下撤离，莫蓉蓉不怀好意的点了点红唇，唯恐天下不乱的紧随其后，领着莫杀尾随而去。

　　陈月在失了林可人这个可靠的人身保障后，溜到毛毛身边聊了几句，然后翻着白眼忍住穆雨和林可人打斗间隙扔过来满是醋味的眼刀，在敲诈了几根糖葫芦之后，也毫不留恋的走了。

　　不走干嘛？被这对狗男男秀恩爱晃瞎双眼么？

　　外面林可人和穆雨打得越发激烈，毛毛看了几眼就放下心来，双方下手还算有分寸，先让小雨打个痛快消消火比较好。

　　屋内，王大叔和谢叔父又开始因为一件小事闹起来，他同样也习惯了。

　　顺手又给王大叔和谢叔父添上新茶，毛毛目不转睛的看着阳光下翻腾跳跃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玄英。”

　　他微微侧头，随着有些欲言又止的楚霞影去了略偏僻的角落。

　　“楚姐姐，怎么了？”

　　楚霞影性子柔软，又因多愁善感导致思虑过重久病成疾，后来虽然身体养好了，脸色却总是带着有些病色的苍白。

　　毛毛身体已经彻底长开，刚入谷时只到楚霞影胸口，现在已经能俯视这位小姐姐了。

　　楚霞影咬着红唇，目光随着毛毛的视线看向阳光刺目的外面，那里，外面同样出色但是给人万分危险的大男孩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条件反射的避开那威胁意味浓重的一眼，退后一步退到阴影的角落，让毛毛的身体把她挡了个严实。

　　“玄英，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楚霞影顿了顿，黑眸闪烁着纯粹的担忧，“他很危险，你会受伤的。”

　　穆雨有多危险可怕，雨卓承这个受害人有很深的体会，楚霞影虽然和他接触得不多，亦是深有感触。

　　毛毛摇摇头，脸上微笑不变，“他很好。”

　　楚霞影哪能不懂毛毛脸上自然而然露出的信任，就像在被浩气盟和恶人谷同时追杀的那无数个无法安眠的日日夜夜中，只有她对雨卓承的信任是唯一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

　　就是因为理解或者说感同身受，她才更怕这个孩子受伤，那个叫穆雨的给人感觉太危险，就像一只潜伏的披着人皮的恶魔，总有一天会害死其他人并引火自焚。

　　楚霞影的担忧太过明显，毛毛有些无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再重复，“我很好，也很幸福，真的。”

　　这倒是真的，作为旁观者，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楚霞影换了个话题，“从昨天攻防开始，就有谣言流传出来，而攻防结束后你们同时消失，谣传你们私奔的流言就越来越烈。”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肯定明白，这是他在断你后路。”楚霞影美目含怒，他知道对家那个小鬼的确也喜欢他们家玄英，但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法实在太极端了，一个弄不好，这两人的下场可以说会比当初她和雨哥人人喊打的下场更惨。

　　“就算喜欢，也不能用这种方式逼你！”

　　毛毛惊讶张大嘴，现在才闹明白楚霞影好像误会了些什么，颇有些哭笑不得。

　　“楚姐姐你冷静啊，小雨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的。”怕楚霞影不相信，毛毛顿了顿，手指下意识抚过腰间的七星龙渊，垂眸幽幽道，“其实，真正离不开他的人是我。”

　　“失去他，我活不下去。”

　　被失忆莫雨抛弃的那段日子，他每一天都数着日子在等死，明明知道谢叔叔他们希望他活下去，他还是很任性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死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毛毛脸上再次挂上没心没肺的笑容，“现在这样就很好啦~”

　　话已至此，既然这两人真是你情我愿，那她也不便多管闲事了。

　　“既是如此，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楚霞影已经习惯照顾这个孩子了，哪怕他现在比她长得还要高大仍改不了这个习惯，“也不用担心外面的流言，今天早上的时候，隐元会传来新消息，安禄山杀害了幽州刺使颜大人，集结兵力已经离开范阳，朝长安进发。”

　　此种天下大事瞬间就掩盖了浩气恶人少盟主少谷主成亲此类武林小事，半点波澜未兴。

　　毛毛却并未觉得欣慰，他的表情凝滞了瞬间，黑眸闪过悲哀，快得楚霞影根本没有发现。

　　“好了，楚姐姐你快坐回去吧，陶大叔又在瞪我了。”毛毛缩了缩脖子，笑着讨饶。

　　楚霞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就像众恶人谷人疑惑的一样，她也不明白莫玄英为什么谁都不怕偏偏怕陶寒亭怕得要死。

　　午后的阳光猛烈得让人无法直视，毛毛仰头自虐，刺目的白光过后是一片黑暗。

　　他不由自主闭上眼，眼睛因自我保护湿润起来。

　　呐，小雨，你说明明活得比他还长久的颜真卿大人为什么会早逝？

　　这个答案他知道啊，就因为知道，他连责问都无法出口。

　　今次打架老是三心二意的穆雨第一时间注意到毛毛的不对，短刃格开林可人如雪的长剑，退到攻击范围之外。

　　“不打了。”

　　林可人打得一点都不痛快，收手之后，本着我不痛快也让对方不痛快的报复，直接点名。

　　“玄英，来打一场。”

　　毛毛愣了愣，然后习惯性拔剑，“好呀，只比剑法。”

　　错身而过的时候，白衣飘飘的林可人递给穆雨一个冷冷的哼声，转瞬就和毛毛战到一处了。

　　穆雨双手环胸，反倒气笑了。

　　好男不和女斗，哼！反正来日方长。

　　至于敢无视他的毛毛，最近几天都别想下床了！哼哼哼！

　　毛毛和林可人的对战可比穆雨和林可人打架好看多了，两人都是剑道高手，内行看门道，这里唯有同样用剑的雨卓承懂得其中的精妙。

　　“好剑法。”雨卓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穆雨身边，俊脸含笑，“剑如其人，端雅皎然，说实话，你配不上他。”

　　穆雨是什么样的人，雨卓承已经彻底领教过了，就因为如此，他对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能走到一起，觉得很不真实。

　　穆雨的反应很冷淡，凤眸锁定空中矫健游走的身影，直接无视旁边的大活人。

　　早就料到穆雨是这种反应，雨卓承也没在意。

　　“大肆宣扬你和玄英的关系，然后在那些人想要指责的时候抛出安禄山杀害朝廷命官反出范阳的重大消息，彻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雨卓承垂下的双手已经握紧拳，脸上却隐忍住滔天的怒意，“为了保住你和玄英的名声而置天下动乱如无物，穆雨你当真好手段！”

　　穆雨总算侧头看过来了，脸上是惯常的冷漠，“天下动乱？哈，你是说我不插手这天下就不会有动乱了？”

　　忽而他微微一笑，凤眸闪现温柔，“我怎么会让毛毛背负上骂名。”

　　为此，别说是牺牲一个颜真卿了，就算牺牲整个大唐也无所谓。

　　雨卓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摇头怒道，“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穆雨这下真的笑出声来，声音带着怀念，“真是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骂人的讽刺当成赞美？这小子真不是恶人谷出来的？

　　雨卓承深吸一口气，他侧过头免得自己忍不住会拔剑相向，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早控制了这场战乱，所以提前在周墨那里定下了战乱物资，可以说万事俱备，准备得很充分。”但是只是这样是不够的，“战场瞬息万变，以玄英的性格是绝对不会逃避这场战乱，不管是你还是他，或许一个不小心就是天人永隔。”

　　“呵，这也无所谓吗？”

　　战乱临世，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说够了没有！”穆雨低声冷喝，如墨凤眸中赤色翻滚，雨卓承说了那么多，终于有一句话戳到了他的死穴，“找死！”

　　雨卓承既是憎恨亦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回身走向自己妻子身边。

　　楚霞影安抚的握紧他的手，他回以温和一笑。

　　他比穆雨幸福，纵使历练磨难，仍有心爱的妻子相伴余生，而穆雨却在疯狂边缘徘徊，可恨亦可悲。

　　房顶上毛毛突然心神不宁，差点没躲过林可人的长剑，他条件反射往穆雨那边一看，嗅出别样的味道。

　　“可人姐姐，我们下次接着打。”

　　挥了挥手，他也不管林可人瞬间无语的表情，一个纵身跃至穆雨背后，轻声唤道，“小雨？”

　　像是被蓦然惊醒，穆雨伸手按住额头，闭眼睁眼间赤色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一脸倦色。

　　“累了？”

　　“嗯。”

　　穆雨低低应了一声，懒得多说什么。

　　毛毛心疼了，穆雨明显不像有事的样子，但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从小到大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憋，憋得他领悟了被动技能察颜观色也参不透。

　　小雨心，海底针！

　　媳妇第一的毛毛第一时间把人一搂，潇洒至极，几步从落雁城跃下，绯艳的红袍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到荼靡的花儿。

　　“师父，谢叔叔，我和小雨先走了。”

　　隐隐听到毛毛的声音远远传来，几息之后彻底不见。

　　眼见重要人物跑了，王大大终于心满意足准备走了，谢大大一脸怨气，习惯斗上两句。

　　“就这么吃干抹尽就走了？”

　　文化程度不高的谢大大为自己又用了一个成语而骄傲，虽然他的原意是你们恶人谷的大闹了落雁城就这么走了是不是闹得他太没面子。

　　然而两声呛水的咳嗽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文化程度比较高的雨楚两人脸上青青紫紫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连句场面话都没说就跑了，剩下面瘫脸早已放弃自己书生身份和节操的老陶不动如山。

　　文字程度特别高的王大大特别可乐，但他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本想掏出腰间的雪凤冰王笛静静装B，但是他忘了那笛子已经当成回礼送给了穆雨。

　　摸了个空的王大大有点惆怅，装B不够不开森，哼！

　　“谢盟主如此热情挽留，王某就却之不恭了，想必谢盟主的房间定然不错。”

　　这是想睡他的房？谢大大怒而摔袖，“滚滚滚！”

　　“谢盟主出尔反尔，王某佩服得很。”

　　“尔你妹！老子就是不想让你进老子的房！”

　　“总有一天会睡到的。”

　　王大大只是很纯洁的表示日后有一天攻下浩气盟可以睡一睡盟主的硬板床，想歪的可以去面壁了。

　　谢大大显然没想歪，想歪的老陶已经默默退出去了，他一拍桌子杠上了，“那你信不信我先睡到你在恶人谷那张床！”

　　“不信！”

　　“你等着！”

　　如此低级的口水骂战终于截止，已经潜行很久的不灭烟和天璇影趴在对角的房檐上默默对视，吐糟欲破表。

　　“真是基情四射。”

　　“闪瞎狗眼。”

　　“记下扔进隐元会SS级秘密档案吧。”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