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75、第三十二章

　　黛琳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疼，只是她的下半身没有了感觉。
　　医生走来用口音奇怪的德语告诉她，她动了手术。
　　吗啡让她全身麻木，连舌头也无法动弹。可是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她挣扎着向下看去，直到确认四肢双全，才安下心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充满阳光的病室。
　　因为吗啡药效已过，她感觉得到骨头撕裂的疼。
　　黛琳想要喝水，沙哑的叫来护士。
　　女护士是个身材高大日耳曼女性，气质不像个医护人员，反而似个集中营女看官。
　　“请问这里是哪里？”
　　女护士打量了她，并喂给她水。
　　“一家医院。”
　　她察觉到护士并不想透露医院名字，于是另问道。
　　“我怎么了？”

　　“这个问题，可以由我来回答你。”
　　说话同时走入一个金发碧眼的白衣大夫，他年轻的不可思议，大抵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充满了精英的气质地自我介绍为她的主任医师。
　　“您好女士，我是费恩菲利克斯大夫，你的左腿因为炸伤而做了些小手术。”
　　黛琳并不傻，他只强调说是小手术，却并不详细解释。
　　“请问当时与我在一起的施陶芬贝格中尉如今怎样了。”
　　年轻的菲利克斯医生答复的很简洁。
　　“他并无碍。”然而德意志人深入骨髓的严谨又令他强调道：“只是，他为了掩护您，耳朵失聪了一阵。”
　　“一阵子？”胡黛琳皱眉。“我昏迷了多久？”
　　“大抵半个月。”菲利克斯翻着病历。“请不用担心，您恢复的很好，只要您可以下地行走，施陶芬贝格中尉便会来接您。”
　　“他现在在哪里？”
　　“这很抱歉，因为我不得而知。”
　　胡黛琳陷入深思，当她再抬起首，发现自己正下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的十字架，而身旁的两个医护人员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眼色有些奇异，仿佛不是在看病人，而是以研究好奇地目光在盯着一个熟悉的“物体”。
　　她皱眉。
　　“请问有什么事情”
　　“太像了......”菲利克斯大夫喃喃着，语调中有着奇怪的兴奋。
　　“您见过我？”
　　菲利克斯与护士互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挺起腰板否定道。
　　“不，怎么会呢，神秘的东方女士。”
　　她发现自己伪装而染成的金发已经褪回了原本的颜色，肌肤也没有丝毫粉底掩饰，她的黑发和五官中的细致出卖了她的真实血统。
　　但她不动声色。
　　“祝您日安，菲利克斯医生。我想睡一会儿。”
　　费恩菲利克斯大夫点点头，带着护士走了出去。

　　胡黛琳倒在白色的单人床上，病房里的暖气管子是唯一的温度来源，玻璃因为风雪而覆上了一层淡白色的冰霄。
　　强烈的消毒水刺入口鼻，她甚至闻得到这里的血腥味道。
　　如今身处何地都不得而知，好在这里对她似乎并没有“恶意”，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先养好身体。
　　就这样，她陷入沉睡，黄昏的时候护士推醒了她，为她扎了营养剂和消炎针，并且送来饭食。
　　护士不是白日那个高大的日耳曼女人，而像个金发的法国女孩，吐字很温柔，有着字正腔圆的法语独有浪漫语调。
　　交谈之下，她发现女护士果然不是德意志人，而是个叫“梅赛德斯”的德法混血。
　　这样的血统能够在一家纳粹医院里工作，颇让胡黛琳感到惊讶。
　　她本想或许是因为这里远离柏林或德国本土，对于人种哲学的影响并不泛滥成灾，可是很快她发现，这里是距离慕尼黑不远的纽伦堡郊区。
　　她没想到，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竟然已经被送回了第三帝国。
　　女护士梅赛德斯收拾餐盘的时候，菲利克斯大夫进来查房，临去前，他朝胡黛琳嘱咐道。
　　“因为药效的副作用，您可能会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声响，请勿需惊奇。”
　　她皱着眉，一语不发。

　　深夜的时候，她躺在寂静的医院里，果然听到走廊上传来奇怪的脚步声，然后是铁链拖动的清脆。紧接着便是种再奇怪不过的声音，那是种无法让人形容的摩擦声，让她不禁想到地狱深处，魔鬼攀着怒火之岩爬向人间之时，将皮肉和赤裸在外的骨骼熨帖在无比灼热的火焰上时发出的燃烧声以及骨骼破裂的毁灭之音。
　　自半拉窗帘下露出的月光很快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黑云之下，在这寂静时分，她自骨子里生生透出一股冷意，便裹紧了棉被，感觉到那声响正从自己的门外滚过，出于控制不住的好奇和无知的恐惧，她竟然半侧这身子，向后仰过头。
　　那个奇异的“怪物”就停留在了玻璃窗上，模糊而真实。
　　她自黑色的发丝中窥见了“它”，因恐惧而一时忘记了惊呼。
　　她只觉得全身被浸在了冰水之中，彻骨的寒，关节处止不住地打颤。
　　那不是一张人脸，而是“怪物”的！
　　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回过神后，已惊恐地喊叫起来。

　　医护人员冲开门扑了进来，死死地压住她，然后扎了一针。
　　胡黛琳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被冲开的门外并不像个普通医院走廊，而是布满了暗夜中荆棘一般的铁牢。
　　菲利克斯大夫走进来，年轻的眼睛下却眨动着一双异常苍老的碧眼，月光下，有些像蒙尘的灰色。
　　他指挥道：“马上给红J打电话，就说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