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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相由心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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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武皇
李唐皇室曾吃过几次亏。
当属之最的,自然是那位女子称帝的武氏。
可自那以后,总有那么些人心向往之,意欲效仿。
本朝发生过的,就有郜国公主,当今皇帝的姑姑。
所以德宗得知关长岭真正身份——郜国公主心腹……当即让月霜行回到禁军,提海东来任内卫总统领,二人全权负责此案,将关长岭及有关人等就地格杀。
月霜行被惊得不明所以,德宗怎就连一丝辩解机会都不给关长岭?
韦贵妃目送德宗远去,对月霜行一笑,“月大人可是担心皇上被人蒙蔽,杀错好人?”
月霜行冲德宗远去的方向叩首,“不敢……皇上既然下了这个命令,属下自当竭力完成。”
韦贵妃的笑雍容华贵,“其实,皇上早怀疑关长岭不对劲了,而恰逢昨日有人到御前伸冤,经连夜查实,物证人证俱在,自然下令格外果决。”
“月统领,这里是长安,是陛下的领土,有什么,能瞒得过陛下?你说呢?”
“……自然没有。”
月霜行顿了一下,单膝跪地叩首续道,“这一切,也没瞒过贵妃娘娘。”
闻言,韦贵妃又是一笑,璀璨烂漫。
后宫三千,独占鳌头,风头无两,却知书达理,贤淑温慧,皇上爱护有加,信任有加。
韦贵妃当得宫中第一人。
25-献乐
兰玛珊蒂是个优秀的舞者,也是个聪敏的逃难者。
可是,这救不了关灵儿一命。
因为,她姓关。
谁管她的生父是夏云仙?
谁让大伙儿明明白白知道,“关大人”为了救出被扣押的关灵儿身受重伤。
兰玛珊蒂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她真的好恨好恨,为什么世界上有关长岭这样不要脸的坏人?为什么好人就要那么多磨难?那么多曲折?
在殿前跳舞的时候兰玛珊蒂跳出了佛性。
骠国人人向佛,生或死,竟似乎在这场舞蹈中被堪透。
一旁的李白感悟良多,奋笔疾书,如有神助。
26-刺杀
——蝶舞袖香新,歌分落素尘。
骠国表演确实异常,而大唐的舞也不遑多让。
舒难陀祈求两国和平邦交,正好也是德宗的心愿。而让大唐的舞者们为骠国伴舞,正预示友好的初始。
苏决滴酒未沾,把玩着盛了一半的矮酒杯,眼眸微沉。
他很冷静,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要保住平常心,甚至他的脸上还在微笑。
苏决满是欣喜的对坐到他上首的舒难陀颔首举杯。
客随主便,大唐的乐曲响起。
骠国的舞者既然会千里迢迢到大唐献舞,自然都是顶尖的舞者,即使是伴舞。以兰玛珊蒂为首的舞者们随着乐曲的变幻自然而然的改变了些许舞姿,巧妙的以骠国舞的动与静、柔与力融入到仙音渺渺的大唐乐曲之中。
他们确实是优秀的舞者,即便是临时的合作,两支队伍却和谐的一外一内,共进共退,偶有穿插,为首的舞者并不在乎谁更出众谁更耀眼,搭配得宜,看得德宗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忽的,冷光突显——
苏决一愣,脱口而出——
“护驾——!”
27-宏图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
她却知道,那个人总是脸上带着笑的,温和顽皮,可爱无害,会让人心生亲昵。可那人却也有凌厉的一面,好比初见,可怕危险,会让人心生防备。
观笔墨,识其人。
她别手在背,望着墙壁挂画。
波涛汹涌,浪击山石。苍茫之中,神龙自深海冲上云霄,近处低云皑皑,远方山石耸立,连绵不绝。隐约间,近端的祥云雪白中藏了什么,引得神龙飞腾而来,其势犹如破纸而出。
看得她长长呼了口气。
寥寥数笔,勾画出一派海阔天高的意境,而用墨巧妙深浅区别,画面构图主次分明,布局严谨,实乃佳作。
可这是一幅没有落款的画,更没有配字。
她有些黯然,不自觉地走近,缓慢抚摸着图中的墨色神龙。
龙从海中来,欲上云端去。海扇藏珍宝,云团隐神珠。舞爪揽青云,跨步霸碧海。山河尽在手,天下任遨游。
这是他的野望,他的选择。
从未更改。
而她的选择……
看向书桌上那被取下的人皮面具。
她摸摸脸上的一层软皮,轻轻一撕。
自此生初始,亦从未更改。
28-疑惑
“何人指示你来?!”
唐德宗怒极,这边千番防备,那方万般谋算,正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骠国献乐万众瞩目,竟还是出了这一出,德宗如何不怒。
被压住跪地的刺杀者不哼一声。
苏决龇牙,被舒难陀扶到一旁,心有余悸的侧首看向大殿中央。
舒难陀面色苍白,眉头紧蹙,抓住苏决未受伤的左臂不自觉用力。
苏决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如今这样,好在我们确实没做过不是?”
舒难陀勉强将视线对上苏决的双眼,俯身低声强笑,真想问出口“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可大庭广众之下,大唐皇帝的大殿之上,他怎能这样问?
如果是,他是断绝了兄弟情,挽救了国家。
如果不是,他是插了根利刺在两人心上,有可能会让苏决成为第二个迦罗那。
——别发呆,快看热闹!
正忧伤头痛的舒难陀发现苏决的眼神闪亮闪亮的,顿时无力。
苏决眼亮晶晶地看向大殿,一点受伤的自觉都没有。
好吧,也许……大概……真不是这货。
可是……关长岭早被一锅端了,而苏决也已向他坦白一切……还有谁呢?
29-借兵
殿中那刺杀之人是一女子,身姿婀娜,唇红齿白,正是青春年少。
这样的女子,不会是主谋。
她失败之后毫无慌张,见德宗再三询问,也不遮掩,纵声大笑:“无人指使!我乃南诏人士,寻常百姓!”
闻言,德宗冷静下来,也有些愕然。
“无人指使!只恨贵国欺人太甚,我南诏软弱可欺,异牟寻那厮竟归顺大唐!家已不在,国不成国!我只为我自己而来!”
德宗冷眼看她恍若疯癫的双眸,被仇恨渲染地近乎扭曲的火焰在眼底蔓延开。
异牟寻无辜吗?
献舞由他引荐,路线由他选定,乐器由他提供……那么,人呢?
“此番功败垂成,你就不怕朕迁怒南诏?再起战乱?”
德宗凝声问。
那女子再次放声大笑,“战乱?你……敢吗?”
德宗凝眉。
才八年……南诏已恢复元气?
可恨!天宝年间便已叛立过一场,时隔多年又有企图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德宗自己知道,十七年前的错误,顺力变成了阻力。
他……确实不敢。
袖袍下,德宗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
然而,南诏偷觑云南、成都已久,刺杀一事若不震慑一番……
想到南诏,自然想到骠国——
“陛下明鉴,骠国绝无参与之心!骠国不会舍得一个王子来行刺杀之事!南诏借骠国献乐行刺,此乃奇耻大辱,亦是坏两国友好之交,苏决惶恐——望唐皇出借一支军队,由我骠国出面,让南诏人知晓,大唐与骠国为友好之邦,犯大唐者犹如犯骠国,冒犯大唐,骠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定要为大唐、为我骠国,出这口恶气!骠国大将军之子,苏决,愿为唐皇领兵南下!”
舒难陀与苏决同时明白了危机,而第一个冲出去的,是苏决。
舌灿莲花的苏决。
30-到手
南诏的刺杀,论情论理都不能无视。
出兵自然可以。
而苏决正是这个瞌睡了递枕头的人。
出借的,自然是……
——朔方军。
唐皇很大方的出借了这支他没有掌控的军队。不过,交给的,是舒难陀。
然而,兵到了苏决眼皮底下,还能还回去吗?
在舒难陀的了悟中,终于还是在这段友谊上划上裂痕。
旧主归来,众望所归……已晚矣。
南诏是否真的要反,苏决漠不关心。
正如那名被处决的南诏女子。
毫不在意地离开长安,从未回头。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世民武则天的长安,郭子仪李药师的长安,万城之城……
他来过了,又走了。
不会回头。
不能回头。
无法回头。
来时秋末初冬,风乍起,寂寥无人迎,心盎然。
去时寒冬腊月,雪骤降,送冰寒傍行,意悲怆。
31-换天
唐贞元二十一年,德宗神武孝文皇帝李适薨。
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丘帝李诵,德宗长子,唐贞元二十一年在位,同年薨。
宪宗圣神章武孝皇帝李纯,顺宗长子,唐贞元二十一年继位,更年号为元和。
苏公子带着五万精锐——朔方军杀回南诏,小打小闹意思意思之后,便又带着这支部队回到了骠国。
迦罗那的罪名也在这五万精锐到来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将军府再次迎回了它原来的两位主人。
大将军再次大权在握,与其世子苏决各掌一支军队,权倾朝野不外如是。
骠国,大将军府,深夜。
大唐一年之内换了三名皇帝的消息传了过来。
苏决在自家宅院空地上站了许久,仰望星空,似笑非笑,似悲似叹。
苏决面向东北方,满酒三杯尽撒黄土。
石桌上,写满了汉字的信纸被酒壶压着。
黯淡的星光下,隐约得见——
韦贵妃,已喂毒,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