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渊》夏之眠

24、入了迷障

　　肖宸循声望去，是个熟人，又一次出场的晏庭秋。

　　“肖道友，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晏道友？”肖宸一头雾水，不知道眼下这个场面，晏庭秋插进来是何用意。

　　“肖道友，我与褚星洲都听说了今日里发生的一些事。”晏庭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被洬渊摁住的人，又看了看洬渊，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暂时也没问，只对肖宸道：“在灵渭城褚兄算半个地主，他正好同时认识你与紫阳真人，且你对褚兄有恩，所以他想报答一二，为你居中调停，只不过眼下正守着受伤的友人，走不开身，就托我来周旋一下，不知你可放心将此事交于我们？”

　　肖宸权衡了一下，是跟那紫阳真人闹得不死不休两败俱伤，还是给褚星洲和天星阁面子，接受他们的“好意”？

　　……无论怎么选都不太愉快的样子。

　　“有劳晏道友。”他不动声色地回道。

　　洬渊听了肖宸的选择，即使不太愿意，还是按着肖宸的心意放开了那修士，这人没了桎梏反倒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浑身虚脱的样子。

　　洬渊走回肖宸身边，晏庭秋则谦虚地让了让，上前两步，俯视着已经脸色惨白的修士。

　　“在下晏庭秋，受褚家家主褚星洲所托来传个话，他知道紫阳真人与肖道友之间有些误会，这事又恰巧发生在灵渭城，所以他愿意当个中间人，为你们双方调解一二，烦请陈道友向紫阳真人转达一番，两日后，褚家主与肖道友在天星阁中恭候。这是天星阁的信物，请交予紫阳真人一观。”

　　晏庭秋递出去一枚小令牌，那人接过在手中仔细辩认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又看看肖宸几人，然后爬起来半句话没有多说就踉跄着走了。

　　晏庭秋回过身来，嘴边噙着笑，“想不到在灵渭城让肖道友遇上这种事，实在是抱歉，为了避免类似的麻烦，不如肖道友搬入天星阁小住几日？”

　　“不必了，这是在下自己遇上的麻烦，原就与晏道友和褚道友无关，感谢晏道友深夜赶来相助，余下的，便等两日后天星阁中再说吧。”

　　“也好，那么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呢？”晏庭秋转向洬渊。

　　肖宸看向洬渊，他之前在凌霄阁拍卖会上听过晏庭秋对洬渊早年的事迹侃侃而谈，却原来，晏庭秋竟然不认识洬渊本人吗？

　　肖宸没有立即回答，而洬渊的反映更直接，他无视了晏庭秋，牵起肖宸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肖宸从善如流：“那晏道友，我们告辞了。”

　　经历了今晚这件事，他对晏庭秋少少的好感又削弱了些许。

　　因为他不信在这个节骨眼，天星阁横插一脚进来真的是不图一点好处，只为了报答所谓的“恩情”。

　　所以洬渊态度冷淡，他也乐得附和，当下就真的转身离去了，横竖这两日是离不开灵渭城了，不如回去睡个好觉。

　　洬渊的眼神从晏庭秋身上扫过，随后紧跟在肖宸后方，挡住了晏庭秋的视线。

　　这满满的占有欲落在晏庭秋眼里，自然让他以为了解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男子与男子结为道侣在天衍世界并不少见，这位不知名的道友倒是与肖宸道友十分登对呢。

　　他负着手踱着步，也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回到客栈小洞天，肖宸又将自己关入了房中，这一关就关了两天，直到与晏庭秋约好的日子才出现。

　　一开门，门口站着镜湖。

　　肖宸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她身后找了找。

　　“尊上不在。”镜湖一语戳破了肖宸的心思，然后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肖宸，“你喜欢尊上，为什么要走？”

　　肖宸被她问得一惊，张嘴就想否认，他喜欢的是萌萌的宝宝！

　　然而面对洬渊时确实有些不自在，并且总在不经意间被他帅到心跳失速……

　　因为心虚了一下下就被镜湖抢了白。

　　“你不用辩解，记得虚灵宝鉴的用法吗？”

　　肖宸沉默了，因为打定主意要走，昨日入夜前他就将宝鉴还给了镜湖，但是虚灵宝鉴的用法，早在赤火之地时镜湖就告诉了他一部分，所以他知道，镜湖的一大能力就是窥视人的记忆，甚至是某些人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藏在角落的心情。

　　这也正是镜湖当初所说的，她的初代主人铸造她的初衷之一：观望过去，拷问道心。

　　镜湖继续说：“所以我知道你是喜欢尊上的，尊上也喜欢你，可你却又一副不想与我们为伍的样子，虽然我们的一些行事你不能认同，但是我们从没有害你之心，当初在赤火之地，尊上也是想保护你，帮你完成任务，才将那儿的大魔小魔统统收拾了，难道你就不领情吗？”她的脾气一向霸道，说起话来也是咄咄逼人。

　　肖宸垂下了眼，没说话。

　　“还有那什么紫阳老道的事情，我们又不是解决不了，何必白白欠那姓晏的一个人情？猜都猜得到他们的心思，不就是看你一个孤零零的散修好欺负！帮了你，再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你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情于理都要还给他们。真是假仁假义，最虚伪不过，比那直接抢的还叫人厌恶。”镜湖是真的气狠了，一张小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怎么知道紫阳道人的？你跟踪我们了？”肖宸知道镜湖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但也不能完全同意她的观点。他来自和平社会，更欣赏用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要是按镜湖所说的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去处理，他都能想到结果无非是多添数条人命，这绝不是他所乐见的。

　　“是，我偷偷跟着你，都看见了。”看肖宸神情镜湖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话不以为然，“你放心，我没做什么手脚，但是你何必这么畏首畏尾怕这怕那？若不能随心所欲，逍遥自在，无论修仙还是修魔又有什么意义，白白多出那么多寿元，却比凡人还不如。我看过你的部分记忆，你被同门暗害伤得快要死掉，明明心里不痛快却要忍着憋着，你这种人我真是不能理解——”

　　“别说了！”

　　“住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隐忍，一道严厉。

　　肖宸被说中了内心的痛处，终于像刺猬一样竖起了防卫。

　　洬渊斥了一句住口后，直接一挥袍袖对镜湖说出了处罚：“禁闭三日以作反思。”

　　镜湖恨恨跺了跺脚，“哼”了一声化作一道灵光消失了。

　　洬渊站在肖宸面前，肖宸却不愿意看向他。

　　自从穿越以来的不顺心不如意一下子涌现，过往百年种种回忆走马灯似地在他眼前回放，种族身份的巨大变化，格格不入举目无亲的孤寂，世界观、是非观的冲击与颠覆。

　　前世那短短一生所受的教育根植于他的内心，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离家万里求学，他的父母、故国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那是一个文明的世界，法治的社会。

　　可是如今除了一个名字，他与前世还有何联系？

　　学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处事，融入这个世界？

　　他试过，但结果是遭到同门的背叛。

　　用前世的话来说，肖宸都很想为自己求一求心理阴影面积。

　　镜湖看透了自己，因为经历过这些事情，他的心变得懦弱了，处处顾忌，处处防备，反把自己圈死了。

　　“仙途漫漫，终吾等一生都在上下求索，然不失本心，终能证道。”

　　肖宸一震，心里有道墙轰然倒塌，他抬起头，洬渊温柔而坚定地望着他。

　　神智迷迷朦朦，洬渊的影像似远又近，等他终于看清楚他了，才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

　　“谢谢。”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了看天色，已过了与晏庭秋约定好的时刻，原来刚才一愣神的功夫，竟过了好几个时辰，自己入了迷障而不自知，多亏了洬渊点醒。

　　他想通了一些事，心情顿时开阔了点，冲洬渊笑了笑，道：“我们走吧，差点就放了他们鸽子了。”

　　洬渊没听懂什么是“放鸽子”，但看肖宸心情好了一些，也勾了勾嘴角。

　　两人出了小洞天，发现外面有一名天星阁管事打扮的修士等候着，一问之下，原来是肖宸久久不出现，那边等得急了，便派人过来问问情况，嘴上说得却十分周到：“家主派小的来接肖道友，为肖道友送来灵兽以供驱使。”

　　他身边果真停着两只相貌灵秀的仙鹤，这是修真界中使用最广的飞行仙禽，因性情温和飞行稳定而受到喜爱。

　　褚星洲让人准备了两只仙鹤，原本是听取了晏庭秋的意见，一只供给肖宸，另一只给镜湖，眼下镜湖被关禁闭，洬渊恢复真身，倒也碰巧合适了。

　　肖宸与洬渊骑上仙鹤，随管事一道出发。

　　天星阁顶楼，褚星洲待客的花厅中，有人在大发雷霆。

　　“那后辈到了这个时间还不出现，定是心虚了不敢来此于我对质，褚阁主，他辜负了你的好意，我也不能再姑息于他，我两个徒儿均死于他手，神魂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如此心性残忍之辈说不得早已入了魔道，怎值得褚阁主为他一再说情！”

　　肖宸一踏入花厅，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暴吼。

　　“杀人者偿命，我誓要在天下人面前公开他的恶行，断他经脉，毁他灵根，绝他修行之途，让他也尝一尝这苦果，然后取他性命，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