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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愿得君能一世安 命格贵重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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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十年后,又有大疫,蝗灾出没在江州,燕州,滁州……
洛氏出来稳定局势,帝王登上祭台,祈求苍天落雨。
“朝衣呢!!!洛氏的朝衣呢!!为何不在,难道还未出世么!!!”一个布衣公子强撑着跪在华服男子面前。
洛宣闭目不语。
素衣青年叹了口气,手中银针顿了顿,终于落下。
——没有朝衣,苏明月已死,此间百年再无朝衣出世。
行医治病,最后因采药不慎跌落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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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里的才俊,说起来都比不上英王年少时。
英王是皇家子弟,生母云妃是君家女,秉性魏晋风流。
是以英王弱冠之年,便一派名士作风,后来娶了自家表妹,整日里丹青对弈,好不快活。
英王不耐俗事,然而一有计策便是利国利民。
曾有好事者暗称他为‘皇家丞相’。
如此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倒也快活,奈何天不从人愿,英王府难产去世,唯留下一个天生心疾,被断言活不过及笄之年的小郡主。
英王大受打击之下,声言此生唯得此女便已满足,再不续娶,一时间京华贵女无不羡慕英王妃的好命。
英王待女儿如珠如宝,查遍书卷,方取了个合意的名——黎姑射。
《庄子·逍遥游》曾言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圣上怜惜郡主年幼丧母,体弱多病,更是未满月便封了郡主,封号长安。
是以京华之中提起黎姑射来皆唤长安。
一晃眼,便是十年年华匆匆流水过。
“长安。”颀长玉立的男子将书从倚在秋千上漫不经心翻页的女孩手中抽出。“你身子不好,今日风凉,莫要受寒。”男子温文尔雅,略带哄诱的劝导。
“我知道的表哥,你不要担心我啦。”
女孩抿唇轻笑,声音低柔。
下一刻,一件外衫便披在了她身上。
男子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然而却藏着伤痛和隐忧。
她的身子太弱了,曾经的十年,他用尽各种办法想要为她改善体质,却发现她的心脉不全。
心脉不全,如何续命?
难道他还能凭空为她变一颗心出来么?
“表哥,你怎么了?”黎姑射轻声问道,一双白玉雕琢的手,指尖隐隐有黑紫颜色。
“没什么。”
每看一次,便觉得心痛难忍。
“表哥,父王说若你来了便去一趟萱晖堂。”黎姑射面色苍白,笑容恬静。
“好,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好不好?”
他伸出手,女孩柔软微凉的手便握在了掌心。
“好。表哥待我最好了。”
笑容明媚,一如当年……
只是时光翩迁,辜负了多少好流年。
夜里,灯火如豆,跳跃如萤火。
她执笔写下一行字。
愿得君能一世安,如花美眷执手看。
虽病容染了几分憔悴,然眸光明澈如琉璃。
“可叹此生有缘无分……罢了。”
既然时日无多,何苦再让你知道我前尘铭刻?说不得你渡魂数世早也忘了,不过平生惆怅。
一滴墨染薄纸,似应了那句。
命格贵重凉薄身,韶光景好无人顾。
罢了,这一世,便如此吧。
“顺郡王有意要与本王结亲,宣和啊,你怎么看?”
窗外夜色沉沉,月华皎洁如白练,房内墙上挂着的,便是安王妃的画像。
清隽男子两鬓风霜,望着他沉沉一叹。
君宣和,这就是太子长琴这一次渡魂的名字。
淳安侯嫡次子,长安郡主的表兄。
“在下……想求娶长安。”温和如水的音色带了几分颤音。
英王直视面前男子双眼“你,为什么要娶长安?旁人不知,本王不信你不知,长安她……”一口气提起来,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根本就活不过十五岁。
先天心脉受损,身体孱弱至极,没到冬日她便似要飘然仙去一般。
他的女儿,灵秀柔婉,一颗玲珑心,世间俗事在她眼里都落不下半点尘埃。
然而……他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权势滔天有什么用?
王侯权贵有什么用?
他连独女都救不得……
“不!”君宣和咬牙吐出个不字。
“她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英王第一次开始正视面前的男子,他曾经看着他从一个幼童长成少年,再及弱冠。
那双眼,沉静自持。
“你……当真愿意?若是你要娶了长安,此生你……”
“此生我再无他人,还望姨夫成全!”英王看着君宣和屈身一拜,终于妥协。
“也罢,那么,长安便交给你……她年幼不知事,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愿意么?你与长安查了十岁,若是你只当她是妹妹大可不必如此,本来……我也没奢望她成婚生子。”
英王苦笑一声,他日日夜夜都担心着女儿是否能活下去,哪里能奢望这些呢?
黎姑射的身子,是不宜婚嫁的。
“是,我愿意!”
月华照在他身上,男子清俊儒雅,一双眉目闪烁流华,越发的温柔。
英王终是点了点头。
君宣和行了一礼,踏出书房。
而绣楼上的黎姑射,落下最后一笔。
——相见不如不见,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长琴,对不起。
“哟,这不是君公子么,又去看长安郡主了?”枣红马停在面前,马上的男子杏黄披风,神情骄横,甚是无礼。
“见过世子。”
“免了,君公子啊,你若是识相些还是躲远点的好,长安,本世子娶定了!”
“呵。”君宣和神色如刀划过他的面容,绽开笑容“世子真会说笑。”
——简直是该死!
旁人不知,难道他太子长琴还不知么?这几年顺郡王世子求亲,他早就打探了遍。
一个断袖之癖的人,也敢来肖想他的望舒?!
还想拿望舒做挡箭牌?!
真是,心思着实灵巧的很,只怕是没命等到那一日了!
如此想着,墨黑的眼眸里更加深深,让人看不清情绪了。
“是不是说笑,日后便知了。”说着,男子轻蔑一笑。
君宣和笑容温和不变,手中专门为长安郡主寻来的琼花被掐的花瓣碎烂,红色的汁液沾在手上,好似鲜血。
“顺郡王世子……黎逍是么?”
你敢打她的主意,可有命消受么?
“公、公子……我们还去英王府么?”身边的藏墨看着自家公子觉得这笑真是可怕极了。
嘶,明明和平常一样啊,怎么感觉公子是要杀人一样?
“是我失神了,自然是去的。”看了一眼毁了大半的琼花,君宣和温声道“藏墨,你先回去把那盆琼花取来,送去英王府。”
“是,公子。”
黎逍回到郡王府,随手一鞭打了两个下人,又是连声说着要去收集奇珍异宝来赏玩,一派纨绔子弟的作风。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才狠狠一拳打在水晶镜上。
“……都是宗室子弟,都是世家之后,凭什么本世子就要藏头露尾的!”
“不就是个病秧子,呸!真以为本世子愿意娶她不成?!哪里有我的琼林半点好?”提到这个名字,黎逍眼中浮现出温柔痴迷的神色来。
“若不是因为英王手里有琼林的家传宝物,还真以为爷会看上个病秧子不成?也罢,反正也是福气薄,娶回来给琼林出出气也是好的。”
另一边——
“这就是琼花么?真好看。”稚嫩的小手小心的碰了碰叶子,女孩粲然一笑。
“谢谢表哥,长安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若是喜欢,等来年我带你去苏杭看琼花。”边说边为她紧了紧披风,大红锦绒披风颜色艳丽,越发衬得她娇小柔弱。
“嗯。”
太子长琴看着她,只觉得银针点点扎了进去,疼痛细细碎碎,缠绵的恼人。
“长安。”看着专注注视琼花的长安,黛眉杏眼,苍白如雪。
这种脆弱如琉璃易碎的美丽,让他不自觉抓住了她。
“表哥,你怎么了?”女孩疑惑又关切的看着他。
“没什么。”
此生便要如此么?
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
不!太子长琴不服天命!
“表哥,父王说端敏皇姐要选婿了,听说是选定的这一次的状元。”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袖,笑容美好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带个表嫂过来呀?”
太子长琴蓦然无语“若是有了旁人,便不怕我分在她人身上,忽视了望……长安么?”
“不会呀,会多个人来疼长安的。”
君宣和微微一笑“好,等长安……病好了,我就把表嫂带给你看看。”
“表哥有喜欢的人了么?”
“是啊。”
早就有了,何止是喜欢……
“爱之入骨。”
“是么……”女孩笑起来,眼里蒙了层雾气。
可惜的是,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君宣和未曾发现。
夜晚,夜空点缀着无数星辰,与女孩眼中璀璨光芒相映。
“他也有了爱人啊,真好,有人可以陪着他一起了。”
在她手下,是一纸绘着桃花的素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古时的越人歌是一首同性相恋的歌,虽不应景,然而我却觉得正是我如今之心。
同性相恋是禁忌,正如你我一般,迟早生死相隔。
所幸,此生你已有心中所爱。
所幸,你不知我是记得的。
过往的一切,便如风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