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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难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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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鄞亲王王架在此,为何不跪!”来自鄞亲王府苏澈的声音令在场所有守军和谨亲王府府兵俱是浑身一颤。
水彧带头行礼:“草民参见鄞亲王!”
众人迟疑片刻,皆扔下兵器,跪地行礼:“参见鄞亲王!”
钟离准和钟离冰方要行礼,鄞亲王拓跋煜伸出手示意道:“你们身上有伤,不必多礼。”说罢又叫众人免礼。
众人谢了恩,拓跋煜朝苏澈使了个眼色,苏澈便对随行军医吩咐道:“带伊赛大王爷、大王妃和水少侠下去疗伤。”军医领了命,便引了三人下去。
拓跋煜昂首下令:“自即刻起九台府由本王接管,谨亲王府交由本王控制。谨亲王为鬼怪所缠,行事不端,本王奉旨擒其回京复命。事毕之后,当将九台府交还于府衙!”
一声令下,不容置喙。军队分列两行从城门两侧进城,才不过转瞬之间便控制了谨亲王府和所有官兵。
拓跋煜下马,扶着剑柄径直向谨亲王府走去。当他走到谨亲王府门前时,府门大开着,守门的已然是他带来的兵士。他一脚踢开书房的房门,见拓跋熠——自己的四弟正立在桌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几乎要失控到要一剑砍了这个混账兄弟,却强行压住心中怒火。他一掌掴在拓跋熠脸上,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拓跋熠猝不及防,跌倒下去,额角撞在了桌角上,踉踉跄跄地起身,嘴角和额角都已是血流成河。
如今面对这个四弟,拓跋煜无话可说,只冷冷地吩咐了一声“带走”,便有两人上前来,一左一右挟着拓跋熠出去了。
一时间,一座王府当中上到主子、女眷,下到府兵、奴仆,全部沦为阶下囚,才不过用了不到一个月的临时谨亲王府便被查封。
天大亮了,一切都结束了。
十一月初七夜到十一月初八晨,对于九台府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拓跋煜感觉头脑发胀,浑身发软。苏澈道:“王爷歇息片刻吧,明日还要起程回京呢。”
拓跋煜道:“那我就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记得叫醒我。”
“是。”苏澈应下,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在他眼中,王爷从未曾有过这样疲惫的形容。他知道,王爷不只是几天几夜几乎不合眼落下身体的疲惫,更是亲手抓了亲弟弟落下心里的疲惫。
京城,谦亲王府。这里亦是一整夜的灯火通明。
太阳升起的时候,周牧走进书房对拓跋炜禀报:“王爷,九台府传来消息,结束了。”
鬼使神差般的,拓跋炜和拓跋熠一样的霍然起身,又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周牧劝道:“王爷先歇息吧。”
拓跋炜道:“去宫里替我告假吧,这几日,我不上朝了。”说罢,他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床前,瘫倒在床上,也没有更衣,只是睁着眼睛,瞧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哪,只知道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拓跋熠到达九台府的时候,拓跋炜收到了拓跋熠写来的信,向他,向府里都报了平安。
又过了两日,皇上召他到宫里去下棋。这也不过是常态而已,他便奉诏入宫了,走之前,刚好又能去福寿宫拜见母妃和毓母妃。不过皇兄找他下棋的日子,有六七成都不是真的下棋,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对一些政事的看法。也罢,原也是应该的。为了明哲保身,他在朝堂上从不多言,对于一些事的看法,他常常是各打五十大板,最多不过是点到为止。但是他亦知皇兄看重他,信任他,所以在私下里,还是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一日倒更多的是闲聊了。
下到一半,胜负未见端倪,拓跋烨笑道:“我看着前几日福寿宫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贵太妃是最爱奢华不过的,做了太妃以后就常抱怨,现下又为了老四变卖了那么多东西,我思虑着,她的心都得在滴血。若要说起来,倒还是你更能给你母妃省心。”
拓跋炜也笑了,这笑声当中略带尴尬,略带调侃:“四哥这件事让皇兄都知道了,可当真是惭愧了,臣弟就代四哥向皇兄赔个不是吧。”
“他是他,你是你,你替他赔的哪门子不是?”拓跋烨深邃地一笑。
拓跋炜愣了一下:“这不是自小同四哥在一处,习惯了么。”说话间,他又有片刻出神。
“你想什么呢?现下已经三处征子,你处于劣势了。”拓跋烨提醒拓跋炜。
拓跋炜苦笑:“跳进皇兄的陷阱里,臣弟可难力挽狂澜了。”
不到半个时辰,拓跋炜便输了。颓势已成,确实再难挽回了。
拓跋炜顽笑道:“皇兄跟三哥下棋的时候可也会这么快?”
拓跋烨道:“倒的确少有,他没你下得好,与我是旗鼓相当。”
拓跋炜道:“皇兄这是取笑臣弟了。”
拓跋烨道:“话说回来,下次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我可是要罚你了。”
拓跋烨又问了拓跋炜府上的用度有什么缺的,又问了谨亲王府的和福寿宫的,拓跋炜一一答了,又谢过,方才离去。离开仁昭宫以后,他又去福寿宫拜见了毓贵太妃和平太妃。这几日,毓贵太妃的抱怨倒是少了些了。
回到王府以后,拓跋炜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感觉身上乏得很。靳文婧默默过来,替他按了按太阳穴。他握住靳文婧的手,顺势靠在她身上。
靳文婧柔声道:“今日不过进宫跟皇上下了个棋,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拓跋炜叹道:“进宫的事,又哪有不累的?我受皇兄恩宠再盛,也终究逃不过一句‘伴君如伴虎’。”
靳文婧转言道:“明日不是还要去四哥府上,我陪你去吧。”
拓跋炜笑道:“也好,四哥府上女眷多,都是王府后宅的女子,你倒也能同四嫂们说说话。”
靳文婧假意嗔道:“你若是担心我寂寞,便再求皇上赐你几个侧妃好了,我们姐妹之间日日说些闺阁私语,咱们府里倒热闹不少。”
拓跋炜又笑道:“你这不是让我抗旨么?”
靳文婧也笑道:“我怎么敢让你抗旨?”
在门口侍候的侍女和小厮虽然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功夫,心里却都是笑着的。自家的王爷和王妃如今成亲十多年了依旧这般恩爱,对他们来说,也都是福气。
当初拓跋炜效仿当年的卓亲王,只娶一位王妃。拓跋烨便也效仿当年的孝武仁皇帝给自己下的旨意,也给拓跋炜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待王妃。
次日晨起,拓跋炜和靳文婧皆梳洗停当,便双双坐着肩舆往谨亲王府去了。
到了谨亲王府门口,他们下了轿,见垂手立在门口的小厮面色似乎不太对,他们知问不出什么,出了什么事也只有自己去看,遂让小厮免了礼便进去了。
沿着廊子行至后院,他们便隐约听得女子的呵斥声,声音是从张氏所居住的荞园传来。他们都知道这位张妃一向性格跋扈,人到中年也未曾收敛,是以忙紧赶几步过去。
行至荞园,果见张妃正疾言厉色地站在阶上,颐指气使地训斥着站在阶下的郑妃,讷儿和敏儿也立在郑妃身畔。寒风瑟瑟,站在檐下的张妃和同在檐下旁观的陈妃和轩辕妃都捧着手炉,而郑妃和讷儿、敏儿都冻得瑟瑟发抖,却还依旧直直立着。
靳文婧见状忙笑着迎上去打圆场:“瞧这大冬天的,张四嫂的火气这么大,莫要气坏了身子,这是出了什么事,能否与我说来听听?”言语之间她竟是一丝也没看向郑妃,目光全然是在张妃、陈妃和轩辕妃之间交错着。
张妃见是靳文婧来了,也不好继续发作,便道:“我一向知道,弟妹最是公允不过,那此事,弟妹便来评评理吧。”
靳文婧道:“张四嫂请讲。”
张妃道:“这不是,我前几日得了块羊脂玉,我家漱儿喜欢,我便让我的丫头打了个络子在上面。那日敏儿看见了,看样子是喜欢得紧。谁知讷儿竟不声不响替他妹妹盗了去,这孩子平日里寡言少语,不想心里去早就觊觎我这块美玉,竟做得出这种勾当,真不知郑妃是如何教导的!”她话里话外说的虽是讷儿的事,矛头却直指郑妃。
讷儿辩驳道:“张母妃,婶娘,我没有偷漱姐姐的玉佩。敏儿喜欢的也不是漱姐姐的玉佩,是慎姑姑打得络子。那日我央母亲买了一块白玉,我才求慎姑姑帮我打了这个络子。”
靳文婧心头一转,大约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谨王府和谦王府一向交好,这些四嫂的脾气秉性她也大约都知道。细细一想,她心中便有了计较,遂道:“张四嫂可是已经人赃俱获了?”
张妃不假思索:“当然!弟妹也知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靳文婧道:“那可否将玉佩借我一观?”
张妃一抬手,侍女便将玉佩送了上来,双手递给了靳文婧。靳文婧端详了许久,又是近看,又是远看,时而又眯着眼睛看看,半晌道:“张四嫂,这真的是你那块羊脂白玉吗?妹妹看这白璧有瑕,可不像是羊脂白玉啊。”说着她招了招手道,“王爷,你不是最喜欢玉石的么,你快来帮张四嫂看看,这块玉可是漱儿的羊脂白玉?”
拓跋炜会意,上前接过那块玉道:“嗯……让我看看……”
到此时,张妃的脸色没那么好看了。陈妃忍不住以手绢一掩面,似是要笑了出来。
拓跋炜道:“张四嫂,这块玉的颜色倒也是纯白,可羊脂白玉应有油脂的光泽,这一块似是差了一些了,大约不是你那一块了。”
张妃脸上一黑。这时候,她的侍女慎儿小跑着上前来,低眉道:“主子,奴婢该死。郡主的玉佩一时找不到了,奴婢方才打扫郡主的房间的时候找到了。前几日也确是讷公子求奴婢打一个一样的络子。”
张妃见状,只得道:“你也真是糊涂,那便罚你一个月月银吧。”
慎儿忙跪地道:“谢主子。”
这时候,陈妃拿出了后宅之主的风范,朗声道:“大家都散了吧。”众侧妃、庶妃、公子、郡主、小姐才终于散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郑妃和一双儿女。
郑妃朝拓跋炜和靳文婧微微屈膝,以示感谢。讷儿和敏儿也向拓跋炜和靳文婧行了礼,郑妃便让乳母带着他们下去了。
靳文婧执着郑妃的手道:“郑四嫂万事当心吧,后宅有时亦如战场。”
拓跋炜突然说:“郑四嫂,恕我说句无礼的话,其实方才你什么有利的证据都没有拿到,如果……真的是讷儿的错,怎么办?”
郑妃淡道:“不会是讷儿做的,他是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当你特别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他会做,什么事他不会做,你心里面,就都很清楚。”
听到此言,拓跋炜怔了片刻。倒是靳文婧适时地与郑妃说笑起来,化解了尴尬。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过了晌午,靳文婧问道:“方才你在想些什么?”
拓跋炜喃喃道:“刚才她说,当你特别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他会做,什么事他不会做,你心里面,就都很清楚。”
“那你特别了解的人是谁?”
拓跋炜没理会,兀自续道:“难道……是我还不够了解四哥?”
靳文婧眼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府以后,靳文婧便见拓跋炜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不见任何人,只吩咐周牧去见他。
周牧才一进了书房,拓跋炜就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四哥离京的时候,府里的属官他究竟都带了谁去,具体带了多少府兵。还有,他捐出去修河堤的钱,到底是哪来的,究竟有没有到账。还有宫里,派人去福寿宫,看看能不能套出毓母妃身边宫女的口风。”
“套……贵太妃宫女的口风?”周牧不解。
“照本王的吩咐去做就是!”拓跋炜说得有些不耐烦,半晌又补了一句:“万万不要走漏了风声,否则本王必重罚于你!”
“本王”,周牧心中一凛,方知事态严重。他自小服侍王爷,王爷视他如兄,他虽称一声“王爷”,王爷却很少在他面前自称“本王”。周牧忙道:“王爷放心,绝不会让谨王府觉察。”
“更不能让外人察觉!”拓跋炜一拳捶在桌上。
周牧谨身道:“是,我这就去办。”
待到周牧掩上了房门出去,拓跋炜旋即便上前去把门栓插上,坐在椅子上,捂着额头。不是真的,希望他只是多心了,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宁愿是他,真的不够了解四哥。
谨亲王到地方上任带了哪些属官自不难查,才是第二日上,周牧便向拓跋炜禀报了结果。果不其然,与拓跋炜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同去的,除了拓跋熠身边的肱股之臣,还有几个同朝中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种事情,与他的猜测越是相近,他越是高兴不起来。
一旦往这个方面想,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拓跋炜努力令自己不要想,确是越抗拒,越不由自主地想了下去。想那日去福寿宫,毓贵太妃朝着他好一通抱怨。用钱打点关系,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传到了他母妃的耳朵里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竟都传到了皇兄的耳朵里。再说,捐钱修河堤本是好事,何必这般藏着掖着?用一件不光彩的事掩盖的事实,那只能是一件更不光彩的事。他甚至在心里已经相信,四哥究竟要干什么,毓贵太妃心里原本就清楚,她散布这些消息,就是为了替四哥掩盖这个秘密。还有,那一日,四哥离开的时候把事情交待得那么清楚,就好像……回不来了一样。
到了第三日上,周牧又来向拓跋炜禀报。说已经暗中派出去三拨人套福寿宫的话,得到的回报全部都是大同小异,无外乎就是毓贵太妃传出来的抱怨,还有后宫女子那些琐碎的小事。
起初拓跋炜总以为毓贵太妃驭下疏忽,倒让些粗使的宫女都议论她的抱怨,可不想,毓贵太妃才是真正的治下有方,她身边的宫女,个个口风都严得很。若是这般计较起来,一个已经退居福寿宫的太妃,又何必这般谨慎小心?
到第五日上,拓跋炜的心,真的沉到了谷底。那笔钱有没有到账,究竟用在什么事务上,以他一个王府实力,很难查出来。但是周牧想尽办法,几乎是最早地得到了九台府封城的消息。
封城!城都封了,各种原因,岂非是昭然若揭!
因瘟疫封城倒也寻常,可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串联起来,拓跋炜却不会这么想。
拓跋炜愤而将桌子掀翻,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书房里是一片狼藉。周牧一直以来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淡定,是以并没有被惊到。但自家王爷他十分了解,从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今日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他着实担忧,遂拱手道:“王爷,我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会为四爷的事,这么生气?”
拓跋炜幽幽地说:“周牧,你说……如果四哥要造反,我该怎么办?”
周牧心中一惊,这样的事,主子与他提及,自是对他无限的信任,可更让他惶恐。
周牧诚惶诚恐道:“王爷是想全王妃和世子、公子、郡主、小姐们,还是想全您和四爷的兄弟情谊?”
拓跋炜怔了片刻,问道:“此话怎讲?”
周牧道:“若要全谦王府,则王爷理应置身事外,全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若要全您和四爷的兄弟情谊,您当将此事禀报皇上。”
“禀报皇上!”拓跋炜几乎是拍案而起,“那岂非是我亲手置四哥于死地!”
周牧略带愠怒道:“难道,王爷认为四爷谋反,能够成功么?”
拓跋炜愣住了。对啊,他从没想过四哥若是谋反,能够真的成功,那心中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做什么呢?周牧说的一点也不错,唯有把这件事情扼杀于初,方能保四哥一命,如若事情闹大了,莫说四哥的性命,便是整个谨王府,恐怕都难逃一劫。想到此处,他不禁喃喃道:“莫非……谦王府和四哥……真的不能两全?”
见拓跋炜出神,周牧叫道:“王爷……王爷……”
拓跋炜回过神来,对周牧道:“我自己再想想,你出去吧。”
“那……这书房……”
“不用收拾。”
那一夜,拓跋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整整一宿。谦王府和四哥的性命,他不想二者择其一。
他推开书房的门,见靳文婧正端着水和巾帕朝书房走来,见他开门便道:“五郎,洗漱吧。”
拓跋炜一言不发地洗漱完毕后,执了靳文婧的手道:“文婧,今日我要去赌一把。如果赌赢了,一切如常,如果赌输了……”他沉吟半晌,“怕会把咱们整个王府的荣华都赔进去。”
靳文婧问:“为何而赌?”
拓跋炜道:“为四哥的性命。”
靳文婧沉默片刻,坚定地说:“你去吧,王府一切有我,你不用顾念。”
拓跋炜离了王府。长女沅儿走到靳文婧身畔,问道:“母妃,父王去哪?”
靳文婧平静地说:“去赌一场。”
沅儿只觉赌博并非善事,遂又问:“母妃为何不劝父王?”
靳文婧道:“天潢贵胄之中,这份兄弟之情太过难得,我当全他之心。”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鄞亲王府,拓跋煜的书房。
两兄弟之间的年龄相差了小十岁,从小算不得亲密,来往上也就是寻常王室兄弟之间的那种来往罢了。这一次,拓跋炜一进了书房便给拓跋煜跪下,拓跋煜却只是略有惊愕而已。
当拓跋炜说出他的来意,拓跋煜凝眉沉思了片刻,淡道:“你察觉到了,你以为皇兄就察觉不到么?若是无凭无据地出手,既令四弟蒙冤,又使皇家落天下人口实,这是你想看到的?”
“我……”拓跋炜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那些辩才一时间也使不出来了。
拓跋煜续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兄丝毫没有察觉,你以为他会允许一个谋反的潜在威胁存在于世?他既然敢让四弟离京,便不会没有准备。我甚至可以预料,如果四弟没有反意,他会毫发无损地回来,从此得到皇兄的倚重;如果他反了,除了死,他不会有其他的结局。”
沉吟半晌,拓跋炜道:“三哥,你更了解皇兄,而我更了解四哥。我只想问你一句:依你看来,皇兄到底会如何处置?”
拓跋煜道:“你我……本不该去揣测圣意。”
“三哥,可是四哥……他是你我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拓跋炜终于搬出了这个理由。拓跋煜才要开口,拓跋炜又续道:“我知道你从小与皇兄更加亲密。可正因为皇兄是皇兄,我才敢来这般求你。说句不敬的话,如果现下在位的是二哥,我心里恐怕都不会抱有这种希望,更不会来为难于你,令你徒增烦恼。我知道皇兄待咱们这些堂兄弟都很好,但他待你的好和待我的好是不一样的。他待我好,只会劝我置身事外,甚至以整个谦王府警告于我,他待你好,或会让你……勉力一试。”说完以后,拓跋炜如释重负。不等拓跋煜回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回府之后,靳文婧问他进展如何,他只说:“该做的努力我都做了,看造化吧。”
拓跋炜走后,拓跋煜沉思良久。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有些许预感,如今听老五所言,更将这预感坐实了。细数下来,恐怕没有人比五弟更加了解四弟。
当下,拓跋煜便递了密奏请见皇上,更衣出府。他不由得叹了一声:“五弟,你这当真是逼得我心甘情愿地为此事奔波。”
后来,便是拓跋煜进宫与拓跋烨长谈,得了凉城和灞城的兵符,日夜兼程赶到目的地,以雷霆手段收服了凉城和灞城的军队,率军赶到了九台府,解了九台之围,生擒了他的四弟。这一趟下来,他才发现连他也有许多事情不尽清楚。比如,凉城和灞城的军队,其实是父皇留给他们兄弟的最后一张王牌,却不想,竟掌握在四弟的手中;比如,皇兄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却还是给了他兵符,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全了他们的手足之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何时才是结束,什么才算是结束。但攻破九台府的那一刻,他感觉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可都安顿好了吗?”拓跋煜向苏澈问了一句。
苏澈在拓跋煜身边三十多年,一听便知其意,遂道:“现下谣言已除,九台府各部皆恢复正常,四爷……四爷如今暂羁押在府属衙门的大狱,王爷……可要去看看?”
“不必了。”拓跋煜摆了摆手。
“奏折可都递上去了?”
苏澈淡淡笑了一声:“王爷糊涂了,折子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您已经问了三遍了。”
“是我糊涂了。”拓跋煜摇了摇头。
“王爷喝茶吗?”苏澈也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声。这时候,他心知自家王爷心里那根弦紧绷着,险些便要崩断了,是以总抓着些机会宽慰于他。
“苏澈……”拓跋煜叫了一声,并没接话,只道:“你说……这件事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王爷……”
拓跋煜根本没给苏澈回答的工夫,续道:“可如果我此番不来,四弟必死无疑啊。可是,如今至少皇兄答应我了,如果此事能成,他就保四弟一府上下所有的人一命。这两枚兵符……是福是祸啊……”说着,他从衣襟中掏出了兵符,端详许久。
苏澈不动声色地提醒道:“王爷多当心吧。”说着,他取了那两枚兵符,放回拓跋煜的衣襟当中。
拓跋煜笑道:“倒还是你想得更周到些。”
苏澈又问:“何时启程回京?”
拓跋煜道:“两日后晨起时吧。”
苏澈道:“是,我这便将王爷的吩咐颁下去。”半晌又问:“可要安排伊赛大王爷、大王妃和水公子共同回京?”
拓跋煜叹了一声道:“他们三个……都是自由的人,应是懒怠进宫领赏谢恩的。到时候我便在皇兄面前替他们讨个赏就是了。安排他们在驿馆住下,好生派人好生服侍着,他们想留到什么时候,住着便是,待到他们走了,安排那些人回来就是。”
“是。”苏澈拱手应了一声,便即退下。
“三哥什么时候回来?”拓跋炜在书房里踱了七八圈,饶是周牧看的都烦了,只得道了声:“王爷,您这话都问了十几遍了,三爷昨天晚上才到的九台府,要启程怎么也要两三日之后了,若说是回到京城,怎么也得小半个月了。”
“对……对……对……还得小半个月,还得小半个月呢。”拓跋炜喃喃自语了许久,这才勉强坐在了椅子上,喝了口茶。本说着是一切都看造化了,可不想事情一出,他还是冷静不下来。
当时拓跋煜破城之时,所用的措辞是避开了谋反,但明眼人也都看得真切。到此时靳文婧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她在外叩了叩门,拓跋炜允她进来。靳文婧默默走到他身后,像平日一样地为拓跋炜按太阳穴。
拓跋炜才要开口,靳文婧便道:“五郎也莫要太过执着于此事了,那日你不是说了么,该做的努力你都做了。再说,既然三哥肯出手,事情总会有转机。昨日皇贵妃娘娘不是召我进宫去说说话么,她还有话让我带给你。她提醒你,皇上这几日病着,心里本就烦得紧,让你也莫要进宫去扰了皇上的清净。”
“皇上病了?!”拓跋炜微微一惊,“那何以没召我们进宫侍疾?”话音落下他方明白了些什么。皇兄是何等睿智的人,皇贵妃又是何等睿智的人!
看来,朝堂上将要有一场大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