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论太子长琴是如何黑化的》宛琬

32、三年夜夜不入梦 不过三年，

　　箭羽射出，长长的飞羽挂在尾后，望舒看着长琴倒地，一箭穿心。
　　不！
　　长琴！

　　“唉，陛下既然怜惜她，又何苦要如此待她？”
　　是谁在说话？
　　穿过屏风，一身黄衣的男子端坐，手中折扇题字凤离婥约。
　　“朕……是无可奈何，朕何曾不想让她一生安乐，可她毕竟是……她的女儿啊。”
　　“世间难得两全，陛下既然要江山权势，便少不得要对伊人负心忘情了。”
　　“……”
　　“倒是可怜了公主，有这么一个‘好爹爹’，不知道泱宸女帝在天有灵会不会笑出声来？”
　　“住口！朕，一定会让她安乐一生的。”

　　安乐一生？洛望舒想笑。
　　不过泱宸女帝？

　　“陛下！殿下……殿下身怀有孕已经一月了，御医说，殿下惊吓过度，恐怕……”
　　“把那孩子打掉！”如此干脆，望舒心惊的望向床榻。
　　‘不要！我要孩子！’

　　“殿下，殿下醒了！”侍女欣喜若狂的传唤太医来。
　　望舒目光移向正在给她把脉的太医“本宫的驸马呢？”
　　“殿下……您……”
　　“本宫的孩子呢？”
　　“什么孩子，殿下，您，您没有孩子啊！”
　　话一说完，望舒抓起瓷枕就砸了过去“滚！”
　　“本宫要见陛下！你们害了本宫的夫君和孩子，本宫要见陛下！”
　　枕头，被子，全部砸了出去。

　　“来人！快来人！”

　　“珺儿？！怎么了，你身子还没好你这是干什么！”一身玄色衣衫的皇帝满是焦急。
　　洛望舒未着鞋袜，踏在冰冷的地上。
　　“长琴呢？”
　　“……珺儿，你先养好身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端王叛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端王恨他故意用我们做诱饵的对不对！”

　　望舒眼里满是怨恨“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值得你如此算计，你告诉我，我和泱宸女帝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害我夫君杀我孩儿我做错了什么！！”
　　她声音尖锐，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清泪。
　　“珺儿……珺儿你怎么能这么想爹爹，爹爹会害你嘛？”
　　“爹爹？呵，对，我究竟是谁的女儿？我是该叫你舅舅，还是该叫你……父皇？”
　　“我究竟是谁的女儿！！！是你和我母妃的女儿！还是你和泱宸女帝的女儿！！！”
　　“凤离婥约！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告诉我啊！”
　　洛望舒语调崩溃……

　　“珺儿，珺儿你听爹说！”帝王一把抱住她，似是在安慰，又是急切的解释。
　　“爹怎么会害你？！爹怎么可能让你孤苦一人呢！爹早就在京华下令为你选婿了，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不论是谁爹立刻就赐婚好不好？”
　　洛望舒缓缓抬头，觉得她似乎是第一次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选婿？呵呵。”
　　“我有夫君，选什么婿？”

　　长琴才不会离开，他还在等我，对，他还在等我！

　　我不能死，我要亲手送秦凌霄下地狱！

　　洛望舒眼里跳跃着火焰，第一次，她怨恨了那些口口声声说疼爱她的人。

　　十日后，端王病逝了。
　　而实际上，是望舒拿着那柄曾经在他手里的剑，一寸寸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再亲手杀了他。
　　整整三千六百刀，秦凌霄几乎成了一个骨架，最后一刀，是洛望舒动的手。
　　“秦凌霄，我说过，我若不死必将你千刀万剐！”

　　一身蓝裙的女子神色怨恨，苍白的面容竟透出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秦元容走了，临行前他想最后见她一面。
　　“我洛望舒与你秦家，此生再不相见，如有相见之时，必是你死我活！”
　　她怨恨了所有人，尽管秦元容那日想要偷天换日救下长琴，可是他是秦凌霄的儿子，只这一条，便已足够。

　　洛望舒拒绝了圣上再次为她选婿，一人回了安陵郡洛城长安居，那个有着相思树的家里。

　　——以后……若是有天我不在了，或者找不到我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总会回来的。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长琴，我等你回来。

　　不论是何时，哪怕是入梦也好。

　　洛望舒此生，等你终老。

　　三年后，有一个清俊的男子来到了长安居。

　　“烦劳通报一声，在下……想要见一见永乐公主。”
　　“不知公子是何人？所为何事？”
　　“在下……乃是为了一桩旧事。”男子似有难言之隐，守门人告罪一声便入了庭院。

　　安陵郡洛城是洛氏一族的根基，作为洛氏的嫡小姐，没人敢在这里强行带走洛望舒，哪怕那个人是一国之君。
　　于是洛望舒就等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有人来找公主，那么不论他是何等样貌何等身份都要通报一声，而公主必定要见上一见。

　　相思树下长安居，望舒，你可能接受如今的太子长琴么？

　　“这位公子请，殿下请您进去。”

　　相思树繁茂，树下有个杏黄衣裙的女子端坐，膝上是一把古琴。
　　“你们下去。”
　　“是。”

　　两两对视，却无言语。

　　“你……是什么人？”
　　有那么一刹那，她好像见到了长琴，望舒自嘲的笑了一声。
　　夜夜待你入梦，却无一次能够得偿所愿。
　　不过三年，我竟连见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觉得是你了。

　　男子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我是长琴，望舒，我回来了。”
　　洛望舒色变。

　　还是……不行么？
　　太子长琴神色黯淡，就连望舒，也不行么？

　　“你有什么证据？你说你是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据呢！”
　　望舒绕过古琴，急切的抓住他问道。
　　太子长琴愕然。
　　“你不是说你是长琴吗？！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我与望舒第一次见面是在宫中，那时候你说你叫洛珺儿；平成郡主生辰宴上，望舒错弹一曲凤求凰，夜里宁熙公主传召，是望舒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跑去为我解围……”
　　“成婚之后，在下在长安居中曾说过，若是有一日我不见了，你便在这里等我……”

　　洛望舒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哭了出来“长琴啊！！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
　　“呜呜……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哇……呜呜，他们要给我选婿！！你怎么才回来！！”

　　望舒扑进怀里，语无伦次的哭诉。

　　“望舒，望舒……呵，望舒还说……要给在下纳个妾。”
　　太子长琴笑着安抚她。

　　“就是这样……我杀了秦凌霄，秦家是世家，为了平衡，洛氏，苏家，君家联合上书，夺了秦元容的王位，秦家虽然大受打击，但也并未伤及根基，如今的家主是秦元容。”
　　两人坐在相思树下，望舒讲着这些年的事。
　　“陛下要为你选婿？”
　　“呵，我自个有夫君，用得着他多管闲事？”
　　三年未见，望舒变化了很多，太子长琴看她眉眼间一片冷漠，提起秦家和圣上来皆是深重的怨恨。
　　“长琴……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好不好？”
　　她是真的怕了，容貌改了又怎样？死而复生又怎样？
　　她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三年来，以前不愿相信的事都渐渐浮出水面。
　　她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女儿，她只知道，长琴一事，哪怕是自己的母妃都在袖手旁观。

　　洛望舒平生第一次升起了怨恨之心。

　　“死而复生，容貌尽改，望舒居然不怕？就不想知道在下身上发生了什么？”男子含笑倒了一杯茶，凤凰三点头。
　　望舒随手接过“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也罢了，如今我觉得人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闻言，太子长琴大笑出声。
　　“可我想说给望舒听。”
　　“嗯。”
　　“太古时代，众神居于人间洪涯境，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制琴，共成三把，名皇来、鸾来、凤来。祝融对三琴爱惜不已，尤以凤来为甚，时时弹奏。而后凤来化灵，具人之形态，能说人语，祝融心悦，托请地皇女娲用牵引命魂之术使此灵成为完整生命，名为太子长琴，并以父子情谊相待。”
　　“太子长琴有一好友，名唤悭臾……最终，不周山倒塌，悭臾被赤水女子献收为坐骑，永世不得自由；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说到此，他看了一眼望舒，平复了下心情。
　　“长琴，我在。”
　　“太子长琴原身凤来既毁，三魂七魄于投胎途中在榣山眷恋不去，被人界龙渊部族之工匠角离所得。角离以禁法取其命魂四魄铸“焚寂”之剑。”
　　“如此歹毒？！”望舒聪慧，哪里猜不出这太子长琴恐怕就是长琴！听他所说，恨不得将龙渊部族杀个干净！
　　“魂魄分离之苦难以细说，所余二魂三魄不甘散去，无所归处。逢角离之妻临盆，二魂三魄附于角离之子命魂，不日出生。角越自小时常呆望焚寂，似心有所感。后龙渊部族所铸七柄凶剑遭女娲封印，角越因失去焚寂之剑，投入铸剑炉中自焚而亡。”
　　“因失去命魂，每次渡魂俱是生死煎熬。渡魂换身，稍有不慎便要形神俱毁。若渡魂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不能立将新身体操纵自如，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无水无人，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脚再痛也不可停下，否则永远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
　　他说的平淡，然而袖里的手紧紧握着望舒不放。

　　望舒被震惊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渡魂之术，原就为邪术，乃是吞噬原本魂魄壮大自身而存活……原本的魂魄连轮回的机会也没有，我便是太子长琴，望舒如今可能接受？”
　　“我……我……”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何其狠毒？

　　然而那人……是长琴啊！

　　是她爱的人，是她的夫君，经受了那么多的折磨流离。

　　觉察到他慢慢放开，望舒反手与他相握。
　　“我也不是什么手上干净的，也不是没杀过人。我……我虽然……但是我本就是自私的人，若是不怕也是谎言，只是那人是你，我便觉得你能回来就是好的。”
　　至于旁人……

　　我已不想去探究过深。

　　“长琴，我们离开吧。”
　　“望舒舍得你的家族了？”
　　“舍不得……但是我不敢了。”
　　她已经不敢再去想那么多了，皇家不会允许她第二次下嫁。
　　她抛不下那个生她养她的家族，然而是是非非谁有能说的清？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永乐公主的‘死’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