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凤凰栖梧，一念长情 玲珑骰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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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抬手，掌心里是一枚相思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望舒……呵，命主孤煞，寡情缘情缘？！在下偏要逆天而行！”五指合拢，相思子被碾成了粉末。
——便是天命如此又如何？我不信你我再无相见之日！再无相守之时！
——天既阻我，逆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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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郡主去世两年，她的绣楼却纤尘不染。
英王望着白衣男子，神色复杂“她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她写了许多话，只是本王不知到底是写给谁。”
“我也曾想看看，想想，究竟写了些什么，写给谁，我的女儿当时又在想什么……”说到此，他轻声笑了一声“然而，每次都不忍了。”
“人已不在，睹物伤情。”
“你与她素来亲厚……这些，你也看看吧。”英王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又是天高云淡，惠风和畅，英王望着天上云卷云舒。
“命格霸道么……君宣和，不论是不是你，本王的女儿……也是你负了她。”
“所以此生，你还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好。”
英王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这才抬步离去。
——我的女儿因你而逝，我岂能让你娇妻美妾子孙满堂，儿女绕膝陈欢呢？
——既然长安想让你活着，那你就活的好好的，好好的念着我的长安……
英王知道，待他百年之后，恐怕长安郡主之名再也无人想起，他的女儿在这世上无子无后，甚至无人知晓，他只是想多个人陪他一起念着。
证明他的女儿在这个世上来过。
多么残忍又狠毒的做法，明知他爱重长安，却要让他看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一生活在悔恨中，生不如死。
他曾经想过翻阅那订好的书册，他的女儿一日日记录下来的东西……
然而每每触碰，便觉得心如刀绞，终究放弃。
睹物伤情，睹物思人。
所以今天，他把这些交给那个人，那个……害了她的人来看。
长安，其实你也是喜欢宣和的，对不对？
那么父王，让他这一生都念着你，念到哪怕喝了孟婆汤都忘不了，好不好？
英王勾起了笑容，暖人心扉。
英王在庭院中，倒下一杯酒“夫人，咱们的女儿你看到了么？”
“夫人，你等等我，等来生啊……咱们再也不做什么世家子女，就平平凡凡的，守着咱们的女儿过活一生就好了。”
“到那时，再也不会被暗算，你不会难产去世，长安不会一出世就心脉不全……”
“夫人……你那么善良，今天的事可千万别看，来，为夫自罚三杯。”
梨花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英王仰起头来，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哪里有什么梨花，如今已是秋天了。
可惜，当年我许你天长地久共白首，如今却只能满目山河空念远。
白衣男子细细翻着一本由薄薄的书信素笺装订的书册。
里面的内容，只字片语，似乎是长久以来天长日久，一日日的写下来的。
纸张不同，装订崭新。
——我瞧见他了，温和沉静一如当年，我不知为何，就笃定那是他了。
——可惜我此生终难长安，何苦要累他伤情？
——愿得君能一世安，如花美眷执手看。
——幸好，他已有倾心之爱，可相伴同生，我真的好欢喜。
——佛家说，人生有七苦，那神仙也会有么？
——近日来我觉得很累，应该是没有时间了吧？其实舍不得父王，也舍不得他的……还好，他不知道，他不记得的。
——上天给了洛望舒一个机会，能得见楚长琴，已无怨悔。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纸上……
桃花晕染开来，淡淡的浅粉染了墨色。
“望舒……傻姑娘……太子长琴的爱人，只有一个啊。”
他竟然不知道……
他的望舒还记得，还记得多少呢？
就这么一日日的看着他，一刻刻的爱着他……
愿君能得一世安，如花美眷执手看。
没有你，我还有什么安宁？还有什么人可看呢？
若是他能够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会发现？
至少，望舒生前不必相见不识……
白衣男子推开门，门外阳光刺人眼，于是他覆手掩面，不自觉泪如雨下。
“你来了？”英王举了举手中的酒坛。
“这是长安出生的时候，本王埋在这梨花树下的……本想是九十九坛女儿红，没成想……十三年的花雕，来，今日陪本王不醉不归！”
琥珀色的封泥，清冽的酒水倾泻而下。
白衣男子抓过酒坛仰首灌下。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喝酒……
亦是他第二次见到这种酒……
第一次是九十九坛女儿红，却喝了十九年花雕。
第二次也是九十九坛女儿红，却喝了十三年花雕。
“哈哈，说来也是奇怪，昨日圣上赐婚，册封礼部尚书薛泽之女为和安公主，择日和亲龙域，结果临风公子去了一趟，却说公主是安平富贵的命，命中有一子一女，只是不知为何却十分奇怪，好像也是被生生更改……笑死本王了！”
“哦？这命还可以改？”长琴嗤笑一声，好奇问道。
“哈哈，不过说来，本王倒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百年前大旱之时，洛氏朝衣出世，恐怕我泱国国力不仅不会衰微，更会如日中天，可惜啊……历代朝衣女都是百余年一出，唯有那次……天下大旱竟无朝衣出世，洛氏之人对此忌讳莫深。”
“唉，如今又近百年，不知这一代的朝衣女是谁，若不是那场大旱后又有大疫……区区一个龙域，何敢放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太子长琴却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若是百年前的苏明月没有早夭，那场旱灾时候苏明月祈雨成功，泱国大旱解除，国力强盛……薛墨漪的确不必和亲。
可是那是百年前的事……当真影响如此重？
“哈哈哈哈，来，不醉不归，等送嫁之日你也去看看！”
“好，不醉不归！”白衣男子挥袖摔了酒樽，两人拎起酒坛，酒水流了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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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公主和亲那日，场面颇为盛大。
宛平君家主母亲自送嫁，洛氏亦派出代表，二百八十八抬嫁妆，当真是百里红妆。
素衣男子站在一旁，却是想起前几日和安公主登门拜访时候，闲谈的几句话。
“世家女子大多如此，我同文公子虽已谈婚论嫁，然而既然圣旨一下，却也只能接旨了，何况我虽未女儿身，却也知国家国家，无国不家的道理。”
“……公主大义。”
“墨漪今日前来，一为再访故友，长安灵秀，一曲凤凰台至今难忘。二则，长安聪慧情深，自然是希望自己爱重的人，过得快活才是。”说到此，和安公主抬眸，含笑直视白衣男子双眼。
“多谢……”
半响，才听得轻语。
和安公主一笑“公子不必客气，若是当真要谢……还请公子替我与他带个话吧，此生所念皆抛，家国天下难忘。我是个俗人，和长安一样，希望自个爱重的人好好地。”
“公子丹青，医术，音律皆是世间难寻，想来也看得出这其中的意思……据小女所知，长安曾作了一把梧桐琴，名唤‘凤兮’，刻字是‘凤凰栖梧，一念长情’，听说……是仿了昔日永乐帝姬的凤栖梧所作。”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碎了。
“公主说这些，于在下是恩情，可是需要在下做什么么？”
“不过随口两句话，哪里能够劳动公子？只盼着若是日后……呵，公子与他既是好友，想来若是真有不测的一日，也是不会坐视他连个血脉都不存的。”
“这是自然。”
和安公主轻叹一声，眼角有些湿润，右手放在腰间，触到天青色如意络子穿的鸿雁衔鱼玉佩，还是再也不做言语。
——鸿雁传书，鱼中尺素。盼君归来，终却负情。
“公主甘心么？”珠玉落盘的声音颇为冷淡，似乎压抑着什么。
“我受家族大恩，受泱国大恩，如今和亲他国于青书史册上也是一桩美事，何来后悔之说？我等勋贵女子，不是只会贪图享乐不顾天下的纨绔。”
和亲的队伍已然远去……
太子长琴竟然生出一种惶恐……若是你的话，你也会如此么，望舒？
在你心里，我究竟有多重？
你当真能陪着我永生永世么？
这一刻，太子长琴萌生了一个想法，若是能炼制出长生不老之药，让望舒摆脱轮回之苦，不就可以陪伴永生了么？
又过了两年，文楼官至丞相却了然一身，已近而立之年的人却不娶妻纳妾，京华人当是个笑话。
太子长琴却明白，他是为了那个幽姿逸韵，闪烁惊眸的女子。
蝗灾出现了，他启程去了灾区，行医救人。
和安公主登上祭台祈雨，被暗杀身亡，丞相文楼怀抱她跳下祭台，两人双双身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素衣男子正在为一个感染疫病的人救治，银针一错，险些要了人命。
他匆匆赶回，念及当年的情分和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
——墨漪今日前来，一为再访故友，长安灵秀，一曲凤凰台至今难忘。二则，长安聪慧情深，自然是希望自己爱重的人，过得快活才是。
也罢，便为了还你这个人情吧。
当夜，薛尚书府起大火，无一人生还。和安公主之女，龙域长公主被人偷出王宫。
白衣男子仗剑斩杀了无数闻讯而来的皇家暗卫，将还尚不知事的女童送到了一个清隽冷傲的男子手上。
那男子神情激动，屈身一拜。
那是空冥殿殿主月霜明，昔日薛墨漪游历江湖之知己。
听说月霜明一生仅一女，名唤月灵犀，成年后与空冥殿护法肖连笙相恋。
倒也算快活一生了。
至于文楼……
他死后被逐出宗族，唯有那些史书念及他丞相之事多有惠及百姓之事留下只言片语。
他不曾成亲，也自然没有后代。
只是他的嫡亲妹妹文柳后来嫁于柳城柳家庶子，将所出的三子一女，一子改为文姓过继与他名下，两子一女尽数为柳姓。
他曾见过文柳一面，那时，黛青男子衣衫的人在文楼墓前叩拜。
果真是个不俗的女子，想要一一己之力担起兄长未完成的心愿。
于是这位柳夫人，将文楼的计策整理成书，大肆经商敛财，却也行修桥铺路的善事。
再是一年，英王过世，他是醉死在了梨花树下。
白衣男子执子孙礼叩拜之后，带走了剩下的半坛十三年花雕。
听说后来，柳家子入仕，身怀一本书册，据说是先人所留。
从此，衡山玉棺旁多了坛酒，听人说，衡山常传来琴声。
有时是凤求凰，有时是广陵散……
——因为是爱重之人，便希望他过得快活么？君宣和的余生，只希望守着长安。太子长琴的心愿，只愿与望舒长伴。
有一日，衡山下雪了，厚厚的雪几乎掩埋了那个洞口。
此后，再也无人见到那个白衣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凤凰栖梧，一念长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