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夏天》木子头

14、第十四章 考试结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起了雨。毛毛的细雨打在翠绿的树上、青石板砖的地上和人们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宋楠将完成的试卷反过来盖在桌子上，收拾起笔盒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带伞，任由着雨滴洒在自己的脸上，带来温柔的细腻的触感。此时校园里没有几个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在没有结束之前，全部人的心都还是绷紧着的，而他，已经提早结束了，他的心已经不再绷紧了，可是却感受不到一点开心。他慢慢的走着，不打算快点离开。

　　铃声响起来了，离他最近的几个教室里首先响起了监考老师的严肃的声音，接着学生们开始喧哗起来，一股股的人流从各个方向的教室里涌了出来，他很快就陷在人群里面，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他并不在乎，到处乱走。他感到这个情景很不真实，像是存在在幻想里一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眼前出现了台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看了看，进入眼帘的是他无比熟悉的教室，他曾经站在远处看过它无数次，此时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禁使他感到一阵茫然。校园里的学生渐渐地少了下来，周围也安静了下来。他抬起脚缓缓地朝教室窗户走去，站在窗口向里面望。

　　“她站在这里。”他心里想，“看着坐在那里的他。”宋楠的心一阵抽搐，妒忌很快占领了他的心房，但是马上又给他压制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大踏步着朝校门口走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女的身影移了过来，她站在了宋楠刚刚站过的位置，朝教室里面望去。那个教室并没有被当做考场，里面的桌子还是整整齐齐的摆着，只不过上面落了些许的灰尘。少女静静地望着，眼泪缓缓地掉了下来。她感到自己失去了某种东西，而且是永远失去了。就算有着再强的信念支持着她，她此刻也禁不住的哭泣。她蹲下身来，捂住了自己的脸，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看起来令人疼惜。

　　“两年的时间里，不会再看见他了。”晓桐咬着嘴唇，心里一想到以后这个教室是空的，那个座位也是空的，她的心就撕裂着痛。后来她的哭泣渐渐停止了，她站起来，朝校门口走去，踏在宋楠曾经踏过的每一个脚印上，缓缓地离开了。

　　宋楠并没有令人失望，他的成绩一如既往的优秀，还比他心目中的第一志愿录取线高出来十几分。全家开心的都快疯了，得知成绩的当晚就决定订去国外的旅行机票，打算好好的玩一次。宋楠微笑着挥了挥手，说到：“等以后吧，反正学校就在这个城市里，只要我放假，哥有时间，再去旅游吧。”他朝楼上望了一眼，大家才明白他是在担心晓桐。晓桐还没有放假，如果定了第二天的机票的话，她是肯定去不了的。

　　“嗯，这也行。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犒劳你一番！”宋北高兴的拍了拍宋楠的肩膀，“你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这个假期得好好补回来！”宋楠笑着点点头，伸出手又拍了回去。

　　黑暗的房间里，晓桐窝在床上，听着楼下的热闹，心里感到孤独无比。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纪睿星的手机号，呆呆的看着它发呆。过了一分钟，她打了一句话出来，“嘶”了一声，又全部删掉，重新打一句话出来。她的大拇指停留在发送键的上方，愣了两秒，按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呢？考的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放在身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信。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又过去了半个小时，那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响起来铃声，也没有震动。晓桐的心仿佛也跟着这手机死寂了下去，坐在那竟一动也不动。

　　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晓桐缓缓地转过头看了它一眼，表情萎靡的垂下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晓桐并没有抬头去看。她眼睛里余光看到的，只是被门外的光衬出来的一条修长的人体剪影。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感觉到全身都麻了。

　　“晓桐。”那个人低低的叫了一声，声音里面含着说不清的情绪。他走到晓桐前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定定的看着她。

　　“嗯。”晓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房间里面太黑，什么也看不清。可是就是因为这看不清，也保护性的免去了两个人的尴尬。

　　“你怎么了？怎么不下去？”宋楠感到无话可说，只好问到。他觉察到晓桐不开心的情绪，可是他无能为力。

　　“累，我想睡觉了。”晓桐躺了下来。她感到腰部很痛，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的原因。

　　“哦。”宋楠看着她躺了下去，再次感到无话可说。他呆了两秒钟，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祝贺你。”她突然说到。宋楠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晓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仿佛触电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急慌慌的打开了那条短信：“还好啊！我考上那所学校了！现在正在跟朋友聚会！”她的手指急速的跳动着，打了一句话迅速地发了回去：“祝贺你！我也一定会努力的！”手机提示发送成功后，她重新躺了下来，充满欣喜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条短信。

　　短短的几个字，她却能通过它们听到他的欢呼声、笑声，能看到他灿烂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引力，“唰”的一下全部被吸去了他的世界，跟着他一起欢呼、大笑。她感到开心极了，开心的失去了自己。

　　晓桐再也没去过那间教室了。纪睿星已经不在那间教室，却住在了她的心里面。不管是吃饭的时候，还是上课的时候，只要她想见他，就都能见到他。纪睿星考上的大学在另外一个城市，说远不远，说不远吧也有点远。晓桐喜欢这样，她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城市，想要逃离以前的那些旧回忆。她的学习更加用功，每天几乎只睡四五个小时。她的身体一天一天的瘦下去，眼睛一天一天的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尤默看到她这样，很担心她，于是每天提到纪睿星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因为只有提到他的时候，晓桐才是活着的，她那疲倦无神的眼睛里才能透露出来信念的光芒。

　　“你这样太累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尤默时常这样劝她，但是这样的劝一点作用都没有。晓桐极其的倔，除了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到后来，在周末的时候，她甚至都不回家了，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做作业。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走在路上吹过一阵风仿佛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高二分科的时候她选了理科，于是每天更加的忙。她并不是一个对数字很敏感的女孩，那些化学方程式和物理题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但她都坚持下来了，她的坚持也并没有白费，在高二升高三的考试中，她拿到了全年级第四。而她，也终于病倒了。

　　那是一场烧的天昏地暗的晕眩，她的体温甚至一度达到三十九快四十度，烧烧退退，反反复复，她始终在梦中呓语。后来引发了肺炎，住院住了半个多月才好起来。出院的那一刻，当她看见蓝的清澈的天空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新生的感觉。她嘴角露出来一丝微笑，手里仍旧捏着一本物理书。

　　宋楠远远地站在她身后的角落里看着她，表情痛苦又心疼。

　　晓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短信状态。半个多月前，她曾经给纪睿星发过一条短信，说自己发烧了。纪睿星回复的很快，只有寥寥的几个字：“那你好好休息，快点康复。”此后再也没给她回过短信。晓桐对着那条短信调皮地笑着，心想：“我原谅你了，也许你正在忙上学的事。”她回过头，朝站在远处的宋楠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宋楠！你过来呀！”

　　宋楠勉强的笑了笑，缓缓地走了过来。

　　“上大学好玩吗？”晓桐歪着头看着他，露出天真的表情。宋楠点了点头，低声说到：“还好吧。”

　　“会有很多美女吗？”

　　“还好。”

　　“那，你有没有喜欢上其中的一个美女？”

　　宋楠看着她，眼睛里闪闪烁烁，仿佛浮着一层浅浅的水一般。他摇了摇头，说到：“没有。”

　　“那就好！”晓桐笑着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风景。那里有一棵大树，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鸟笼，但是里面并没有鸟。

　　宋楠继续看着晓桐，目光不曾远离片刻。在她发高烧的时候，他一度担心她会就此醒不过来，一个人在宿舍里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以此来麻痹自己。而在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喝酒的。在她陷入昏迷的时候，他坐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抓住她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紧紧地抓住她。而现在她醒来了，他手里的她要飞走了，他再也抓不住她了。他突然感到很痛苦，恨不得现在上前紧紧地抱住她，但是他忍住了，提起晓桐的行李转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