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70、第二十七章

　　当三个人再次出现在犹太人队伍中时，人们已经对他们抱有的疑问转为恐惧。
　　丹尼尔也似乎厌烦了演戏，他抓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中年人，质问道：“究竟还要走多久？”
　　那个中年人起先不说，最后被丹尼尔单独带到林子里，他的妻女哭喊着，却被沃尔夫拦住，他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的黛琳。
　　当丹尼尔回来的时候，仅是一个人。
　　人群中似乎炸开了，有人质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们。
　　很显然丹尼尔的好心情已经丧失殆尽，他拔出手枪，朝天空放了一个空弹。
　　“安静。”他警告道。
　　随着“砰”的一声后，弹壳砸落在胡黛琳的脚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脑子有些发炑，似乎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一切的与记忆中的达豪有着奇异的巧合，她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弯下身去拾捡他的一切罪恶，然后加以掩盖。
　　弹壳握在手中犹有些发烫，她抬起眼时，耳际的盲音已经消去，她看到丹尼尔执着枪，而沃尔夫让眼前的九个犹太人纷纷三个排在一起。
　　他们恐惧的表情异样的真实，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那个最初在小酒馆邂逅的犹太家庭的小男孩瞪着她，似懂非懂般。
　　丹尼尔已经叩响了第一枪，三个人瞬时倒下。
　　旁边的人们发出惊恐的低叫，鲜血喷溅在他们的脸和前胸上，死亡来的如此真实。
　　她听到自己喉咙深处的呻吟，似乎是种冗长的摩擦，终究淹没在她的血肉之中。

　　丹尼尔将枪扔给了沃尔夫，冷笑着说：“我很公平，九个犹太猪，每人三个。”他说话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谈论杀人，而是畜生。
　　沃尔夫面无表情，甚至毫无一丝犹豫，如同完美的杀人机器。
　　她仿佛看到自己扑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试图阻止他。

　　然而，她并没有。
　　枪支传到她手中时，枪口弥漫着淡白色的硝烟，枪体有些发烫，如同那颗弹壳，很容易烫伤灵魂。
　　她想象着自己只是一个玩偶，被命运强制地牵扯而起。
　　她如同着魔一般举起了枪，这一刻，竟生生有种奇异而巨大的快感充斥着内心，这无关道德和任何束缚，她掌控着他人的生命，如同上帝一般。
　　这种血腥而麻木的快感很快充斥了她的全身。
　　丹尼尔见她只是举着枪久不发射，嘴角勾起一抹笑，俯身说：“我亲爱的奥诺黛拉，如果再犯达豪时的错误，那么这一次休想从我这里拿到毕业证——包括你弟弟的死亡报告。”
　　他站直身，似乎有些矛盾，复又狠狠威胁道：“还有马上给我滚回德国！”
　　他似乎有些紧张，看着她杀人，有种独特的快感，甚至比他自己动手犹要紧张。
　　沃尔夫转过头，轻轻扫了他一眼。

　　站在胡黛琳面前的三个犹太人中，有一位曾对她异常热情的夫人，她抬起头，褐色的眸子中满是愤怒和憎恨。
　　她用并不流利的德语诅咒道：“——你这个恶魔的婊子！”
　　她缓缓微笑，扣下了扳机。

　　那之后的事情，她全无印象。
　　只觉得丹尼尔牵着她的手，跋涉在漫长的路途之上，他们穿越了一切世俗，唯留下战争的残酷。
　　夜里时分，由丹尼尔带路，三人来到一座农舍借宿。
　　里面依旧是家犹太人，他们完美的演技得到了同情。
　　当女主人端着一碗犹太浓汤走出的时候，胡黛琳忍不住冲出了木屋，蹲在门口呕吐。
　　许久她走回的时候，看到丹尼尔正微笑着接受主人的招待。
　　她大吃一惊，就连沃尔夫也颇感意外。
　　他们都没有想到，丹尼尔会吃这些他视为“肮脏杂种”所料理的食物。因为对一个纳粹军官来说，这简直是种耻辱。
　　果然第二天，他们离开时，丹尼尔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因为他相信，唯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秘密。