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囚笼天使》十六年

11、贰 如影随形

　　“你相信我吗”(Do you trust me)
　　“坚信不移。”(With everything.)
　　“那么跟着我来。”(Then follow me.)
　　“形影相随。”(Anywhere.) ——《维多利亚时期伦敦哨兵和向导的观察报告》

　　“西尔弗。”原昔瑶看着眼瞳中带着明显的痛苦之色的西尔弗，平和温柔却带着无人能反驳的坚持地说，“你一定有心事。”
　　她伸出手来触碰他的脸颊，那样子不像世人带着幸灾乐祸的怜悯，反倒如同神明俯下身来，看着人世纷扰，悲悯而怜惜：“你不必对我说缘由，我信任你，任何时刻都相信你，只是西尔弗，过于辛苦，会让人坏掉的。”
　　安柏指尖的温度依旧温暖得几乎能让人落泪，那样的温度从她触碰的地方开始渗进了血液，而后流经血管一瞬间扩散整个身体甚至每一根毛细血管末梢。连胸腔中那空落落的地方似乎都有东西开始要重新跳动起来。
　　西尔弗觉得，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开口告诉她，其实他啊，早就坏掉了。

　　真正身处于这个世界之后，原昔瑶观察着教廷的建筑物，才理解到那个在她接收到的剧情里只是简简单单地被描述为【恢弘壮观】的教廷有多么的，让人惊叹。
　　整个建筑物都被笼罩在魔法阵中，那样的建筑物即使在黑夜里也会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光明元素在墙壁上粘连流转，而走过的地方无一处不精致，浮雕也好，彩色玻璃和悬挂着的圣典上所描述的故事的画像与雕塑都带着浓郁的历史气息，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原昔瑶的脚步在经过一幅描述月之女神陨落的油画时顿了顿，而后她看着由于她的脚步停顿而看过来的西尔弗，开口解释道：“西尔弗，月神祭快要到了吧。”
　　虽然是个疑问句，可是她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月神祭是这个世界非常重要的祭典，而安柏这个圣女的身份，其实也和月神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月神祭的时间是一周七天，那时整个大陆的一周前三天极昼，而之后三天极夜，最后一天月亮升起，将世界照亮。那被认为是月神降临，万物也将随之复苏的标识。
　　原昔瑶想着月神祭的传闻，满脑子都是月球地球和太阳的三星模型，和三者位置变幻引起的日食和月食……

　　相传月之女神有着曾让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都为之倾倒的容颜，两者曾经为得到月神的倾慕争斗不休，但在最后，月神为了阻止诸神的黄昏自绝于两位神明面前，那一日诸神黄昏，火焰于天空倾泻，黑暗自地缝溢出，月神为拯救这世界以弑神之刃自绝，她的发与血液愈合了天空的裂纹，而身躯则堵住了黑暗对世界的侵蚀。两位神明哀恸不止，失去了为之争斗的理由，终是停止了战争，定下以月神死去之日，每年极昼三日，极夜三日，为她祭奠。
　　极昼的三日有个别称为极曜日，在极曜日出生的孩子，要么毫无天赋，要么天资出众，但很少有人愿意在这三天里生下孩子，因为孩子若是毫无天赋也就罢了，若是生出天资出众的孩子，将注定与家庭无缘，而孩子的母亲必然会难产死去，这耗尽了母体力量的孩子会得到光明之神的祝福，是天生的光明之体，也就是教廷命中注定的圣子或圣女。但是仿佛诅咒一般，极夜的三日里从未有孩子出生过。
　　而安柏，是这些年来在极曜日出生的孩子里唯一得到光明神祝福的人。
　　原昔瑶想着这些，觉得极曜日的祝福倒也像是诅咒一般。

　　“是的殿下。”西尔弗保持着和她半步之遥的距离，平静地回答道，“离月神祭还有半个月。”
　　原昔瑶点了点头，目光在画上月神那紧闭着的眼瞳处停顿了片刻，而后收回了视线。
　　“走吧，西尔弗。”原昔瑶不知为何就叹了口气，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立刻反应过来，对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产生了疑惑。
　　是那画的感染力太强吗？在那一瞬间她的怅然，究竟是因何而起呢？
　　经过教廷的光明骑士团，原昔瑶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会他们训练，而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一直注视着她的西尔弗，问道：“西尔弗，当初，你也是这样训练的吗？”
　　“是的，殿下，骑士团的训练一如既往。”西尔弗点点头，他顺着安柏的目光看过去，那冷硬的面容也有了稍稍的柔和，“那时的我还一心想着要变强。”
　　“西尔弗。”原昔瑶盯着他，青年的银发质感透明，微风扬起他的发梢，几乎要融化在清晨的阳光中，他肩上银质的肩章折射出耀眼的光来，那一刻他仿佛只是个清朗沉静的普通年轻人，没有悲哀的过去没有沉重的负担，“你这样有天赋，为什么要跟在我身边呢？”
　　留在骑士团的话，不出十年，他就能当上教廷光明骑士团的团长，而不是跟在她身边做一个守护骑士。
　　“因为，我想保护的人，只有殿下您而已。”西尔弗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语，那语言坚定，不像誓言，只是普普通通的表达着自己内心想法的话语而已，“我觉得您值得最好的，所以我只能努力变成最好的那一个。”
　　“抱歉……”原昔瑶想了很久才这样回答道，“是我，束缚了你吧。”
　　而青年只是沉默而不赞同地摇头：“不，如果没有殿下您的话，就不会有如今的我，殿下您并非束缚，而是我变强的动力。”
　　一脸认真严肃的青年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语有多么温柔的仿佛表白，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些年为了能够站在眼前的人身后，他曾付出过多少努力。
　　他的手上沾染过血腥，浑身脏污，黑暗附在他身上线条凌厉的雪白制服，一旦穿上就无法脱下。
　　可他并不曾后悔，因为他是以守护的名义去犯下这样的罪愆。即便那是杀戮之罪，那是血腥之名。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而眼前的人，只要一直微笑就好了。
　　有些时候，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能够在阳光下微笑着，就足以将某些人拯救了。

　　安柏并不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事实上她一直都是单独接受光明教廷的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魔导士和法圣的教授的，但是她在魔法学院有挂名的老师身份，类似于客座教授之类的存在，每隔一段时间定期去看一眼就行。帝都魔法学院有个传统，像安柏这样的挂名老师如果来学院，可以在公告栏挂个公告，在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可以来老师办公室询问问题，答疑解惑有问必答。
　　这位圣女确实有这个资格，尽管她这样年轻，可是已经是高阶的魔法师了，虽不说后无来者，可是数数前人，像她这般年轻的高阶魔法师，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别提她很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了。
　　她天资出众，身后又站着整个光明教廷，自身又勤奋刻苦，算是光明教廷年轻一代的代表，在帝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很快到了帝都魔法学院，原昔瑶明白这次估计能生不少事出来，毕竟帝都魔法学院是男主角白手起家的地方。男主可是在这里积累了不少原始资本。而这，也就代表着，来打男主角脸的，和对男主角忠心耿耿的小弟，想必不在少数。
　　安柏在这里是有一间办公室的，事实上其实这个房间的使用率并不高，原昔瑶这时想了起来这个传统，走到学院的公告栏前，说是公告栏其实更类似于现代的电子屏幕，甚至比那还要高级些。原昔瑶面上不显，其实内心还是挺惊奇的，点开公告栏验证了身份后，她看了看今天在的挂名老师，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高阶魔法师，一位大魔法师，都是上了年纪的前辈，和她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年龄差距。她挂好公告，看着屏幕上客座教授的名单里安柏的名字亮了起来而后浮动到名单前面来，笑了笑。
　　原昔瑶不知道这举动会在这个学校里引起怎样的风波，这位圣女殿下穿着雪白的长袍，上面刻画着的魔法阵氤氲流转着白日看不见的光芒，衣袂在微风中扬起微微的弧度仿佛花朵，她的笑容平静温和，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白，反而看惯了人世纷争，那种时光沉淀下有着阅历积累的从容镇定。
　　安柏并非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相反的，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跟着光明教廷的长辈遍观各种黑暗，甚至于她的手上……也是有那么几条黑暗圣殿的作恶多端的魔法师的人命的。光明教廷也并非没有败类，但是黑暗圣殿也绝不都是好人。这些安柏都一清二楚。
　　只能说，在看惯了黑暗之后，还能保持着这样一颗温柔干净的心，这位圣女确实有着让人爱慕的理由。
　　她内心坚定无欲无求，近乎完美，唯一的缺憾就是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爱过什么人，唯一的错误就是有个不应该的人爱上了她。
　　圣女那淡金色的长发被她用薄荷绿色的发带挽了起来，她将耳边的碎发拨开，手指干净笔直，白皙柔软，任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双手其实可以引出怎样恐怖的力量，少女的面容姣好，瞳孔如月色温柔，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视和驻足。
　　“走吧，西尔弗。”她这样说着，忽的笑了笑，念了句圣典，“ 我又专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这也是捕风。因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
　　西尔弗看着眼前的人，低声应了：“是的，殿下。”
　　清俊干净的骑士青年站在少女的身后，手指微颤，他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佩剑才稍稍冷静下来，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同时也为了训练控制力，他召唤控制着一缕微风在手中流转，而后他微微眨了眨眼，深海的眼瞳中翻涌的波浪全是繁复混杂的情绪，那样的情感究竟为何他不曾也不敢思考，无论如何，他都只是想要保护眼前的人而已，只是想让这个人，能够活下去而已。
　　死去的不是那个人而是眼前的她……神明这种存在，其实只是谎言吧？
　　如果，只是假设有那么一个如果，这样的愿望能被允许的话……
　　能一直这样跟在她身后就好了。
　　能一直看着她微笑就好了。
　　能一直陪伴着她就好了。
　　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梦境中的一切，仿佛真的就只是个梦，而已。

　　西尔弗用力攥紧了手心，不顾指尖流转着的微风凝结成了刃将掌心都划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什么虚无缥缈的事物握在手里不让其有逃走的可能似的。
　　流淌的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在地面上，就蒸发在了空气中。
　　而西尔弗掌心的那伤口，已经愈合如初了。
　　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一直跟在安柏身后的英俊挺拔的年轻骑士，其实同样是个天赋奇佳的魔法师。

作者有话说

　　是的，西尔弗骑士黑化的方式是痴汉尾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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