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待月西厢》爱心小圆

20、大宗师

　　买完考箱，一行五人来到布政司衙门结保，核实考试信息，几个布政司衙门书吏坐在桌子后面，一个一个的询问杨桃他们姓名，年龄，家庭成分，祖辈职业，出生是不是清白，家中如果有人做过娼妓，戏子，有当佣人的，门子，轿夫，媒婆，接生婆，修脚的，这些人的后代三代以内都没有资格参加科举。所以那些穿越过来搞什么妇科产科的虽然是造福人类，却完全是没有任何前途的，除非你圣母到愿意自己的后代一辈子沉沦在社会底层。

　　还要问是不是父母长辈最近过世了，这个时代按礼法，父母过世了后代要守孝丁忧不能参加科考，还要严查冒籍的，有的地方文风不发达，录取的举人名额多，考中也容易，而像江南等地区，有时候经常是一万人中取几十个，所以为了增加成功几率，一些南方的秀才跑到北方参加考试 ，这样做的后果是录取的举人全部成了南方人，非常不利于南北政治力量平衡。

　　最后是核对是不是考生本人，在一张纸片上写下长相特征，比如杨桃的是，身矮，瘦弱，脸白，容貌上佳，看着这样的描述，能联想到杨桃本人也是非常不容易，叶闲的是，相貌堂堂，高瘦，一表人才，把这张纸片贴在考牌后面，称为浮票，然后让他们在考牌正面签名按手印。
　　这样就算是报名完毕。

　　接着就是等着考试了，考中皆大欢喜，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预定了，所谓穷秀才，富举人，混得再糟糕的举人，回到家乡也是横行乡里，鱼肉一方，然而一个省份一次省试最多不过录取一百个人，这个录取比例的残酷程度堪比后世公务员国考，所以参加考试的这些考生的煎熬可想而知，有心理脆弱一点的考生把附近所有的庙都拜了一遍的，跟佛祖许愿说，只要你保佑我考过了，我就捐多少多少金子给你重塑金身，只要你保佑我一定被取中，各路神仙都拜一遍寻求心理安慰，这个时候也只能祈求神佛保佑了。

　　同时，贡院也打扫了出来，扫去灰尘，但是三年没有用过，难免有很多老鼠蛇虫在里面安了家，甚至有考生在这里被蛇咬死过，还有市井传说贡院里面晚上有狐狸对月长啸，所谓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还有什么白衣长发的无头美女晚上在贡院游走的美艳传闻。

　　所以为了安抚考生，衙门还请了专业人士来清理一下，设坛祭神做法事三天三夜，等到八月初八，贡院前面先放三声礼炮，打开前面栅栏，再放三声礼炮，打开大门，最后三道炮，打开仪门，这第二道门又叫龙门，取自鱼跃龙门的意思非常吉利，接着仪仗礼乐响起，巡抚，知府和下属官员来摆上香案跪拜，“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君进场来镇压，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来主试，请魁星老爷进场来放光。”文昌开化梓潼帝君也就是文曲星，白娘子传中许士林就是文曲星转世，魁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一星天枢，请这些神仙是为了保佑文运昌盛的意思。

　　这套仪式完了，就是考官进贡院，主考官的要求非常严格，必须是进士，举人没资格做主考官，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考官是谁，主考官带着同考官，还有一干提调官，收掌试卷官，印卷管，授卷官祭拜了孔子，杨桃她们看清楚主考官学政大宗师的脸，站在人群前面，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一省学政大宗师，正是首铺衙内陆雪陆大公子，杨桃和陶莹玉两个人简直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难怪考试之前顾云心心念念的还要给她们介绍一位朋友认识，结果两人言语不和，杨桃还给了人家无数白眼，陶莹玉抓住杨桃的手。

　　“大大宗师，我是不是眼花了，我觉得头好晕，”按照俗例，学政官又被称为大宗师，就跟知州被称为太守，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一样，都是尊称。

　　杨桃扶住她：“别怕，说不定人家早忘记我们了，大宗师那么忙，怎么会记得我们两个小人物。”

　　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陆大公子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个眼神是，我记得你们呢。陶莹玉吓得差点哭出来。

　　从履历来说，陆大公子进士出身，又经过六部观政，正好外放，按照惯例，无非是巡抚和学政官起步，恰好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应该能想到他会来主持省试，杨桃苦笑，要是不认识还好，偏偏自己还回了他几句，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样人家简直是印象深刻了，自己穿越的莫非是什么打脸流爽文，自己就是那个被打脸的，要知道学政官又被称为大宗师，主宰一省所有读书人的前途，朝廷甚至明令下旨禁止生员匍匐跪迎学政官，杨桃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话形容，我真是日了狗了。

　　幸好考试是糊名的，否则得罪了主考官可以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家了，等下一次再来，总不可能每一次都是他主考吧，杨桃安慰自己。

　　终于到了考试当天，杨桃昨天睡的很早，天没亮就醒了，起床梳洗，毕竟上辈子参加过这么多次考试了，现在也不过是另外一场考试而已，从古到今，考试这个事情都只能依靠自己，除非你能事先买通考官，作弊又是另外一个范畴，无论什么样的出生，在考试前面都是平等的，靠考试来衡量人的才能虽然不一定准确，但是有才能的人，什么样的考试会通不过。

　　陶莹玉也起来了，坐在桌子前面吃早餐，不过眼神呆滞，杨桃看见她用夹菜落在桌子上面了自己都没有发现，拿着空筷子继续往嘴里塞，还以为自己正在吃的咀嚼了两下。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杨桃坐下来喝了一口粥问。

　　陶莹玉呆愣的转过头来：“睡的好，但是我起来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其实是文盲，不认识字。”

　　拉着文盲陶莹玉上了马车，今天全城戒严，跟后世交通限号一样，不是考生的马车一律禁止出门，但是参考的这么多生员的马车，还是造成了交通阻塞，堵车是最难受的了，特别是参加考试的时候，杨桃拉着陶小姐下了马车步行，来到贡院前面的广场集合，今天这里摆摊的全部被赶走了，做的比城管还严厉，不肯走的刁民现在都在牢房里面，商品全部充公。

　　贡院前边左右两个牌坊，写着天开文运，为国求贤，看着杨桃她们到来，认识不认识的男人都把眼睛转了过来，两个女孩子一个高贵一个清丽，天还没有全亮，每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耀下所有的人脸色严肃，今天本来决定人生命运的时候，却见到这么两个花娇柳媚的女孩子出现在这里，都有点惊奇。本朝风俗，女子数量少，多数女人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居然有这样文才出众的女子能来参加省试，这些人的眼神就好像美国人在动物园看见大熊猫一样。

　　杨桃她们平时也被这样看习惯了，找到叶闲他们一群人，本县来参考的生员都在一个地方集合，为了方便找人，事先就说好了，领头的会提一个什么样的灯笼，比如金鱼灯笼，看见金鱼灯笼就过来集合。

　　贡院大门打开，鸣炮之后，两队身穿红衣号服的士兵走了出来，一对拿着红旗，一队拿着黑旗，口中喊着：“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看见这么诡异的场景，考生都被吓住了，贡院里面还供奉的有神台，这个时候天还没亮，阴森森的贡院里面，神台，红衣士兵，这简直是鬼片开场的模板啊，不怪大家胆子小，全都被吓惨了。

　　提着考箱和灯笼进了贡院，分开去寻找自己的号舍，杨桃分到的号舍算是一般，只见月光之下，一排一排的号舍好像关押劳改犯的牢房，号舍里面两块板子架在墙壁上，一块在上面，一块在下面，一块当桌子一块当椅子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高的那块抽下来和矮的这一块铺平，就是一张床，设计的非常有创意。

　　号舍里面全是灰，虽然打扫过一遍，但是号舍里面是不会扫的，杨桃首先从考箱里面找出毛巾，把灰尘擦干净，要是不打扫一下就住进去，这么几天就和这一堆灰尘住在一起，有洁癖的人估计要疯掉。

　　这个时候就看出会做家务的好处了，要是那些大小姐大少爷，平时梳头都是别人给她梳，来到这里首先就要把自己饿死，更不要说好好考试了。要能照顾好自己才能参加考试，要有自理能力才有未来，那些五体不勤的少爷小姐连自己都料理不好，怎么指望他们来治理这个国家。

　　打扫干净号房之后，杨桃又找出火炉和铁锅来，烧开水，丢了一把米下去，煮了点稀饭，配着早就准备好的酱菜吃了一碗稀饭，发下来的考卷看都没有看，放在一边，进来的时候有经验的前辈告诉她，进来了不要忙着答题，先吃饭睡觉，否则又饿又困，根本没法坚持这么多天的考试，等吃了饭洗了碗，她又把棉被铺在板子上面，倒在上面睡起觉来，号舍又小，两块板子连起来又很短，她的半截腿都露在板子外面，这还是她身高比较矮的原因，从远处看去，每个号房外面都露出一双腿来，场面非常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