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黎明之外

63、镜花水月

　　咖啡馆外，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离门口不远处。

　　当程韵儿拽着王云妮离开咖啡馆门时，桑塔纳慢慢移动起来，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王云妮个子并不比运动员出生的程韵儿矮，但力气却完全比不上她，挣扎了很长时间都未能脱身。程韵儿在她耳侧说了几句话，肯定是威胁到了她，王云妮脸色惨败后不再急于脱身。

　　直到程韵儿将她拽入停车场，欲将其推进自己座驾，那辆尾随而至的桑塔纳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拖住了程韵儿。

　　程韵儿受惊松开王云妮的同时下意识一怔，情急之下大喊救命，但那个“命”字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嘴巴已经被男人紧紧捂住。在她完全不能作出任何反抗时，半个身子已经被塞进了黑色的桑塔纳。

　　桑塔纳没有牌照，拖着她的两个人戴着口罩，看来早有预谋。

　　桑塔纳后侧门关上的一瞬，立在一旁未曾反应过来的王云妮惊惧中看到了程韵儿投来的求救的目光和唔唔的呼救声。

　　她怔住了，竟然忘了喊救命。

　　车上的人根本没有对王云妮构成任何威胁，车窗放下，车子里伸出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接电话。”

　　王云妮彻底搞不清状况，从对方手中接过电话，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

　　她战战兢兢地将手机放到耳侧，对面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

　　“景……轩……”她突然很想哭，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好像所有的力量都已消失。

　　“今天的事不要报警。”梁景轩的声音透着深彻的阴冷，“从今往后，没人敢威胁你了。我保证程韵儿这个名字将彻底从公众视线消失！”

　　王云妮哽噎难言：“景轩，你不要做傻事。”

　　“她罪有应得！”

　　“不要……”

　　电话直接挂了。

　　手中的电话被从车窗伸出的手及时拿回。

　　王云妮情急之下上前，用尽力气拍起车窗：“你们会对她怎么样？”

　　“这就要问他的意思了。”男人不太愿意在此逗留太久，关上车窗，车子飞似地开走了。

　　车子扬起的细细灰尘还在跟前，刚才的一切却犹如从未发生过。

　　留在原地的王云妮欲哭无泪。

　　刚刚那个面目狰狞的程韵儿还在她耳根边威胁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不保证会对你家里人做出什么来”，后一秒她就被塞进一辆莫名其马的车子消失了。

　　而且，明知将要发生什么，她却不能报警。

　　下班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东西落在陆西奥处的李晓雅打的到了陆西奥住处时，已是傍晚六点半。

　　走进小区，正好看见陆西奥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他，看上去挺像一个家庭妇男。

　　以为能顺便蹭一顿饭的李晓雅感觉还是赚了。她兴致勃勃冲到二楼，按了门铃良久才发现门铃已坏。遂敲了敲门，敲了许久门开了一条缝，探出陆西奥的半个头。

　　没任何惊喜，他有的只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李晓雅好奇地要往屋内探头，“我来看看你呗！”

　　门并未打开，陆西奥挡在门口，露出为难神色：“可是……今天我有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连表妹都不能见？”李晓雅半开玩笑半酸溜溜地说，“我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你却连门都不给我进？”

　　陆西奥还是很为难：“改天，改天好吗？今天真的不方便。”

　　李晓雅不满嘟了下嘴：“女朋友？”

　　陆西奥顿了下，点了点头，尴尬道：“真的很抱歉。”

　　李晓雅为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生了气：“好了，你不欢迎我也不勉强啦。我是来拿我自己的东西的。还记得上次回来时我把MP4塞你包里了，你帮我拿下出来呗。”

　　陆西奥看她不高兴，连忙道歉：“你等下，我帮你去拿。”

　　门半开着，他转身进屋了。

　　他租住的屋子有两个卧室，他走进自己卧室时，旁边那个卧室的门开了条缝，有人要出来。但在犹豫了一下后，像是因为听到了外面动静，门又阖上了。

　　李晓雅推门进去，一个清瘦的女人身影在门后一晃而过，没看清楚，但百分百是个女人。

　　李晓雅觉得这事真挺叫人纳闷的。说白了，表哥也就交了个女朋友，大大方方介绍给她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再有，那个女人也怪，听到外面有动静不是跑出来看看，而是把门给关上了，想来也挺阴郁的。

　　估计跟她的性格不对路。

　　她叹口气，陆西奥已经找到MP4从屋内出来，看见她进门，下意识回头看了下旁边的卧室门，见门关着，仿佛略舒了口气。“是不是这个？拿着。”

　　接了东西，李晓雅朝厨房瞅了眼：“炖什么呢，这么香？”

　　“汤。”

　　“不请我吃个饭再走啊？”

　　陆西奥抱歉道：“今天真不行，改天肯定请你吃饭。”摸一摸她的头，“改天请你吃大餐，对不住啊。”

　　在一迭声的对不住中，李晓雅被推出了房门。

　　直到房门被关上，李晓雅还没回过神自己怎么就这么出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咬咬牙，“真是没人性！”

　　等外面彻底安静，陆西奥敲了敲紧邻卧室房门：“人走了，出来吃饭。”

　　房门开了，苏佳人从内出来：“想不到李晓雅是你表妹。”

　　“她是我姑姑的女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陆西奥说，“我也没想到她会在法伦集团上班，并且跟你在同一个楼层。”

　　两人在饭桌坐下，陆西奥将碗筷摆好，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每个菜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他搓着手：“饿了吧，尝尝我的手艺，比之前是否进步。”

　　苏佳人强笑：“其实我想说我对饭菜没太多要求。”嚼之如腊。

　　“那也要跟上营养，一段日子不见，你比从前更憔悴了。”陆西奥细心替她斟汤，笑说。“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肯定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不过前提是你要吃得下，胖得起来。”

　　一句话，佳人表情浮出失落笑意。

　　她拨了拨饭，吃了几口，停了停，似乎真的没胃口。

　　陆西奥关切道：“如果你有不开心的，就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分析下。”

　　他知她必定有心思，否则绝不会孤身一人突然来找他。

　　她苦笑。她的那些不开心，还真的无人能解。心内油然而生一种一吐为快的情愫，她突然出乎意料地问：“西奥，你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吗？”

　　陆西奥微怔：“当然。加上高中时的暗恋，我真心喜欢过的人两个手都数不过来。”

　　苏佳人笑：“这么多？”

　　心里空荡失落，但还得强颜欢笑：“你呢，你喜欢过多少人？”

　　“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陆西奥望着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眼神安然沉静，在一阵迟疑后放缓语调：“他是一个不太好的人。”

　　“怎么个不好法？”知道她心思内敛，一问一答是自发模式。他耐性地问，因为他真的想要对她更多了解一些，难得她愿意敞开心扉时。“他对你不好吗？”

　　“嗯。”她点头，又摇头，“我不太清楚。从一开始的死心塌地到无比憎恶，憎恶了数不清的岁月，最后才发现自己的憎恶全出于喜欢的初衷。我终于发现，我对他从来没放弃过喜欢，而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坏至透顶的事，某一天……我突然发现，那也许只是出于一场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陆西奥说，“误会是可以化解的。不要让误会继续在两人之间存在下去，任何事到头来都能迎刃而解。”

　　她低下头：“那一场误会太大，大到无法原谅的地步。我跟他，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沉默良久，陆西奥说：“很多事都可以有补救的办法，除非你不想补救。你如果首先就放弃了，等于也给了对方判了死刑。你问过对方愿意吗？”

　　苏佳人略抬眼眸：“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已经把跟我之间的一切都忘记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失忆了？”

　　苏佳人怔了怔，而后颔首：“嗯，他失忆了。”

　　“可无论他是否失忆，他都有权知道。”陆西奥抚住了她的肩头，“这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过去，而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不记得了，你就要帮他回忆，我想他总有一天会记得你。你是个好女孩，佳人，记起你才是对他在情感上最好的反馈。”

　　苏佳人自嘲地笑，笑中含有太多怆然，如沧海桑田，百年已逝，时过境迁，谁也不是谁的谁。“西奥，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不想接受那个误会，也许我真的错了。事到如今，坚持了六十年，我只是不想承认那长时间的等待最终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我对他的恨其实只是出于不了解真相的糊涂而已。”

　　“六十年？”陆西奥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