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Chapter 15 浮生若梦 他对我定位 ...
-
再次来到伦敦的时候,我遇上了英国最好的节气。湿润温暖的夏天令人心旷神怡。多年不见,怀特夫人除了身材瘦了些之外没有其他变化。我给她和司机带了许多礼物,他们欢喜地收下了。
里宾特洛甫难得的食言了。他没有来看我,只和我通了电话。对我的生活起居表达了关注,并告诉我他非常忙,最近不能来看我。我相信他是真的忙。我听到些传言,如今德英两国关系很微妙。元首不希望与英国交恶。又希望最大程度的在英国扩大纳-粹主义的影响,获得更多支持。里宾特洛甫肩负着相当重要的职责。而且,他需要安顿好家人在伦敦的一切。
夜深人静时我也会想。今天是伦敦,明天会不会是马德里,后天会不会是华沙?我会不会一生都伴随他在辗转的城市间度过?不,一生这个词太久远。我们总会分开,各自走完余下的路。
我独处的无聊,又不想马上去事务所上班,干脆一个人跑到苏格兰玩。在巴尔默拉尔城堡附近,遇到了一场高地运动会。
成群的身着格子裙的苏格兰人聚集在一起。有的在拔河,有的在比赛掷链球,还有乐队在吹奏风笛。场面好不热闹。我穿过围观的人群,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马上要进行的是掷木桩比赛,我饶有兴致地看。
“您不是苏格兰人?”有人问我,带着高地口音的英语。
“我是德国人。”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身着苏格兰传统服饰的年轻男人,姜黄色头发,蓝眼睛,薄嘴唇,身材高大健壮。此刻正眼带笑意看着我。
“您的英语说的很好。”
“谢谢。”至少没有浓重的口音,我坏心眼的想。
“您来苏格兰旅游?或者定居?”一个选手掷出了今天的最好成绩,场上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不得不凑近些问话。
他身上带着些青草的香气,清爽怡人。
“旅游。我后天就要回伦敦。”我说。
“您住在伦敦?”
“目前是。”
“我猜您住在西区?切尔西郡?”
“您兼职侦探?”我笑。他猜得一点不错。
“您的胸针很别致。”他说,“我猜后面有一串法文——神把我差遣给您。”
“看来您还是个珠宝鉴定专家。”这枚胸针是里宾特洛甫送给我的20岁生日礼物。我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我很喜欢它的样式,便经常戴着。
“即便是仿制品也价格不菲。”他说,“送礼物的人一定很爱您。”
你想多了。我心想。另外,里宾特洛甫绝对不会送仿制品给我。
“聊了这么久,我还未曾有幸得知您的姓名。”他微笑。头发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米莎·斯皮尔曼。”
“罗伯特·布鲁斯。”他自报家门。
罗伯特·布鲁斯。这名字太如雷贯耳。“您与罗伯特一世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他耸耸肩膀:“恰巧同名。”
“那么我猜您也有一颗‘勇敢的心’。”我笑道。
“您对苏格兰的历史颇为了解。”他脸上有欣赏的神色。
“略知一二。”当年我请的英文老师的教学水平绝对配得起他的价格。
此时掷木桩比赛结束,我好奇地望向场内。
“冠军是谁?”
“威廉·麦考利。”他指向一个红头发的中年男子,“每年冠军都是他。”
“您参加过很多届高地运动会?”我问,“您有什么拿手的项目吗?”
“想看看吗?”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我竟无法拒绝。
“跟我来。”他说。
很快我便意识到自己被他诱骗了。他带我到一群人中央。面对面与我站好。
“我们要做什么?”我问道。
“跳舞。”
“苏格兰舞?”我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他说。
“可是......”未等我说完,音乐已响起。他牵起我的手,我不得不跟着他动作起来。
在一群苏格兰人中间我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但有些人天生具有感染他人的力量。在他的带动下,我很快摆脱了局促与不安。彻底融入进欢快地乐曲声中。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鼓掌。我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
“我好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我说道,“谢谢您。”
他凝视我,在我颊边落下一个吻。
“你美得令人心醉。”
他的大胆直白令我愣在当场。
我想斥责他无礼的行为,但怎么都说不出口。我刚刚在人群中起舞,仿佛回到了在卡迪兹的时候。当夜幕降临,小伙伴们在小溪边升起火堆,有人打着拍子,有人唱耳熟能详的歌谣,有人绕着火堆跳舞。那时候男孩子们穿着背带裤,女孩子们穿着连衣裙,肆无忌惮地闹着、笑着。那也许是我这一生最恣意快活的时光。
“也许唐突了你。但人生并不经常碰到美丽的女孩子。我很喜欢你,想与你做朋友。”他见我呆愣的表情,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您不必自责。”我说道。
“那么既然你没有生气,请不要再称我为‘您’了吧!”他说。
“你也是商人?”我好笑地看着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很会讨价还价。”
“‘也是’?”他敏感地捕捉到话中玄机,“所以你或者你的朋友是商人?比如送你胸针的人?”
“如果你不问太多的话,我或许愿意与你喝茶。”我笑得灿烂。他喜出望外。
他带我去他的住所,喝茶,吃羊角面包。听他讲苏格兰的风土民情,以及他的家族史。
“所以你拥有一座城堡?”我捧着茶杯问道。
“为什么这样想?”他反问,
“因为...你是苏格兰人,而且又有‘家族史’。”我为自己的理由而发笑。
“苏格兰人并不都住在城堡里。”他也笑。
“或许你喜欢听苏格兰民歌?”他问。我点头。
我在Annie Laurie的旋律中睡去。醒来时已日落西沉。身上披着一条毛毯。我竟然毫无防备地在一个陌生男人家睡着。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你睡着的样子很美。”他由衷赞叹。
我想起一个人,他也曾说过相同的话。
“我想我该走了。”我说,“打扰你太久,实在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荣幸。”他笑,“我希望你打扰得更久一点。”
我走出他的院落,他转身看我。
“明天你还会来吗?”他问,“我有一片牧场,或许你愿意......”
“你有牧场!”我惊叹道。
“所以......”
“所以,首先我需要知道回酒店的路,才能顺利的来到这儿。”
他愉快地送我回去。第二天一早,又准时在酒店大堂等我,
我在苏格兰逗留了一个礼拜。布鲁斯带我去他的牧场,我追着羊群跑,和他的牧羊犬玩得不亦乐乎。他又带我去苏格兰各处游玩,当我们骑着马路过一座古堡的时候,他半真半假地对我说,这是他家族的财产。我决定不理会他。
短暂的七天,我过的太自由快活,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来处。布鲁斯天生适合做挚友,他总能让人感到惬意轻松。
一个礼拜之后,我收到怀特夫人的电报。请我速回伦敦。我心下一沉,甚至来不及向布鲁斯告别,便收拾行装离开。
到达伦敦的时候已是傍晚。怀特夫人看见我像见到了救星。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道。
“里宾特洛甫先生几次打来电话,我说您去苏格兰玩。”她说道,“后来他亲自来了一趟。”
“然后?”我停下来看她。
“我建议您给里宾特洛甫先生打个电话。您知道他的号码。”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我说。怀特夫人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认识他的第一天,他亲口说我可以有正常的社交。他现在摆出这幅样子,仿佛我是偷情的妻子。
嚯,我还真是自抬身价呢。我根本不算是妻子。
他送我胸针——“神把我差遣给您”——查理七世送给情-妇阿涅斯·索雷尔的礼物。
他对我定位精准。最受宠的情-妇。即便所有人都已记不清查理七世的原配夫人到底是谁,即便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查理七世有多么宠爱阿涅斯·索雷尔,但情-妇永远是情-妇。
第二天中午我给他打了电话。情-妇也要有情-妇的职业操守。
“玩的开心吗?”他问。
“开心。”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回来了。”他说。
“你多想了。”我淡淡说道。
“我晚上去看你。”
“那么晚上见。”
“再见。”
不过寥寥数语。我听出他的不满。放下电话,怀特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从昨晚开始,她就欲言又止。
“我想说。”她顿了一顿,“斯皮尔曼小姐,您知道全英国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乘坐公交车上下班,风雨无阻。然后坐在办公桌前打字,受上司的指使,丝毫不能有怨言。您知道全英国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因为穷困而早早嫁人,丈夫们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她们每夜在婴儿的啼哭声中惊醒,每日要为下一顿餐发愁。而那些富人们,宁愿把牛奶倒进泰晤士河,也不愿意分给穷人一点点。”
“我明白。我明白。”我伸手拥抱怀特夫人,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谢谢你。”
我多么幸运,又遇到了一个真心为我好的人。
“对里宾特洛甫先生服个软,不是什么难事。”怀特夫人说道,“他对您真的很好。您不要太倔强。”
我轻声叹气。我精心打扮自己。我亲自准备食材。我做好我该做的事。等待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