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线》独来独往

26、护理 “喂，你是

　　“喂，你是学妇产科的？照顾的都是小婴儿，处理外伤你行不行啊？”展凌来到医院后，就被候远晴直接拉到妇产科的一间处置室。现在，候远晴正给展凌擦着药油，痛的他呲牙咧嘴，很怀疑候远晴是不是借机报复。
　　候远晴低着头，处理他手臂的伤势：“不过就是一点擦伤加淤青，又没有伤到骨头，我和我哥从出生就看爷爷和爸爸给人治病。对于你……”候远晴微微抬起头，前额的刘海垂到了长密的睫毛上，“我胎教学的就够了。”
　　“那你能不能轻点呀？”展凌嘶了一口气。
　　“大男生还那么怕痛！想点其他的事吧。”候远晴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展凌想想问：“你为什么今天去学校上课？医院的实习生都这么悠闲吗？”
　　“我在医院实习，但也经常回学校上课，还要复习准备考研。还悠闲？悠闲的只有你一个吧？”
　　“你还要考研究生？那岂不是要读很久的书？”念到大学，展凌就已经觉得够烦够长的了。
　　“你还真是不晓世事的大少爷，医生的最低门槛就是研究生，我至少要读到博士。”候远晴处置完他的伤，把一次性的医疗垃圾扔进了指定的垃圾桶。
　　“哦……”展凌会意的点了点头，找了个镜子查看了一下自己挂彩的脸，“女博士啊？不就是戴着酒瓶盖厚的眼睛，很难嫁出去那种？”
　　候远晴拨弄一下头发说：“你别诋毁我的学姐们！没有人教你多读点书是很有好处的吗？”
　　展凌问：“话说回来，你打算念哪一所大学的研究生？”
　　“有两所学校是比较理想的，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我个人比较喜欢英国那所，但学费太贵，读完的话，我哥非破产不可。”候远晴换上了白大褂，正打算要出去工作。
　　“你要出国？”不知怎么，展凌心里突然漏了一拍。
　　“也许吧，还有半年时间让我好好考虑，我哥比较想让我出国读书。”候远晴整理下领子，走了出去：“我去忙了，你自便。”
　　展凌也跟了出去：“为什么候远洎想要让你出国？说起来，他是在哪读书的？”
　　“日本。”
　　“日本？”展凌坏笑道：“你又不拍av，去日本干吗？”
　　候远晴走到带自己的教授的办公室的门口，推展凌到一边，指着他皱眉道：“我知道你是日本的影迷，也知道你不需要工作就能衣食无忧，但还有很多不靠躺着挣钱，努力养家糊口的人，比如我。我现在就要工作了，你，就哪来回哪去吧。”
　　被推出门外的展凌，也不知道去哪，就在医院的大厅里，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医院里人来人往，救护车的声音一响，担架床推来一个个或昏迷不醒或满脸血污的病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在走廊里小跑着来回穿梭。展凌托着下巴，在一旁看着，自己来医院的次数也实在不少，大多是同一个原因，打架。展凌突然想起到，为自己缝合伤口的医生，为自己输液的护士，自己从没说过一句谢谢。相反的是，自己常常抱怨他们，甚至出言不逊。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受到伤害，人总会奇怪的带入自己受害者的身份，理所当然的再去伤害身边亲密的人。而你在其中很难发现这些荒谬的错误，置身事外的时候，会知道伤痛发酵不仅是加减法，它会呈指数增长，希望在一切都太迟之前，可以意识到这一点。
　　展凌侧侧头，注意到同坐一排的有个背书包低着头的男孩，神色紧张，小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不知所措的绞着衣角。展凌越过中间空着的几个座位，过去道：“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家里的大人都不在身边照顾你吗？”
　　男孩十几岁，应该是懂事了，抬头看了看展凌，嚅了嚅嘴角，还是没说什么。
　　展凌见他有些怕生，便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两听可乐。“口渴吗？可乐喜欢吗？”展凌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也很清新，要不是脸上的一旦淤青，以展凌帅酷的外形，就算对孩子也很有吸引力。
　　男孩有些迟疑，看来妈妈告诉过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展凌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把他拉开可乐的拉环，递过去，“没关系，喝一点吧。”
　　男孩怯生生的说了声“谢谢”。
　　见话匣子开了个缝，展凌侧着身子坐他旁边，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拿着可乐喝了一口，“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自己一个人？”
　　男孩终于开口道：“我叫小凯，妈妈生病在这里住院，我放学想来看妈妈，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住哪个科？我带你去找找。”展凌的热心肠还出来了，拉着男孩，去了护士站。
　　“我妈妈叫申宜，但我不知道她住哪个科，我已经几天没见到妈妈了。”小凯低低的说道。
　　展凌让护士帮忙查了查，护士查完却说：“这里并没有叫申宜的病人。”
　　这下展凌不明白了，俯下身子，问：“小凯，你确定你妈妈是来的这里吗？详细点说一下到底怎么了？”
　　小凯点了点头，“三天前，我妈妈在家昏倒了，救护车载着我们俩个到了这家医院，我能肯定。过了一夜，妈妈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差，就把我交给邻居照看几天，让我乖乖在家呆着。但我很惦记妈妈，正好今天学校放了一个下午的假，就偷偷跑来了。”
　　展凌问：“交给邻居照看？那你爸爸呢？”
　　“爸爸……”提到爸爸，小凯的眼睛泛起红来，“妈妈说爸爸要出国工作很久，但我知道，爸爸……他……他是被警察抓走了……”
　　展凌抱起了他来，安抚道：“没关系，哥哥帮你去找妈妈。你还记得上次急救的时候，你妈妈被送去了那栋楼？那一层吗？”
　　凭着小凯的记忆，展凌带着他找到了当时妈妈被送进的手术室，几番打听，终于找到一个记起申宜的护士了。
　　那护士小姐对贾凯说：“当时病人身边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所以对小弟弟你印象特别清楚，但你妈妈第二天醒过来之后，就离开了。说是我们医院的花费太高，就转到了另一个小医院。”
　　原来这样啊，展凌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们知道了。”又转而问小凯，“你妈妈既然转院了，怎么没有告诉你呢？”
　　小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看来是他妈妈可以不想让小凯知道自己的病情，也不想让他知道家里拮据的经济，展凌打量了一下小凯，看穿着虽然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也不差呀，应该是个小康之家，怎么会连住院的钱都没有了呢？展凌试探的问：“你家里人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爸妈给你多少零花钱呀？”
　　小凯老实的回答：“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是幼儿园的老师，以前爸爸在的时候会给我多一点零用钱，但这几年，爸爸不在家，我也很少有零用钱花了。”
　　展凌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便提议道：“哥哥带你去医院旁边的茶餐厅去喝下午茶吧，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这样，哥哥才好帮你找妈妈，怎么样？”
　　小凯摸着肚子，中午都没有吃饭，早就饿了，点头道：“哥哥，你人真好！谢谢你！”
　　展凌愣了一愣，还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人好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再说一遍，哥哥爱听。”
　　小凯笑着重复道：“哥哥你人真好！”
　　展凌高兴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哈哈，说的好！走，哥哥带你去吃东西！”
　　茶餐厅里，展凌看着一下子就空下来的盘子，看来一小块提拉米苏是肯定不够的了，“小凯，你是不是没吃午饭？再你叫一些东西吃吧，你都喜欢什么？”
　　小凯吞了下口水，“我不挑食的。”
　　见他这么说，展少爷便豪气的将店里卖相不错的都点了，盘子多的，一张桌都快摆不下了。小凯一边吃，展凌一边问：“小凯，还不知道你全名是什么呢？家住哪里？一会儿我好送你回去。”
　　小凯擦了擦嘴，“我叫贾凯，家就在城南安友路的238号。”
　　城南安友路，那里是老城区，住那的也是本地的老人了，在这座城市里，拥有自己房子的坐地户，或许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贫穷到三餐不继。“看来你妈妈的确是不在中心医院了，我会去其他几个小医院打听一下，这是我的号码，有事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打给我。”
　　多少女生想要展凌的号码，都求而不得，现在这么轻易给了一个孩子。小凯小心收下用餐巾纸写下的一行号码，“谢谢哥哥，我会好好保管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展凌扬了扬眉，道：“展凌，很帅的名字吧？对了，把你家里的号码给我，我存一下。”
　　贾凯把自己家里的号码告诉展凌之后，又问道：“展哥哥是做什么的？感觉你好厉害！”
　　“我……”展凌指了指自己，虽然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学生，但富二代实在算不上是一个职业，只好答道：“我还是学……学生。小凯呢？长大想做什么？”
　　“我想做医生或者护士。”小凯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妈妈最近两年身体都不怎么好，我要是医生或者护士，就可以照顾她，治好她了。”
　　展凌不由得想起那对穿白大褂的兄妹，怎么以前没觉得这些医护人员很帅呢？
　　两人聊了很久，之后展凌送了贾凯回家。
　　在贾凯家门口，展凌挥手道：“拜拜，小凯，有妈妈的消息我会电话通知你的。”
　　贾凯乖乖的点了点头，“谢谢哥哥，那我先进去了，再见。”
　　看着他进屋，展凌又重新回了中心医院。
　　“你怎么又回来了？”办公室里候远晴正低头在本子上做着记录，看见去而复返的展凌，便合上本子问了一句。
　　“喂，你说我也学医生行吗？”展凌一本正经的问。
　　候远晴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不屑之情丝毫不加掩饰，“你是不是今天被那个卖海鲜的给吓傻了？都说上胡话了。”
　　展凌打掉候远晴笑的花枝乱颤的手，“我认真的，我刚才遇到一个孩子，他妈妈病了，如果我是医生，就可以帮到她了，还能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啊！真的，我现在突然觉得做医生也很帅的！我这么好的身材穿白大褂也一定很酷！”
　　候远晴拍了一下展凌的脑袋，不客气道：“想什么呢！医生可不是用来耍帅的，你成绩又这么差，把病人交到你手里，还不如直接安乐死呢！”不耐烦的摆摆手：“快快……一边玩去。”
　　展凌郑重其事道：“我很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帮那个孩子！”
　　像他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候远晴都懒得抬眼看他，随意的说道：“医生你是肯定来不及考了，真想穿这身白衣，去考护士吧。”
　　这真的只是一句调侃，候远晴绝对没想到这句话日后会惹出这么多的是非！
　　展凌站在原地，良久方道：“好，知道了，我回去了。”
　　出了医院，展凌拨通了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个雄厚的声音：“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展凌皱眉道：“你看你，怎么我一给你打电话，你就一口咬定是我闯祸呢？我这次是有正事要告诉你！”
　　展昌宏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要是不赌博不吸毒自己就阿弥陀佛了，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展昌宏不信道：“你能有什么正事？”
　　展凌摇了摇头，亲爸都不相信自己怪不得候远晴不信，深吸口气道：“爸，我想转个专业。”
　　展昌宏搞不明白儿子又再耍什么花枪，只道：“哪个专业你都是不肯学的，瞎折腾个什么？”
　　展凌振振有词道：“我不学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专业，你帮我把转专业的事情搞定，我一定全优毕业！”
　　什么全优，展昌宏是一点也不信，但儿子还从没有对学业上的事情这么上心，有正事忙也比他天天和些狐朋狗友瞎混强，便问：“你想转个什么专业？”
　　展凌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两个字：“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